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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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琛擡眼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眼,隱隱能看見那忙碌的身影,少年心情似乎很不錯,嘴裏哼著從未聽過的歌曲,配上廚房咕嚕咕嚕的熬湯聲音,以及淡淡的飯菜香,很有家的感覺。

“不用,你去忙,先掛了。”

周學軍認識顧琛二十多年了,自然聽出了那微微上揚的尾音,很明顯這好心情源自於顧曉天,這認知讓他有些看不明白了,不過,他也不會傻乎乎地問出來,只打算往後多替對方留意些顧曉天的動向。

當助理的,要是什麽事都等著老板吩咐,他這位置早就被人取代了,說不定這時候正在哪個辦公室當小文員,給人打印文件呢。雖說他也是顧琛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但他知道,那也只是顧琛給他面子,真要說起來,顧琛的兄弟可不是他,是公安局的李副局長,外派的王市長,他不過是個小跟班罷了,擱古代也就一書童。

這邊顧琛沒時間管他想法,因為顧曉天已經做完最後一個菜,正在布置餐桌。

“幹爹,可以吃飯了。”顧曉天見他打完電話,側著頭喊了一聲。

“嗯。”逆著光,顧琛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聽出聲音裏的笑意。

兩人隨意地在桌前坐下,慢慢地享用桌上的美食。菜色並不多,只是每一樣都賞心悅目,美味異常。

紅艷欲滴的排骨被盛在用青菜打底的白色磁盤中,每一塊都瑩潤而有光澤,不停地散發出香氣,似乎在告知自己有多麽美味。顧琛忍不住用剛上手的筷子夾了一塊,味道果然比外邊吃到的要令他滿意。棵棵飽滿的青菜也如蔥玉般柔軟地躺在盤子裏,那綠意可謂清脆欲滴。而用西紅柿燉煮熬制的醋溜黃魚不光色澤亮麗,更是連骨頭都已經酥脆非常,才嘗上一口,顧琛就被那用檸檬強化過的酸味勾得食指大動。

從兩人開始吃飯,顧琛就在吃魚,等到顧曉天終於鼓起勇氣去給他盛湯,顧琛還在夾那盤菜。他的吃相很優雅,小口小口地吃著,速度也說不上快,但以時間來看,也能解釋那條魚為何只剩下一半。

“幹爹,喝點湯吧,這湯燉了很久,味道不會太差。”顧曉天端著碗的手有一點顫抖,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他是真的有點怕顧琛,這個氣質神韻極佳的男人氣場實在太強了,光面對他就要費勁顧曉天全部的精力。

“謝謝。”顧琛把顧曉天手裏的碗接過來,隨意地放在桌上。熬了一下午的骨頭湯裏,粉嫩的藕塊靜靜地在鮮美的湯汁裏沈浮,油洸洸的讓人垂涎,就是顧琛這種素來不喜湯水食物的人,也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來。

“幹爹,以後晚上都回來吃飯麽?”顧曉天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顧琛擡頭看了他一眼,停頓了幾秒,方才答道,“不了,我晚上有應酬。”

若是周學軍在這兒,一定會為顧琛的回答震驚,作為一個優秀的助理,為了滿足老板的要求,每次都要開動腦筋來分析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比如剛才,顧琛若是一口拒絕,那表示完全沒有這個想法,可是他現在卻猶豫了一下,表明他其實是有這個意思的,加上他本就不是個愛解釋的人,今天卻破天荒地解釋了一番,說明他對這個顧曉天還是很不一樣的。

只是並不熟悉他的顧曉天,並沒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只以為他的美食攻略計劃失敗了,略有些遺憾地說,“那要是哪天有空想回來吃飯,就給我電話。”

“嗯。”

☆、首戰失利

顧琛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微涼,這往常喝慣了的茶水不知怎的,今天喝起來總覺得有些寡淡,不由得皺了皺眉。才拿起筆,忽然地就想起顧曉天給自己泡茶時專註的表情,正想著對方這時候會在做什麽,就見周學軍走了過來。

“琛哥,顧少今天和朋友去了《三元日報》的大樓。”

