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人是表面光鮮，內裏卻掩藏著不少陰暗的職業。一個個不大的小孩兒在私底下活得好似個木頭人，又在鏡頭前活靈活現地凹人設。

表情管理課時，莫知曦托腮看著其他人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雙手疊放俞膝蓋，面上露出標準八顆牙笑容來。

那種笑意分明假的要死，可藝人卻不得不維持著標準笑容，並且讓笑看著真切極了。那種皮笑肉不笑，莫知曦學不來。

教習表情管理課的老師是個主講禮儀的知名老師，他一身西裝穿的筆挺，一副黑框眼鏡帶得極正，他邁著宛若丈量過的步子，在這十幾個少年之間晃來晃去。

手裏的小竹藤時不時點在人背上，莫知曦聽著就想渾身打一哆嗦。

“老、老師好！”

莫知曦乖楞極了，他時刻註意著老師的方位，瞧見那小竹藤離他越來越近時，奶包子就挺直背。

然後八顆牙一露，燦爛至極的傻笑一展。

奶包子神笑暴擊，小竹藤潰不成軍。

一個時辰就這樣溜走，鈴聲響起時，莫知曦癱倒在椅子上，長籲一口氣。

“累die~”

“享福人不知人間疾苦。”孟黎只稍稍彎了一下背，他沒像這個兇包子那樣，好似渾身骨頭都被抽走似的，坐都沒個正行。

“可不，享福人床上一躺就行了。”被圍在中間的男孩起身，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莫知曦。

“小哥哥，傻傻不是這樣子的人，你誤會了。”

孟黎一直覺得小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傻傻是世界上最傻又單純的人，都是那麽好的人，怎麽可以互相誤解。

“傻缺兒，你莫不是要改名傻傻喲。”

莫知曦扶額，他覺得自己那點可憐至極的智商如果分給孟黎一點，這小屁孩恐怕也不至於這麽的傻乎乎了。

孟黎只當這個兇包子又在罵人，他當即一聲哼，扭過頭去挨著他的小哥哥去了。

被孟黎喚作小哥哥的，是曦光娛樂這一波面臨出道的藝人中，最拔尖的。但許是時運不濟，他至今都沒跨出過出道這個門檻。

常澤不動聲色地攔下要挽著他的孟黎，他身子只往邊上側了側，對著孟黎時，宛若溫和鄰家小哥哥，清淺一笑。

孟黎只覺得他這一顆心，都要融化在他的小哥哥笑容裏。

他的哥哥就是這樣子溫和的脾氣，卻能對著那個兇包子說出這樣子不客氣的話來，那絕對是他倆誤會，如同溝渠一樣的深哇。

“阿黎，同那人離遠些。帶壞了你，我該頭疼了。”常澤拿手背撫了撫孟黎的腦袋，只幾下，他便收手。

背在身後的手不動聲色地在褲子上擦拭，好似剛沾了什麽臟東西。

“小哥哥。”

孟黎瞅瞅這個再瞧瞧那個，然而一個態度強硬，一個又是奶聲奶氣地來個哼哼。他夾在中間，就好像夾心餅幹一樣，左右為難。

“傻缺兒，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我是可以當一個人超好好的小哥哥的。”莫知曦為了收小弟，做出最後的讓步。

然而孟黎到底喊了常澤三年的小哥哥，那種感情，是莫知曦所無法涉足的。

奶包子體驗“臨出道藝人”第一天，以失去了一個傻乎乎的小孩兒為代價，失敗告終。

常澤看著這個扭頭就走的莫知曦，他嘴角極快極快地扯過一絲笑意。

旁人圍攏過來，一聲“常哥長，常哥短”的。常澤極其享受被眾人圍擁的感覺。

“常哥，你試鏡過了沒？等你火熱出道了，帶帶弟弟們。”

“是啊，常哥。聽說你呆的暖天劇組裏張導人可好，那個莫知曦也是好運氣的，能出演男二。我常哥絕對能比他更好。”

常澤臉色“刷”一下變了，沒眼力勁的東西，就竟會給他丟臉。

“那劇組不值一提，我給推了。”常澤溫聲說道，他眼底的笑意完美無缺。

孟黎被那群人給擠開了包圍圈，他立在包圍圈外，看著他的小哥哥，耳中驀然想起那個奶兇包的話。

“你怕不是個傻子喲。”

教習禮儀的老師經常誇常澤，是他們這一批人裏頭，學的最好的。可那老師在誇讚著常澤時，他總覺得老師話裏頭帶著點惋惜。

孟黎好似在這一刻明白，那老師到底在惋惜著什麽。

他的小哥哥，真的是他們這幾個人裏面，學什麽都是最好的。因為他無時無刻都在把所學的東西運用出來。

“阿黎？”常澤推開人群，他走到孟黎身邊，擡手在孟黎眼前一晃。

“想什麽了？”

孟黎搖頭。

“沒、沒什麽。我就是剛笑得臉都僵了，發一下呆。”

