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沒事,謝謝你。”面對顧曉天帶著些審視的目光,老人並沒有多說話,更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得筆直,眼裏精光閃爍。

“啪啪啪……”周圍響起了陣陣掌聲。

“英雄……英雄……”人們歡呼。

那個被打得滿臉是血的匪人躺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著,他痛苦地呻吟被人們的歡呼聲掩蓋住。

很快警察和記者都趕到了,六七個照相機一起按下快門,顧曉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一個胖乎乎的警察走了過來,顧曉天認得他,他兒子瞿秋實可是自己的“情敵”啊。

從顧曉天手裏接過槍和子彈,瞿白對顧曉天和老人道,“兩位先生,我是帝都東區公安局行動隊隊長瞿白,你們沒事吧?”

“老百姓花錢養你們,可不是要聽你們問‘還好嗎?’的。你們為什麽不再晚點來?最好等我們都被殺死的時候?”方才還安安靜靜的老人一下就爆發了,指著瞿白破口大罵。

瞿白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訕訕一笑,面前這人可是國寶級的人物,不是他招惹得起的,等人罵夠了,這才問顧曉天,“這些人都是你們幹倒的?”

顧曉天點了點頭。

瞿白看了眼倒了一地的壯漢,又看了眼面前這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心裏很有些不解,明明上次這人被自家兒子揍得滿身的傷,聽說住院住了好些天,怎麽一下就變得這麽厲害了?難道真的如兒子所言,其實那次真不是他下的手?難怪抓著他去道歉的時候,那張臉拉得那麽難看。

壓下心底的狐疑,瞿白忍不住問道,“顧少您是武學大師麽?”

“不,您知道的,我只是個普通學生。”顧曉天微笑著說道。

與此同時,現場采訪的記者也沖了過來,舉著相機對著老人,以及仰躺在地上的匪徒,至於沒名氣的顧曉天,則被暫時當成了背景,忽略掉了。

“莊大師,您知道今天是誰要傷害您嗎?”

“莊大師,您怎麽一個人出現在百貨大廈?”

“莊大師,您對警察局有什麽話要說?”

在記者的追問聲中,顧曉天和老人坐上了警車,當然因為要去做筆錄這事,瞿白少不得又被老人罵了一通。

等到做完筆錄,瞿白終於能送走這尊大佛,一刻也不耽擱,立即將兩人送了出來。

和老人一道出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在離開前他和顧曉天握了握手,笑著說,“顧先生,今天真是多虧了您,給您添麻煩了,能留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嗎?我們會報答您的。”

顧曉天已經知道身邊這個被稱作莊大師的老人,是帝都著名的風水大師,正想著以後用得著,如今對方欠了自己人情,哪裏能讓他這麽容易就還掉,立馬裝出生氣的樣子說,“我救人不是為了圖你們的回報,請不要再說這種話。”

眼鏡男才要說話,就聽見老人淡淡地說,“年輕人,我欠你一個人情,有需要來潘家胡同找我,我叫莊文禮。”

“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顧曉天嘴上說著客氣,心裏樂開了花,就差沒咧著嘴笑了。

“嗯,我走了。”老人看了顧曉天一眼,頭也不回地鉆進了車裏一溜煙走了。

“切,什麽破老頭,這麽傲慢。”米落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瞪著離開的車子,不滿地哼哼。

望著絕塵而去的小轎車,顧曉天勾著米落的脖子笑瞇瞇地說,“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哦。”

“對了,對了,警察沒為難你吧?我從廁所出來,你們都不見了,問人說是來警察局了,我就追過來了,這都等你好半天了,還有啊,你沒事吧?”米落拉著顧曉天上下打量,他先前一個人對付那麽多人,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顧曉天搖了搖頭,“我沒事。”

“顧少,我先前已經讓人通知顧先生了,接您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希望您能在這等一會兒。”顧曉天才要和米落離開,原本躲在屋裏的瞿白又鉆了出來,兩個胖子站一起,場面頗為壯觀。

“嗯,知道了,謝謝。”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在公安局的門口停下,車門打開,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出來。以米落的眼光來看,這人氣派十足,但是年齡卻不大,只有三十歲不到,高高的個子,身材也很好,五官更是長得深邃,符合顧曉天時常提起的帥哥描述。