聽見這句,顧琛微微一楞,原本還在寫字的手頓了頓。

見顧琛擡起了頭,顯見得是有興趣的,周學軍這才繼續道,“顧少好像是去投稿的,聽說他寫了部小說。”

想起顧曉天本就是念的文學系,顧琛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琛哥,要不要……”周學軍試探性地問了一問,這些天是已經夠他認識到顧琛對顧曉天的不一樣了,這是真把他當親兒子了,既然這麽喜歡,那滿足一下對方的願望也很正常。當然《三元日報》的王老頭子固執得很,後臺也硬,萬一顧曉天的水平太差,王老頭不一定肯發表這小說,但大天朝這麽多報社,比著《三元日報》這樣影響力的報社來找,並不會有太大的困難。

顧琛搖了搖頭,“他自己會做好的。”

說完這句,他重新埋頭公務,不再說話。只有那紙上的一點黑墨水,格外顯眼。

再說顧曉天,昨晚晚上他就從顧念那拿了稿子,一大早就興沖沖地在小區門口等著米落。

“小天啊,有什麽事這麽急,非得這麽早就趕到你這來,我這都還沒睡醒呢。”米落用他那香腸一般粗的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糊地問道。

顧曉天看了眼他一臉的呆像,忍不住就笑了,“吃吃睡睡這身板快趕上彌勒佛了,行了,趕緊的走吧,中午請你吃飯。”

米落接過對方遞來的面包咬了一大口,順口問道,“中午吃什麽?”對上顧曉天那鄙視的眼神,嘿嘿一笑,接著問道,“你還沒說要去哪兒?”

“九州。”

米落這回是終於被驚醒了,滿臉震驚地問,“啊!咱們這是真的要去《三元日報》投稿啊!還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呢。乖乖,那可是莫非大神寫文的地方,你要是上了,那就是新一代的莫非啊,以後就是紅遍天朝的大作家啊。天啦,我的發小是大神。”

顧曉天聽了這話,被他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這八字都沒一撇呢,你就別誇了,作家我可真稱不上,就是今天真成功了,也沒法跟莫非那樣的大神比。”

不過米落顯然沒把他這句話聽進去,一路上就念叨著自己怎麽沒去念文學系,這樣也能寫小說,等以後就能雙劍合璧了,如此等等把個顧曉天弄得笑個不停。

快到《三元日報》的大樓,米落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忍不住問道,“小天,咱們為什麽要去九州啊,《三元日報》不是有接受稿件的郵箱嗎?我看以前你們系也有人往那投稿呢。”

“我們系那些人,你聽說過無數投稿的,聽說幾個上的?”顧曉天問道。

米落若有所思地說,“好像還真沒見過幾個,所以你是覺得上門的機會會大一些?跟你說個很搞笑的事,上次去找你的時候,剛好聽說那個張石就在上邊發了一篇文章,吹得可厲害了,我就記著他們說的那一期的號碼,回去找了半天,才在某個犄角旮旯裏找到他那文,就那麽點點字,虧他也好意思說。他還總瞧不起你,等咱們這一次掛上邊了,那麽多字的小說,比他要強多了,到時候看他的臉往哪擱,哈哈……”

想到張石那張臉會出現的表情,米落心裏就樂開了花,對於那些曾嘲諷過原主的人,米落比顧曉天記仇多了。

顧曉天帶著稿件上門的原因,還真是被米落說中了。他以前做過娛樂公司,其中就有一個專門負責編劇的部門,他親見過那部門每年會收到多少劇本,又有多少連打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扔進了垃圾箱裏。

再說了《三元日報》名聲極大,就像米落說的,自從出了個莫非之後,《三元日報》已經進入了鼎盛時期,很多人甚至覺得能在這上邊發表文章就是莫大的榮耀,所以他們稿源十分充足,每天收到的稿件無數,可不一定會每篇都仔細看。別說他寫了本《飛羽傳奇》,就是原創《紅樓夢》也不一定能逃過垃圾簍的命運,為了防止自己的小說遭遇如此結局,顧曉天才選擇了親自上門。

進到報社大樓,米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他還沒來過報社這種地方,好奇得很。

正在這時,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從後邊走了過來,笑嘻嘻地問道,“你們不是這裏的人吧,你們是誰,來這裏做什麽?”

