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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曦寶的血淌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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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有多難走,莫知曦算是體驗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到後來,他怕牽連了他的阿深,就死都不肯拽著人衣袖了。

“拽著。”俞澤深冷了眉眼,他看著這個好似從泥坑裏挖出來的小孩兒,帶著命令語氣地說道。

莫知曦搖頭,他說是不拽就是不拽。下山路本就滑,他的阿深一個人還能穩住,若是帶上了他,可不就是拖了個大型累贅嘛。

莫知曦剛才腳下踩下一個爛泥坑就是一滑,那屁股摔得碎成好幾瓣。然後他的阿深咧,也被他牽連了,害得同他一起摔了。

想想堂堂霸總摔得一身衣服都沾染了泥巴,莫知曦就是又想笑又有些心疼。他可不要再去禍害他的阿深了。

“曦寶自己走,曦寶小心點走就摔不著了。”莫知曦依舊搖頭,他小心地搖搖擺擺地邁著步子,落腳時一踩就是一個水坑與爛泥巴。

俞澤深直接上前,一把握住了這個小孩兒。這個小東西,有時候脾氣倔起來,那是真的像一頭倔牛一樣,拉都拉不動。

剛停了雨的天色還很是暗沈,莫知曦擡眼瞅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色,總覺得這雨要繼續落下來似的。

他不知為何,心底“噗噗”地跳,莫知曦突然想起他許下的願望,他只想要他的阿深要好好的呀。

奶包子心底暗暗決定這一次平安下山了呀,他要去吃一個月的素菜,給他家的阿深祈福積福。

俞澤深眼底神色也沈了下來,他看著那越來越灰蒙的天色,眼底劃過一絲凝重。天要黑了,這路更要不好走了,可他們才只走了一小半罷了。

“曦寶,得快些了。”俞澤深沈聲說道。

莫知曦一顆心一半綴在腳下的路上,一半吊在俞澤深身上。他聞言只餘下點頭的力氣,腳下步子便也快了幾分。

泥濘的山路上,一時間只聽得到一聲聲腳踩泥水坑裏時的“噗嗤”聲,天色越來越暗了。

忽然之間,林子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莫知曦回頭之間看到一處泛著銀色寒光,那裏有人握著一把銀色小刀。

莫知曦想也沒想撲倒在了俞澤深身上。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莫知曦只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要從那個口子裏流走,他只來得及看到他的阿深眼底的猩紅猛然躍出。

之後的事情,莫知曦都處在昏沈中,毫無所覺。他暈過去時心底沈甸甸地只想著他的阿深啊,要瘋了該怎麽辦。

——

俞澤深捂著曦寶身上的刀子口,鮮紅色的血液還帶著溫熱的感覺,就這樣從他的指縫間流淌下來。

那紅色勾引起俞澤深心底最陰暗又害怕的事情。他好似一瞬間被沈浸於無法掙脫的灰暗之中,眼睜睜地看著莫知曦被拖拽出他的懷抱。

“俞總,人都處理掉了,小老板他......”

荀攸接到消息內鬼要反撲了,他便時刻註意著內鬼的行蹤。可誰想到天天捉鳥,一朝竟然被鳥給啄了。

荀攸一個疏忽,那些人拿著刀子就去堵俞總去了。他連忙帶著人趕到時,只看到暴怒的俞總拿著奪來的刀子將那些人一個個都往山腳下踹。

踹完了,就摟著小老板,一副天都要踏下來的樣子。荀攸並不敢上前,他只站著幹著急。

“滾。”俞澤深將莫知曦抱了起來,甫一起身,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要摔了下去。

刀子進的很深,血液止都止不住。俞澤深只覺得手心裏那黏糊糊的感覺讓他心底一瞬間都空落了起來。

他驀然想起他們老俞家,多災多難的。他總小心地守著他的曦寶,可誰讓這個不乖的崽偏偏要擋在他的身前。

“曦寶,該打。為什麽要這麽不乖。”

俞澤深低低地嘶吼道,他眼底的猩紅褪散不掉,瞧著旁人都像是兇惡之人要奪走他懷裏的寶貝似的。

俞澤深那一副模樣,就像是一只瘋癲的獸,立於理智的懸崖上,岌岌可危。

“荀攸。”

“老、老板。”荀攸後怕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他視線根本不敢落在莫知曦身上,深怕被他家老板一腳給踹下去。