他先前聽顧曉天說過,他幹爹就是氣勢十足,年紀卻不大,只有二十九歲,便以為這人就是顧琛了。顧曉天還沒動,他就笑瞇瞇地喊了句,“伯父好,我是小天的朋友米落。”

周學軍臉上閃過一絲驚愕,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禮貌地答道,“您好,我是顧先生的助理周學軍。”

“呃,周先生,您好。”米落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之後瞿白和周學軍說了幾句,在聽完兩人的對話後,米落心裏終於明白為什麽顧曉天提到他幹爹,總是用那樣敬佩的語氣了。

男人麽就是看個排場,這周學軍那一身衣服排場可比這警察局長的還大,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比的,而且這瞿白還是他爸的上司,平時帶著那幫小弟的時候那可不是一般的張狂,現在就跟個假太監似的,笑得滿臉褶子,跟朵菊花似的。可是就是這周學軍這麽厲害,那也就是顧曉天幹爹的一個跑腿的,那幹爹得是有多厲害啊。想到這米落心裏驚嘆不已。

周學軍送了兩人各自回家,顧曉天才洗了個澡出來,就見到了坐在他床邊的顧琛。

“幹爹,您回來了,不是說在開會麽,今晚是在家裏吃飯吧,我一會兒就去準備。”顧曉天說著就要離開。

剛才洗澡的時候還幻想著顧琛來了一回,一出來猛然就見到真身,被嚇了一跳,一顆心差點沒停止跳動,他說話時睫毛抖了抖,眼睛慢慢轉開,不敢去看顧琛,就怕被他看透那點小心思。

“等等。”顧琛伸手抓住他的手,往他臉上湊了湊,手指在他唇邊點了一下。

☆、溫情一刻

男人才從單位趕回來,身上還穿著套黑色的西裝,乍然靠近,一股專屬於男人的氣息鋪面而來,一下就將顧曉天環繞住。

顧曉天本是一雙眼睛四處亂瞟,不知看哪才好,只是高朝時出現在自己腦海裏的容顏,突然和面前這張臉重合,這認知讓他驚得渾身一震,連耳後根都不由自主地發燒。就連男人握住他胳臂的手,也仿佛帶著一種莫名的炙熱,讓他一瞬間整個身體變得滾燙起來。

看了眼手指上沾著的一點血絲,顧琛冷冷地問道,“疼麽?”

他看向顧曉天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甚至不帶一絲責難,但那泛著冷意的嗓音裏,是遮掩不住的關心,以及隱忍壓抑的怒火。

顧曉天說不明現在的自己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顧琛生氣,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而且似乎還是因為自己,讓他頗有些受寵若驚。可原本冷淡的人突然關心起自己來,還做出這麽暧昧的動作,讓他忍不住懷疑這又是自己的一個夢,因為只有在夢裏,顧琛才是深愛著自己的,差點他就要閉上眼等待一個綿遠悠長的親吻。

顧曉天喉頭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可是胸腔裏奔湧的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傻傻地搖了搖頭。

顧琛比他要高不少,此時正低著頭用那雙烏黑的眸子打量他,在這目光裏,顧曉天和往常一樣,引以為傲的鎮定全被丟到天邊去了,一時間手足無措,又怕做錯事說錯話,索性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也不吭。

顧琛將顧曉天的手擡起來,略微用力地捏了下他手腕處露出的一塊烏青,淡淡地道,“下次你可以表現得更英勇一點。要不是瞿白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這麽勇敢,都敢徒手對付帶槍的匪徒了,是不是下次要試試徒手抓火箭?”