米落和顧曉天一同轉過頭來,片刻後顧曉天就聽見米落那邊傳來咽口水的聲音,咕嚕一聲,好不響亮。再去看他,只見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緊緊地盯著那姑娘,怎麽樣也挪不開眼。

那女孩的打扮在顧曉天看來十分普通,粉紅色的蓮蓬裙配上一雙小皮鞋,頭發被燙成波浪卷,嘴上塗著鮮紅的口紅,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但是放在這個物質貧乏的九十年代,那就是洋氣到爆表,只有出過國留過洋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打扮。再配上她出眾的外表,也難怪米落會看呆了。

“你好,我們來找王總編,你呢?”顧曉天沖女孩點了點頭,說著又拉了拉米落,終於讓他回過神來。

小姑娘似乎很享受別人癡迷的目光,十分開心地說,“你們找我爸有什麽事?”

“我寫了一部小說,要把稿件給他過目,你能帶我去嗎?”顧曉天笑著問。

“反正我也要去找他,你們就我一起去吧。對了,我叫王甜甜,你叫什麽名字?”顧曉天長得本來就很好看,周學軍又給他置辦了不少時下最流行的衣服,打扮出來比在顧家時不知要好看多少,他這一笑,頗有些顛倒眾生的味道,又有米落這麽個肉球襯托,連這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都被他迷住了。

“我叫米落,他叫顧曉天。”米落搶著回答道,“甜甜,這名字可真好聽,就跟你的人一樣,甜甜的。”

“那是不是你該叫米壯壯,他叫顧帥帥。”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再次響起。

“我爸挺瘦的,估計沒想過我長大後這麽壯,所以我只好叫米落了,我想啊,你叫甜甜,一定是從小就長得甜美可愛,你的家人早就預見了你會成為現在這樣的大美女。”都說愛情會讓人變成詩人,這米落頭一次預見心動的姑娘,那讚美的話張口就來,連舌頭都不帶打彎,倒是讓顧曉天刮目相看。

聽了這話,王甜甜捂著嘴笑了起來,顯然米落這讚美的話讓她十分受用。幾人一路聊著,很快就到了王躍升的辦公室。

“爸爸。”王甜甜並不敲門,直接打開了門笑著喊了起來,顧曉天二人也跟著進來了。

“甜甜,你怎麽到這裏來啦?他們是?”王躍升先前本是在伏案寫文,聽見動靜眉頭皺了皺,見到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才冒頭的脾氣又消散了去。

“他們是我朋友,來投稿的,這個是小說的作者顧曉天,他是米落。”王甜甜拉著王躍升的手道,說完洋洋得意地朝顧曉天擠眼睛,想要告訴他自己一定會幫他說服父親的。對方這反應讓顧曉天有些頭疼,這好意來得太突然,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偏偏這姑娘還不知道,因為她的舉動,王躍升已經不待見自己了。

聽見這話,王躍升的面色微不可見地變了變,覺得這又是一個利用自家寶貝女兒的人渣,只是女兒還在旁邊,他也不好直接把人趕走,讓女兒面子上過不去,便對顧曉天道,“稿子你放下吧,一會兒我找人看。”大手一揮,示意顧曉天他們離開。

就在王躍升說話的這一瞬間,顧曉天忽然意識到,自己可以離開了,因為自己的要求對方絕對不會滿足的。

前幾年《三元日報》借著莫非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現在正是鼎盛時期,尤其是今年,他們的訂閱已經穩壓《時代日報》一頭,可以說是民間報業的第一家。他們家已經有一個莫非大神,再不可能很努力地去推一個新人。加上王躍升自從千金買馬骨作了場秀,每天收到的稿件無數,比顧曉天文要穩的精彩小說也不少,所以就算讓他去看文,看到的也全是《飛羽傳奇》的劣勢。他現在看自己的面色就不好,一會兒文章他看中了還好說,要沒看中只會更難看,只是無論如何,自己的要求他是不會滿足了。