“嗯。”常澤眼底微微一滯。

這個蠢東西，好似開竅了。

——

莫知曦在曦光娛樂裏晃悠，他一樓一樓地晃上去，瞧見了好多公司裏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

那一米八的大長腿喲，那颯爽又亮眼的酷girl喲，莫知曦看花了眼。

後來來到公關部，公關部一個個都是禿頭小帥哥，一個個鼻梁上都架著啤酒蓋一般厚的眼鏡。

“小老板來了？”

俞澤深早在全公司上下都打點好，他為此犧牲了曦寶一張帥照，只為了確保全公司上下員工，都記住了他們的小老板。

莫知曦被三十來個糙漢子的吼聲嚇了一跳，旋即頂著染了些微薄紅的臉，晃進了公關部。

娛樂公司裏的公關部，一個個幾乎都是觸手怪。

那手敲擊鍵盤時可溜了，就好像莫知曦胡亂敲擊鍵盤一樣的“劈裏啪啦”地響。

“這是？在做什麽？”莫知曦看著那些大老爺們一個個頂著追星小女生的皮，在網絡上說著嬌滴滴的話。

“這一波是帶節奏的，那一波是攻擊型選手，而那一波就是出謀劃策的軍師。”

公關部總監親自介紹道，他甚至邀請莫知曦親自下場，體驗一下他們平時，是如何在網絡上馳騁的。

不過為了避免自己那垃圾手速丟人現臉，莫知曦搖頭拒絕了。他大吼一聲：“同.志們，辛苦了！”

然後便麻溜地鉆進電梯，直奔向頂層。

莫知曦推門而入時，俞澤深正揉著眉心，他眼底露著疲累。

“昨晚剛吃飽，所以累啦？”

莫知曦上前，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他的小爪爪，然後挨了過去，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俞澤深的眉心。

俞澤深頗舒坦地喟嘆一聲：“曦寶懂事了。”

“曦寶一直都很懂事。”莫知曦正經地應著。

“阿深！你咋有白頭發了！”莫知曦忽然驚乍出聲，他整個人都要跳起來。

俞澤深大了莫知曦幾歲，他最是怕面對橫跨在他同曦寶面前的這個歲月坑。一年就是一個巨坑，更何況，他同曦寶面前橫跨了好幾個坑。

俞澤深眉目一下子低斂了起來，他低聲道：“真的啊？”

“假的啦，我的阿深可年輕了！帥了我一臉！”

莫知曦摟著俞澤深的脖子，他將下巴擱在俞澤深肩上，說話時的熱氣全都撒在了俞澤深肌膚上。

俞澤深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聳動，他的曦寶如今越來越動人了，那般眉眼之間含著的情意，讓俞澤深心底禁錮著的獸嘶吼而出。

“阿深，睡！曦寶給你守著。”

莫知曦將腦袋擡了起來，他的阿深眼底的青黑肉眼可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昨天是他把他的阿深給上了嘞。

分明他才是受累的人，咋滴他今日精神氣頗豐，阿深卻萎了。

莫非......

他是吸食人陽氣的狐貍精！

莫知曦吃吃笑著，他被自己那個愛胡思亂想的小腦袋瓜子給弄笑了。

什麽狐貍精不狐貍精的呀，他的阿深就是捉那個該死的內鬼，給累著了而已。

想到此，奶包子強勢地按倒俞澤深，然後將休息室裏的被子給拖了出來。

“知道你不會乖乖去睡床的，那你就趴著桌睡吧！被子我都給你拖出來了。”

莫知曦將俞澤深裹成了一個球，大熱天的，好在辦公室裏開了些冷氣，不然俞澤深覺得他一覺起來怕是得要中暑。

“好寶寶~快睡覺~媽媽陪你睡覺覺~”

莫知曦的嗓音是好聽的，但他其實不太愛唱歌，故而調調記不準不說，歌詞也通常記不準。

可這個小孩兒慣是個會靈機一動的，那改歌詞、改曲調，那一手騷操作使得是爐火純青的。

俞澤深嘴角笑意沒有一點淡去的痕跡，他閉上眼，在這種惹人發笑的歌聲裏，漸漸有了睡意。

這個小孩兒每一日拍戲都早出晚歸的，他俞澤深就像是一個守在家裏的怨婦。人回來了才能睡下，人一走睡意便消失了。

俞澤深背著莫知曦去看了心理醫生，他並沒有告訴他的曦寶，他的阿深內裏，並不如同他瞧著的那樣好好的。

他是個有病的，他的醫生建議讓他的曦寶陪著一道醫治。

可他的曦寶是個好不容易才展翅的雄鷹，他怎麽可以把雄鷹的一對翅膀都給折斷。

俞澤深眉心微蹙，他睡著時總得靠著曦寶的東西慰藉。好在這時候他的曦寶在旁邊守著。

“阿深......”

莫知曦張嘴，他無聲地說著。

“我總覺得，你有事在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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