顧曉天以前也被很多人關心過,這一世,上一世,他從來都不會是孤身一人,但是顧琛這麽明顯外露的關心,卻是頭一回,再一次想起自己那看不到未來的暗戀,他心裏有些發脹,又有點說不出的酸澀。這一切的感情找不到宣洩的口子,顧曉天縮了縮鼻頭,低低地吸了口氣。

“知道疼了?”聽到顧曉天怕疼似的吸氣聲,顧琛那原本硬起來的心立即就軟了下來,手上的力道也小了。他哪裏不知道對方當時的想法,當年他不就是那麽單槍匹馬救下陸尋的麽,可是輪到自己在一邊看著,光是想到有人傷了顧曉天,他就覺得沒法忍受。

“幹爹,我再不敢了,以後這事都留給警察做,我們交了那麽多稅,總不能讓他們不幹活。”察覺到對付態度松動,顧曉天立馬討饒道。

顧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問到,“傷著哪兒了?”

“沒事兒,就是一點兒小傷。”顧曉天連忙表示自己沒事。

“我看看,要是嚴重我們就上醫院。”顧琛將人拉到床邊坐下,說著就要去扒他罩在身上的衣服。

“幹爹,我真沒事。”顧曉天那張斯文秀氣的臉上又一次飛起一團紅暈,就仿佛盛開在夏日裏的玫瑰,讓人心醉沈迷。他低聲喃呢著,聲音小小的,整個人縮成一團,看在顧琛眼裏,就跟只撒嬌的貓一樣。

對方此刻表現出來的這種弱小,和在外面表現出來的強勢,極大地滿足了男人,只是心裏不放心他,非得親自檢查一番。

顧曉天扯著衣服不肯讓人脫,但他哪裏反抗得過顧琛,對方很容易就把他壓在了床上,剝了個幹凈瞧了個明白。

顧曉天這身體比較嬌弱,稍微撞一下就青紫了一片,剛洗澡照鏡子的時候顧曉天還感慨了一番,覺得這樣滿身的傷才比較爺們兒。只是當顧琛看見顧曉天左邊肋骨上又青又紫的一片,腿上還有不同程度的撞傷,他的面色變得有些凝重,周身散發出陣陣冷氣。

顧琛手上的力道才一松,顧曉天就蹭蹭蹭地往旁邊挪,一張臉紅撲撲的,兩個眼睛圓溜溜水汪汪的,看起來害羞得很。

“過來。”顧琛深深地看了眼顧曉天身上的傷,抿了抿嘴唇,從帶進來的藥箱裏拿了瓶藥酒出來,倒在手上。

顧曉天怯生生看了顧琛一眼,迫於壓力慢悠悠地朝著他的方向挪動,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幹爹,我真的沒事,這個很快就好了,不用上藥的。”

“幹爹,這藥味道重,晚上會一身的味的……”

顧琛沒有答話,只靜靜地看著他,看得顧曉天終於受不了了,好不容易跑開一點最終又回到了原位。

沾著藥酒的手在顧曉天身上揉搓,帶著一點熱度,慢慢暈開。顧曉天怕癢得很,紅著臉往後縮,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又扯到了嘴角的傷口,讓他忍不住小聲哼了一句。

顧琛皺了皺眉,一把將人抓到懷裏,慢慢地揉試著。

兩人的臉離得很近,彼此呼吸交錯,就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呼一吸之間,不經意地萌芽,成長。顧曉天仰著頭靜靜地看著顧琛的側臉,小心地打量著他的臉色,即使在替自己擦藥,對方皺著的眉頭依舊沒有松開。想到對方突然而來的關心,顧曉天心裏有種莫名的滋味,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聽說你今天一個人打了六個,你什麽時候學的功夫?”顧琛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明明上次這人被打得滿身傷,怎麽轉眼就這麽厲害了,到底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上次不是被大伯和大伯母的人打了嗎,就自己隨便練了練。”顧曉天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去看顧琛,怕被他看出些什麽。顧琛也猜到他沒說實話,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手上揉搓顧曉天胸口的力度比起先時稍微大了些,引得顧曉天小聲地喊疼。

顧琛聽見他的喊聲,放輕了手上的力道,在他的胸口慢慢地打了幾個轉兒,淡淡地說,“我沒想過有一天你也能跟人打架,還一次對付那麽多人。”

顧家的傳聞裏,原主可是出了名的沖動愛動手,顧曉天拿不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索性垂著頭不吭聲,只是很快又聽見顧琛帶著些笑意的話語,“這一點倒是像我顧家的人,你這麽厲害也省得我擔心你被人欺負了去,只是以後別那麽沖動,有什麽都跟我說,我不喜歡瞧見你受傷,更不想從旁人口中聽到你受傷了,你知道麽……”