王甜甜拉著王躍升的手搖搖晃晃個不停,嘴裏念著,“爸爸,那故事很精彩的,反正也不多,您就抽個空看一下吧。”

顧曉天卻忽然笑了起來道,“實在抱歉,突然想起這個稿子還漏了些東西,我先回去一趟,回頭把稿子郵到貴刊,就不打擾您了。”

顧曉天他們走後,王躍升看了眼一臉幽怨的女兒道,“行了,他們走了。以後別隨便帶朋友過來,少給自己招惹這些麻煩,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說著拿指頭點了點女兒的額頭。

“誰讓那個顧曉天長得那麽好看,跟個天仙似的,被那雙眼睛一看,就讓人忍不住就想幫幫他。”王甜甜嘟著嘴道,忽的又喊了起來,“哎呀,我都忘了問他們的聯系方式。”

“行了,他以後要有新文要投稿,還會來的,我讓人給你留意下。”王躍升隨口給了個不會兌現的承諾,那顧曉天長得太漂亮了,又寫出這樣的淫詞艷曲出來,未必是個好的,他可不想自家女兒把心思錯放在他身上,一定得趁著這個時候掐死愛情的幼苗。

“太好啦,謝謝爸爸。”

王甜甜說著往王躍升臉上大親了一口,把人鬧得臉色不好,直推她往邊上去,嘴裏念著,“你這出個國都學了點什麽東西……”

與此同時,出了三元日報的大樓米落依舊一臉迷茫,想了想問道,“小天啊,咱們這是不投稿了嗎?”

“不,要投,只是不來他們家。”想到自己竟然辦了件這麽蠢的事,顧曉天實在沒忍住,在心裏爆了聲粗口,豎起中指,罵了聲“我艹”,這三伏天裏他渾身散發的冷氣,讓旁邊站著的米落不自覺打了個顫。

“那咱們怎麽辦?要回去麽?”胖子抓了抓頭皮,看見顧曉天不開心,自己卻不知道怎麽安慰,這讓他也有些不開心。

“不,我們去《時代日報》。”

☆、再戰告捷

比起《三元日報》這些後來才興起的報紙,《時代日報》的歷史要久遠得多,可以說是天朝現代報業的始祖。早在前朝,它就伴隨著學習國外先進文化的浪潮,順應時勢成立了,是國內最早的一批民辦報紙,也是至今碩果僅存的一家。

在社會動蕩政治變革時期,它為新思想新文化的傳播,貢獻了極大的力量,可以說在那個年代,為當今政府的宣傳做足了工作。所以自天朝成立之初起,它的背景就比普通的報社要強得多,多年以來一路順風順水,銷量常年穩居國內第一。

只是情到濃時方轉薄,《時代日報》作為私人報業,發展不想受制於政府,而政府也在一番權衡之後,創辦了專屬於自己的報館。與此同時,對報業管制日漸寬松,天朝報業迎來了最為繁榮昌盛的發展年代,無數報館就如雨後春筍一般,紛紛成立,而《三元日報》、《東方日報》這兩家報館則趁著《時代日報》和政府鬧僵之際,迅速搶占市場,而《時代日報》內部又出現了巨大的問題,它的銷售神話終於破滅。

顧曉天之前想要發表小說,優先考慮了市場前景最好的《三元日報》,只是想到《三元日報》不會怎麽推他,索性換一家再戰,要個比莫非高得多的天價稿酬,直接把莫非給擠下去。

他很清楚,如果說自己能想辦法拿到比莫非高的稿酬,就是只多一塊錢,那麽他就能踏著莫非揚名立萬了。畢竟他才是一個文學系一年級的學生,而莫非卻是縱。。橫文壇數十年的老將,他的稿酬還要比對方高,誰更厲害不用人說大家也心裏有數,畢竟他還有很漫長的人生,而對方卻已經年老。想到這,顧曉天突然就覺得目標明確了。

他之所以敢有這麽大膽的想法,那是因為莫非的市場號召力太大,每次他一有武俠小說連載,《三元日報》的銷量就會甩開其他報紙一截,另外兩家報紙被壓一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時候肯定是想盡了辦法來提高自己的銷量。尤其是《時代日報》,已經可以用茍延殘喘來形容了,自己這篇標準的爽文一出來,市場號召力肯定不會小,他們的銷量一定能提起來,只要是良藥,害怕別人不舍得給錢。

來到《時代日報》的大樓,顧曉天正想著要怎麽去找總編輯的辦公室,守在裏邊的值班人員就因為米落探頭探腦的動作走了過來。只是顧曉天打扮出來一身貴氣,他也摸不著對方的身份,試探性地問道,“您好,先生,有什麽能幫到您的?”