“那些掉下去的處理了。”俞澤深冷淡地掃了一眼那些被踹下去的人掉落的地方。敢傷曦寶的人,死了都算是便宜了。

俞澤深只記得他死死地圈著他的曦寶,他腦中就只剩下要下山的念頭,下了山又要做什麽?他卻是茫然了。

那一刻天下之大,他只記得了他要圈住懷裏的小東西。旁的,俞澤深全都忘記了。

——

醫院的紅燈亮起,俞澤深將自己藏在角落的陰影之中,死死盯著那個紅燈。

荀攸從沒有見過這樣頹廢的俞總,在他印象中,俞澤深永遠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又有什麽時候是這樣滿盤皆輸的傾頹。

“俞總,這是包好的小餛飩。小老板半夜若是醒來,您可以下一些。”荀攸將一盒餛飩放在俞澤深旁邊椅子上,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公司裏因為那個內鬼還亂著,荀攸他得去處理些事情了。有些人真的該敲打敲打,不然還以為曦光換了東家。

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俞澤深就在手術室門外一動不動地盯著。當紅燈變綠時,他猛地站起。

眼前浮現出一片黑色,俞澤深撐著墻壁緩了片刻,便忙朝著推來的病床奔去。

“曦寶,曦寶!”俞澤深沙啞地喊著,他手顫得厲害,那顫動怎麽也控制不下來。

醫生在電視機裏看到過俞總很多次,這個年輕的俞家當家人永遠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何時會這樣的狼狽。

那一身的休閑裝上沾滿了泥土與暗紅色的血跡,一雙眼也從沒有過去的冷靜自持,只剩下一片猩紅與慌亂。

“您放心,他很好,手術很成功。那刀子看著紮的深,但好在沒傷到要害。就是失血過多,所以人還昏迷著。”

醫生的話俞澤深默默聽完,旋即他強硬地將人撇開,親自推著病床往病房走去。

每天醫院裏動刀子的沒個千個也有百個,那主刀醫生見過太多太多的病人家屬了,但從沒有哪個家屬,是這麽病態般的模樣。

就好似心口跳動的東西被人完全挖去了似的。

——

病房是醫院裏最好的單人病房,俞澤深將他的曦寶安置好後,好似自虐一般地站到了墻角落。

那一片地方是月色落不進來的地方,獨獨剩下的那塊陰影,成了俞澤深掩藏住內心病態的最好之地。

他的主治心理醫生說過,他這種毛病受不得刺激。最好是讓他的曦寶配合著他的治療,但那時候被他一口回絕了。

俞澤深總自持著他自控力極好,能夠自己解決他那病。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禮他每一日親自關押住心底嘶吼不住的獸,讓它每日每夜啃著鎖鏈。

“曦寶。”俞澤深於黑暗中低聲嘶吼著,那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帶著惶然顫動的驚悸。

他今天差點就要失去他的曦寶了。那個小孩兒這麽脆弱,好似一捏就要壞了。

病房裏一片安靜,只剩下俞澤深低低地喘息聲,那聲音好似要透不過氣來。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俞澤深厭惡至極,他眉眼裏的血色仗著這個小孩兒還沒醒,就這樣毫不加斂藏的表露了出來。

——

病床上,莫知曦昏昏沈沈地好似被人蒙在了一片麻袋子裏,麻袋子裏裝滿了厚膩的液體,從他口鼻中註入,嗆入肺部。

莫知曦一瞬間好似回到了上輩子,那個時候他蜷縮在出租屋子裏,喉間窒息般的感覺讓他難受地縮成了一團。

絕望與灰暗如同跗骨之咀貼在了他所有的骨縫之上,那時候他掙紮過,打去了一個電話,只是電話沒打通。

這一次,莫知曦心尖驀然躍入了一點暖意,那點光將他從麻袋子裏給拖了出來,然後就是一片的疼痛。

麻藥初初過去,莫知曦疼的意識一下子就清醒了。醒來後的病房裏一片安靜,就獨獨剩下他一個人,還有滿屋子的消毒水味道。

“沒、沒人陪我......”

“阿、阿深呢......”

“也、也不陪......”

莫知曦是不知道他那低軟低軟的聲音是多麽的委屈又可憐,一下子就把俞澤深從黑暗的自責裏頭給拖了出來。

俞澤深邁著僵硬的步子往病床那挪動,他眼底的陰郁與血色怎麽也掩藏不住。

“曦寶,我在。”

說出這話時,俞澤深對上莫知曦那水潤的眸子,月色下的這雙眼睛一下子就印刻在了他心尖最柔軟又禁忌的地方。

曦寶,我在......

是他百般克制之後才說出口的。

他怕極了這個小孩兒在他眼前倒下時的畫面,他不敢閉眼,腦子裏卻還時時回放著那片灰暗色中,他的曦寶淌了一地的血。

他俞澤深想將他的金絲雀關在籠子裏,籠子裏裹纏著最柔軟的布條。這樣子的話,他就可以將這個脆弱的雀給牢牢地保護起來了。

“阿深,疼......”

那只雀在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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