最後那一句,輕柔得不可思議,讓少年人心慌意亂,久久不能平靜……

夜已深了,半夜起來喝水的顧曉天路過顧琛的書房,難得的屋門大開著,裏邊的燈也還亮著,顧琛正出神地對著書桌上的文件。

想起今晚對方還陪他看電視到那麽晚,這時候卻在拼命地工作,顧曉天心裏說不明是什麽滋味。他歪著頭站在門口看了會,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顧琛才一擡頭,就見到靜靜站在門口的顧曉天,少年人穿著件松松垮垮的睡衣,臉上還殘留著些未醒的睡意,容顏美好長身玉立。

“睡不著?”顧琛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問道,他臉上帶著少許疲憊,並不像白天那麽氣勢壓人,相反平和得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嗯,有點。”顧曉天猶豫著點了點頭。

顧琛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這還是顧曉天頭一回進到這房裏,都說伴君如伴虎,所以顧曉天在顧琛跟前,輕易不肯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就怕觸了什麽逆鱗,被人嫌棄。這一回進來他左右看了看那滿屋的藏書,慢步走到顧琛身邊坐下。

顧曉天坐了兩分鐘,看了眼指著淩晨一點的鐘表,見顧琛又一次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開口說道,"幹爹,我給你按按頭吧,一會兒頭就不痛了。"

目光從文件上轉到顧曉天身上,透過那松松垮垮的睡衣,隱約能瞧見少年精致的鎖骨,顧琛手上的筆頓了頓,擡眼就對上少年那殷切的目光,勉強點了點頭。

顧曉天乖巧地走到顧琛身後站定,一雙白皙的手在他的太陽穴處慢慢地按著。

“你明天有事沒?”顧琛突然問道。關於怎麽樣讓顧曉天不那麽怕他,周學軍隱隱暗示過,有機會可以帶顧曉天出去玩玩,平時多聊聊天。

顧曉天摸不準顧琛的意思,想了想道,“我,我明天和米落約好了去買開學用的文具,這之後還要寫小說,時間緊迫,得趕緊把它寫完,所以我不會再出去打架的,您就放心吧。”

這回答讓顧琛有些為難,周學軍讓帶他出去玩,偏偏顧曉天又沒空,想了想便問道,“那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聽到這句,顧曉天就是再深的睡意也清醒了,心裏後悔得恨不能咬斷自己的舌頭。先前那話顧琛明顯是要帶他去做什麽的,自己卻傻乎乎地推了,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他很想說,我想要你,再不然你多陪陪我也成,可是這些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除開這些,顧曉天想了一圈也沒想到還缺什麽,只呆呆地看著顧琛的發頂沒有吭聲。

顧琛以為他不明白,好脾氣地解釋道,“我是說,你想要什麽,可以跟我說,我給你買,只要你高興。”說完這些連顧琛都覺得自己反常,可是這感覺並不討厭,在他眼裏,顧曉天就是他的兒子,他就想和他親近一些,哄他高興。

顧曉天搖了搖頭,“我已經很高興了,似乎也不缺什麽,等以後想到了再跟您說吧。”

“嗯。”顧琛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顧曉天打了個呵欠,顧琛道,“好了,你去睡吧。”

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多,顧曉天早累得不行了,只是精神的亢奮才讓他勉強保持清醒,聽見這話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道,“幹爹,您也早點睡。晚安”說著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顧琛看著掩映的門,手裏的筆久久沒能放下。

顧曉天閉著眼在床上打了個滾,為自己又朝著愛人的心近了一點而興奮,帶著對未來的期待,他沈沈睡去。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進到了屋裏,不光替他掩好了被子,似乎還在他床邊輕輕說著什麽,那聲音太輕,迷迷糊糊的顧曉天仿佛聽見了一聲低沈的“哥。”

☆、一文封神

早晨顧琛起床洗漱完畢後,顧曉天剛好把早餐端上桌,看他一早又忙個不停,顧琛一邊扣著袖子上的扣子一邊問,“身上的傷好些沒?”