“我要找你們杜總編。”顧曉天答道,心裏估摸著這地方排場這麽大,總編怕是沒《三元日報》那邊容易見到。

“請問您有預約嗎?”

“嗯,我已經事先跟他聯系過了,我這次是代表我父親過來跟他談續約的事情的。你能告訴我他的辦公室在哪麽?”顧曉天一臉嚴肅地答道。

“當然,當然,我帶您去吧,不知您父親是?”那人一聽他這話肅然起敬,只把他當成了某個大神的兒子,想著要拉好關系。

顧曉天擺了擺手,“告訴我在哪就行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從這邊過去,後邊院子裏的那棟小樓,從左邊的樓梯上三樓,最裏邊門上寫著總編輯室的就是。”

“好的,謝謝。”顧曉天朝那人笑笑,拉著滿臉震驚的米落離開了。

這一路米落看向顧曉天的眼神頗為覆雜,心裏有什麽情緒呼之欲出,心臟也不爭氣地跟著狂跳起來。他說不清這是為什麽,也說不清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他記憶裏的顧曉天從來都是被人欺負的那個,雖然更多的時候也會跟人打起來,但幫他罵人,幫他圓謊的從來都是他。那時候的他也沒有留意過,可是現在,顧曉天撒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若非自己和他一路,也要被騙過去,他從未想過顧曉天會有不需要他的一天,可是這一天卻這麽快就來臨了,終於意識到最近顧曉天給他的感覺為什麽會和以前不一樣了,因為面前的人變得自信而強大了,想到這,他心裏有些酸又有些喜。

各懷心事的兩人旖旎來到了總編輯辦公室門外。

顧曉天側著頭朝大開著的門裏邊掃了一眼,這辦公室分為兩個部分,外面的一間坐著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看年紀和長相就知道並不是杜怡峰,而這辦公室的後墻上還有一個門,顧曉天猜測門裏邊才是真正的總編辦公室。

看到這布局,顧曉天嘖嘖嘆了口氣,果然是前朝就創辦的報館,官僚制度比《三元日報》嚴重多了。

拉著米落朝旁邊走了幾米,顧曉天十分鄭重地說,“米落,今天我能不能成功,成敗就看你的了,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正因為覺得自己對顧曉天來說沒有用處而沒精打采的米落聽見這話,立馬豎起了耳朵,也十分嚴肅地拍了拍胸口道,“你說,不管是什麽事,只要我能做到,絕對會替你辦到。”

“好兄弟。”顧曉天開心地拍了拍米落的肩膀,“我要進到那屋裏去,可是外面有個秘書,我需要你幫我把他引出來。”

“我該怎麽引他出來?”米落咕嚕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問。

“一會兒你就去到那個門口附近,照著這上面寫的去罵,鬧得越大越好,一共就三句話,不停地重覆地說就成了,等有人拉你走的時候,你叫倒地上去裝病,這樣別人就不會把你怎麽樣了。裝病的話,你就記住一點,憋氣,把臉憋得通紅滿頭是汗就差不多了。”

米落點了點頭,深深地吸了口氣,兩三分鐘後終於開始行動。他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緊張得不得了,連走路同手同腳都沒有發現,過了那總編輯辦公室的門,米落就開始大喊起來,“《時代日報》坑死我啦……杜怡峰你他媽的給我出來……你再不來我就要報警啦……《時代日報》坑死我啦……”

他身材魁梧,肺活量夠,因此嗓門大得很,這一喊,立馬就驚動了很多人。

“幹什麽呢你?有病吧……”

“快點走,不要在這裏鬧。”

那些人的手還沒碰到米落,就見他啊地一聲,忽然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兩手捂著胸口縮成一團,面色通紅,臉上青筋畢現,看上去還真像是突然發病了。

“餵,你對他做什麽了?”

“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輕輕碰了他一下,是他自己有病吧……”

“有可能,你看他那樣子,會不會是心臟病?”

“胡說,這一看就是哮喘。”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終於外面太過熱鬧,把那個秘書引了出來,他蹲在地上問道,“你沒事吧?你們趕緊叫救護車,再來兩個人照顧一下他,總編在開會,別鬧得太兇了。”

顧曉天趁著他出來的機會,一個閃身就溜進了杜怡峰的辦公室。給《三元日報》準備的小鬧劇在那邊沒能用上,沒想到這個時候倒是派上用場了。

顧曉天走進杜怡峰的辦公室,發現辦公室裏有三個人,坐在最上首的杜怡峰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十分好看,只是眉宇間有一團揮之不去的愁雲。坐在他旁邊的那個眉宇和他有些像的,是他的堂弟杜爾峰,至於年長的那個,則是《時代日報》的元老張霖。看那樣子這幾人似乎在討論什麽問題,甚至爭論得很激烈,只是見到他進來,都不約而同地擡起了頭。

“你是誰?”杜爾峰滿臉不快地問道。

“我有個辦法改變《時代日報》 的現狀。”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顧曉天滿臉自信地說道。

“你是哪個部門的?讓你們領導過來。”

杜怡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朝滿臉不快的杜爾峰擺了擺手,頗為好奇地了顧曉天一眼,道“你也是我們報社的?”

“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您可以先看看這個。”顧曉天從包裏拿出了一疊書稿,將它放到了杜怡峰面前的書桌上。

顧曉天的長相很好,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十分得體,看起來貴氣十足,即使是現在的不請自來,依舊沒讓杜怡峰生厭,相反對這個使了不知什麽手段進來的少年人存有兩分好奇。隨手翻了翻他遞來的稿子,開篇的穿越一下就吸引住了杜怡峰的目光,再往後面去,越看他眼裏的光越亮,表情也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將所有的稿子讀完,杜怡峰的目光才從書稿上移開,他內心激動,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手心裏更是覆滿了汗水,將書稿遞給旁邊坐著的張霖,杜怡峰斂了斂心情,微笑著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顧曉天身邊道,“先生快請坐,小張,快泡茶。”

“謝謝。”對方的反應很好,顧曉天笑了起來。

這時候杜怡峰已經知道,這人不是自家報社的員工,而是來投稿的,只不知是作者還是代人投稿的,在他身旁坐下後,杜怡峰才問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顧曉天。”

“哈哈,太搞了……”湊在張霖身邊看書稿的杜爾峰突然指著書稿大笑了起來。“這書寫得真不錯,看得真爽……”

杜怡峰掃了杜爾峰一眼,垂了垂眼眸問道,“這部《飛羽傳奇》是顧先生的作品?”

“當然。”

杜怡峰的眼裏閃過一絲懷疑,畢竟這文在他看來十分精彩,實在不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寫出來的。於是試探性地問了幾個問題,故意和他談論小說劇情走向以及故事架構,以確認他是真的創作者。怨不得杜怡峰這麽小心,他們報社出了點問題,現在已經是站在風口浪尖了,所走的每一步可以說如履薄冰,實在是出不得一點錯。

在確定了小說的原創性後,杜怡峰問道,“顧先生願意將這本《飛羽傳奇》連載在《時代日報》上嗎?”

☆、討論價格

他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看書的張霖臉色變了變,到底是年紀大的人,口味和年輕人並不一樣,看這文就和王躍升一樣,只覺得這書文筆不夠好,行文又十分輕佻,尤其是那等風月事,更是十分的不上檔次,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有心想說兩句,奈何有外人在,也不好不給杜怡峰面子,只將話吞了回去。

得到想要的答覆,顧曉天笑了笑,“不知道這稿費怎麽算?”

“千字四十如何?”