“嗯,已經不疼了,昨天的藥酒很有效,幹爹,吃早餐吧。”少年笑著應了聲,清脆的聲音有如甘洌的泉水,讓人覺得分外舒心。

他身上穿著件寬松的T恤,看上去幹凈清新,清晨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順著顧琛的方向看去,能清晰地瞧見臉上細細的絨毛。由於他晨練時繞道去買了份報紙,又在外邊瞎激動了一回,回來比平時要晚那麽一點,急匆匆洗完澡就趕去做飯,這時候濕答答的頭發貼著潔白的面頰,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滑。

目光順著水滴的痕跡移動,顧琛皺了皺眉,在顧曉天不解的目光中轉身離開了,片刻後拿了條幹毛巾回來,什麽也沒說,只把毛巾遞到了少年手裏。

兩人正默默地吃著早餐,一如往日,敲門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顧曉天疑惑地挑挑眉。

門口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操著一口標準的帝都口音說著,“啊,小哥,不好意思,因為我們的員工先前弄錯了信息,所以今天的報紙送晚了,以後會準時送到門口的報箱裏的,這一次還請多多包含。”說著就把手裏的報紙遞到顧曉天手裏。

“我們家沒訂報。”顧曉天道。

“是昨天才開始訂的,您可能還不知道吧,您看這上邊的地址,可不是這兒麽。”

顧曉天湊過去看了眼,果然寫著自家的地址,點了點頭。看了眼手裏的報紙,赫然印著時代日報四個大字,看那個男人瞧了報紙上的照片,又瞧了眼自己,這會子正嘿嘿地笑,顧曉天老臉一紅。

顧曉天才拿了報紙進來,就被顧琛接了過去,他一邊吃飯,一邊翻著桌上的報紙,而顧曉天則小口小口地喝著米粥,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對方的表情,想看出點什麽,只可惜從頭到尾顧琛都沒說一句話。

早餐後,顧琛自去上班了,顧曉天則直接跑到附近一個比較大的報亭旁邊蹲著。沒多久米落也一路小跑著過來了,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處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雖然他們倆這麽蹲守著,也看不出這小說的銷量來,可就是想要看看大家看到他小說時是個怎麽樣的反應。

顧曉天上一世興趣廣泛,什麽都做過,但就是沒當過作家,看著自己寫的東西變成鉛字,這對他來說也是種不一樣的體驗。

至於米落,那就更不用說了,就跟他自己在小說上發文了一般,激動得不行,據說是一晚上都沒睡好,就想著這個事了。他嘴裏咬著半截油條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顧曉天買的那份《時代日報》翻來覆去地看,口裏嘖嘖稱奇,讚嘆不已,口水都快流了一地。

《時代日報》對顧曉天的宣傳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不僅直接取消了先前在副刊上連載的武俠小說《追風俠隱》,把位置讓給了顧曉天的《飛羽傳奇》,就是今天的頭條新聞,也是昨晚顧曉天力擒匪徒的詳細報道。它不僅十分誇張地描述了一番顧曉天昨天的英勇表現,還采訪了好些當時圍觀的群眾,更有所謂的專業人士來分析,直把他誇成當代武林高手,除開這些文字性的描述,報紙上又配著一張大大的照片,照片裏的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盡管昨天那事件是個大新聞,報道的也不只《時代日報》一家,可除開《時代日報》,其他報社的側重點都放在了莊大師的身上,再要不就是對政府和警察廳的種種建議,至於無名英雄顧曉天,誰知道那人是誰呢。

等了好久,米落終於等來了幾個買報的人,他咕嚕一聲咽了口口水,緊張地站了起來,兩眼緊緊地盯著這買報的幾人。盡管米落的心裏大聲地喊著,快點買《時代日報》,快點看我們家小天的小說,然而那幾人並沒有聽見他內心的吶喊,拿著幾份《三元日報》離開了。

之後在米落的怨念中等來的依舊是好些買《三元日報》的人,他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頭頂都快長蘑菇。