顧曉天笑著搖了搖頭,並不說話,心裏只想著,果然稿費什麽的很低啊,這開出來的價錢距離千字六百也差得太遠了點吧,那價錢還真是不容易拿到手,看來得下猛藥才行。

“你這年輕人好不知事,千字四十已經很高了,也不想想你爸一個月工資才幾百?一個沒名氣的新人寫的文,要擱往常頂破天也就千字二三十,不是我誇口,你這種文千字十塊就能收到一堆。今天老板給你面子,親自和你談價,你倒拿起大來。”杜怡峰還沒答話,張霖就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指著顧曉天罵道。

張霖最討厭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新人了,總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一出馬,就能大殺四方,名動九州。可實際上他們眼高手低,最愛誇誇其談,什麽事都做不好,到最後落得個一事無成的下場。

“哎呀,沒想到我的文這麽差,本來還以為能看的,被您這麽一說,還真是不好意思拿出來了,更不能浪費貴報的稿費了,要不這樣吧,我現在就回去,等把文筆練好了再出來投稿吧。”顧曉天摸著頭笑道,說著就要去杜爾峰那拿書稿。

杜怡峰看到《飛羽傳奇》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這會是一本大賺特賺的商業經典小說,它獨特的故事設定,鮮明的人物形象,以及強烈的節奏感,無一不勾起人們往後看的欲望。只是顧曉天出場後的表現太狂妄了,為了防止顧曉天和很多新作者一樣,仗著有點本事就不把報社放在眼裏,有心用張霖來煞煞對方的銳氣,奈何這顧曉天也跟他們裝傻,一副不進油鹽的狀態,讓他頗有些棘手。

又怕他真的離開,再去和別的報社聯系,這樣他們的損失就不是一般的大了,不光錯過了一篇好文,更是把提升銷量的利器送到了別人手裏,再捅自己一刀。這樣一想,杜怡峰決定不管那些,只要顧曉天開出的條件不算特別苛刻,他都願意當場簽下對方,驕傲了些就驕傲了些,反正以後可以調、教。看到顧曉天的動作,忙沖杜爾峰使了個眼色。

“瞧你心急的,到底年紀小,哪有你這樣談事情的,我看你這文挺好的,也不用修了,趕緊地坐下吧,咱們來好好談談價錢。”杜爾峰大大咧咧地站了起來,也走了過來,拖了把椅子叉著退坐下。

杜怡峰這個時候才說,“顧先生這文我是真的很喜歡,稿費就千字六十如何?您就是把這文拿到別的地方去,再沒有能比我們開更高價的。”

顧曉天道,“杜總編有沒有想過,從《時代日報》推出一個能和莫非打擂臺的作者。”

張霖哈哈大笑,渾身散發出傲慢的氣息,“好個狂妄的年輕人,真是心比天高,敢和莫非比,你還真是把自己當大文豪了。”

杜爾峰倒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知他這麽回答是想要千字六百的稿費,便給他分析了一下形勢,“說實在的,整個小說界不說出版那一塊,單就報紙連載這邊的話,過千字五十的放眼整個天朝都沒幾個,能給你開這個價的,除了我們《時代日報》別無二家。你這小說《三元日報》收稿的可能性不大,他們現在要的是穩,你這文太激進了,不符合他們的風格,而《東方日報》在稿酬方面,從來都比不上我們,你這文他們最多能給到千字三十。”

聽完這幾人說話,顧曉天才發覺他們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麽粗狂,相反,精明得很,這話裏明裏暗裏都在捧自家報社,踩其他報社,還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尤其是打從看稿子起,杜爾峰就和張霖一起,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若是換了個對自己寫的東西不那麽自信的人,一定會被他們忽悠了去,對他們肯收自己的稿子感恩戴德,把他們當成人生的伯樂,從此賣身給他兄弟兩人。

顧曉天轉頭去看杜怡峰,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問道,“杜總編您怎麽看?”

杜怡峰猶豫了一下,垂下眼皮表情不變地喝了一口茶水,面前這個人不好糊弄他知道,而且野心也不小,到現在還緊咬著不松口,在年輕人裏實在是難得了。想到這篇小說或許能改變《時代日報》目前的頹勢,他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道,“千字一百,這已經是頂尖級的作者才能拿到的了,整個天朝稿酬能達到這個水平的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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