《時代日報》和政府部門的蜜月期結束後,盡管前些年銷量還沖起來過,甚至有一陣還達到了第一,但是可惜好景不長,自從上一輩的老人出事之後,不光《三元日報》迎頭趕上,其他報社也痛打落水狗,各種關於《時代日報》的負面新聞層出不窮,搞得《時代日報》銷量一跌再跌,即將跌破一流報社的分界線,淪為一家二流報社。所以顧曉天清楚,小說發表的第一天,他不可能獲得太多的關註度,他心裏明白,米落不明白,所以米落還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正在米落憂傷之時,一個瘦精精的男人一路小跑到了報亭,眼睛都不帶轉彎,直接就盯上了《時代日報》,然後直接翻起了報紙,這舉動瞬間讓米落滿血滿魔原地覆活。

只見那瘦精精的男人直接將報紙翻到了副刊,猛一看見文章標題,當場發作了,破口大罵道,“媽的,老子還等著看小仙仙能不能被救呢,怎麽突然就換了,還是個沒有名氣的作者寫的東西,餵,老田,你說外面說的不會是真的吧,時代真的窮得連稿費都發不出來了?”

被叫做老田老板聽了他這話,拿著根雞毛撣子就往這人手上抽,罵罵咧咧地說,“我說瘦猴你小子又來偷看,買份報能花幾個錢啊,吝嗇得跟個鐵公雞一樣,你是要留著那點錢生蛋麽?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我這生意還要不要做?”

聽了他們的對話,米落原本滿是期望的眼睛裏流露出陣陣失望,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那臉色難看的好像才經歷了多麽悲慘的事情。顧曉天用手摸了摸他滑溜溜的腦袋,笑著說,“沒事的,這還早著呢。”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只聽那瘦猴突然大喊起來,“爽,這小說寫得真他媽的爽,哎,哎,可惜就是短了點,不過癮……”

老田得意洋洋地說,“還用你說,我早看過了,到現在腦海裏還想著那劇情呢,你說那顧飛羽咋就這麽命好呢,咱什麽時候也能有那樣的機遇。”

“是啊。”瘦猴臉上也露出了向往之色。

“這文章寫得太好了,我要拿回去了再看幾遍,今天就指望著它過日子了。對了,老田,別說老朋友我沒提醒你,你趕緊把這報紙多進一點,肯定會有很多人來買的。”瘦猴難得地自己掏錢買了份報紙,還一臉神秘地傳授賺錢方法。

老田噗嗤一笑,得意洋洋地說,“切,我老田是什麽人,還用得著你來提醒,我一早就看了這文章,本來都回來了,又半路折回去多進了一千份,嘿嘿,到時候別家都沒這報紙了,肯定有一堆人來我這排隊買。”

看到好友寫出來的東西被別人買走,得到別人的認可,僅僅是在旁邊看著,不用蹦出來大喊一聲,讓所有人知道這是我朋友寫的,對他來說也會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得意與成就感。

所以,剛剛還蹲在角落裝憂傷的米落,一下就暴露了他年輕歡快的本質,一臉激動地抱著顧曉天又跳又叫,口裏喊著,“我就知道的,我就知道的,哈哈,小天你最棒了。”

與此同時,杜怡峰辦公室的門也被人敲開了發行部的李立滿臉喜氣地跑了進來,喜滋滋地說,“總編,喜事,大喜事啊,咱們今天印的報紙一早就銷售一空了。”

“哦?!”聽見李立這話,杜怡峰布滿愁雲的眉間終於露出了一絲喜色。自他接手後,《時代日報》銷量一跌再跌,印刷量也一降再降,可就是這樣,也已經有很久沒有聽到報紙一早就售罄的消息了,如今驟然聽見這個消息,只覺得恍若隔世。

李立笑著說,“總編,您是不知道,咱們昨天不是開會麽,今天本來就比往常多加印了五千份,可是就這樣,還是一下子就銷售一空,今天早上還有好些沒拿到貨源的,先前還在印刷廠那邊鬧呢,我讓他們又緊急加印了一萬份,這印出來的又在瞬間被搶光,可還有人守在那,沒辦法只好又加印了五千份,這才把那群人請走。這還只是《飛羽傳奇》開始連載的第一天,就能有這樣的成效,我看明天效果肯定會更好,咱可以再加印三萬份,一共印上七十五萬份,您看怎麽樣?”

“我就知道《飛羽傳奇》錯不了,一看就是能大紅的,果然才這麽一下就捧紅了,他這文後勁足,以後只會沖得更猛。”杜怡峰因為激動,面色也帶上了些喜色。

李立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個《飛羽傳奇》真是神了,尤其是配上咱們今天的頭條新聞,顧曉天這名字今天被提到了好多回,他都快被傳成一個會寫江湖故事的武林高手了,今天早上來進報紙的裏邊,就有好多問我顧曉天的事呢。這年輕後生不一般啊,咱們報社說不準還真要被他帶起來。”

☆、超強影響

杜怡峰才要說話,辦公室的門突然就被推開了,只見杜爾峰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四肢大張地癱坐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大喊一聲,“小張,送杯水來。”

接過水,杜爾峰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這才開口罵道,“我艹,每次跟那群廣告商開會,都要被他們煩死,一天到晚什麽都不說,就吵著要降價,吵得我嗓子都要啞了。尼瑪這個月都降了好幾回了,還玩。竟然還有幾家威脅我,說什麽要撤銷投資,MD,以前咱們家銷量好的時候,這些人求爹爹告奶奶要在咱家報紙上發廣告,現在咱們不過是暫時的陷入低谷,他們就這麽作踐人。我今天就跟他們說了,要撤就撤,老子還怕你不成,過幾天別哭著求我要回來。”

杜怡峰聽見這話皺了皺眉,心裏略有些不快。杜爾峰是他堂弟,一直負責經營報紙的廣告部門,他人開起來雖大大咧咧的,但能力很強,所以杜怡峰也一直很器重他,可是這一次對方的舉動卻讓他心裏略有些不滿。和廣告商扯皮是自來就有的事,但是鬧翻這事就不小了,可杜爾峰居然在他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擅自做了這個決定。

要說這件事有多大其實也說不上,只是對於杜爾峰這種“恃才傲物”的性格,杜怡峰心裏很有些不滿,這不滿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長出懷疑的枝椏,最後變成猜疑的參天大樹,再無挽回的餘地。

只是現在,報社能用的人不多,他要用到杜爾峰的地方還很多,撕破臉皮只會弄得兩敗俱傷,因此杜怡峰壓下心裏的那一點不滿,說道,“算了,他們又不是第一天這樣了,最近公司一直不景氣,你在外邊壓力也大,辛苦你了。”

杜爾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裏一突,擺了擺手道,“我已經習慣了,對了,哥,咱們新書市場反映怎麽樣?廣告商那邊大話我都放出去了,他這文要是撲街了,我就可以自刎以謝公司了。”

聽她這麽說,杜怡峰的面色好看了些,聲音裏也帶著些笑意,“早有這擔心,先前沖動的時候做什麽去了?不過啊,你這次運氣不錯,咱們今天的銷量比平時已經漲了兩萬份了,《飛羽傳奇》的影響還在持續,估計再過個個把星期就能穩定到八十萬份,等到那時候,你再去跟廣告商談價格也容易點了。”

杜爾峰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直直地倒在沙發上,長腿一伸,大呼一聲,“卿不負我……”

《飛羽傳奇》和顧曉天出名的同時,指責的聲音也鋪天蓋地而來。

第二天早上,周學軍翻看著手裏的報紙不停地皺眉,心裏想著顧琛少年時代便是帝都成名,而他那天性冷淡也是出了名的,這些年也不過對老父和那幾個朋友才不一樣,但是多的話也沒有。要說起來,還真只有那個顧曉天是不一樣的,短短一個多月就得了他認同,甚至在眾人的不解中突然就成了他兒子,如今他雖寫了這等不合時宜的東西,但再怎麽不是,那些報紙也不能越過顧琛去罵他。顧琛的兒子,豈是別人能隨便罵的。猶豫了會,終於還是帶著一大堆報紙敲開了顧琛辦公室的門。

“琛哥,您看看這個。”

顧琛掃了眼周學軍放在桌上的報紙,不解地挑了挑眉。

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由周學軍送過來的報紙,這些報紙上的新聞都是精心篩選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