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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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飛了一個晚上,終於在天亮時降落在西大陸的海岸。雙腳觸地的瞬間克勞德猛地朝薩菲羅斯揮出一拳,後者微微一楞,被揍在了那張精致得不似人類的臉上。

克勞德也沒想到自己真的能打中,不由怔了一秒。薩菲羅斯吐出一口血沫,低頭望向他:“滿意了?”

“……”克勞德收起拳頭,頭也不回地往內陸的方向走去。“怎麽可能,除非你現在就回生命之流。”

“你的脾氣變壞了,你以前可不會這麽說。”薩菲羅斯緩步跟在他身後。

“我可不記得對你脾氣好過。多久以前?”

“一個月前。”

——那是薩菲羅斯還在努力做個好孩子和好哥哥的時候。

克勞德腳步一滯,突然轉身揪住他的衣領,眼中的憤怒幾乎要溢出瞳孔:“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一個字也不許提。”

薩菲羅斯與他對視片刻,眸色逐漸變暗:“你後悔了嗎?”

克勞德瞪著那張仍然殘留著些許銀發青年痕跡的臉,努力抑制住自己拔劍的沖動,最終一言不發地松開手。

他繼續向海岸邊的叢林深處走去,試圖甩開薩菲羅斯,卻發現無論加快或放慢腳步都無法改變兩人之間的距離。兩人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忍無可忍地回過身。

“啊,我很後悔,非常後悔。我應該在你還沒想起來的時候就殺了你,我現在無時無刻不在後悔這件事。所以現在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靜?”

他錯覺般地在薩菲羅斯的眼中看到一瞬類似受傷的神情,不過對方很快恢覆了那種令人火大的泰然。

“你想憑借你那無法自愈的脆弱身軀來消滅那個東西?我以為在這種關乎星球存亡的事上你會不那麽意氣用事,克勞德。”

薩菲羅斯的語氣刻意得近似挑釁——或者他就是在挑釁。克勞德忽然冷靜下來,他知道與薩菲羅斯辯論是沒用的,這個男人是個詭辯高手,而且永遠都能將話題導向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叢林深處走去。

“原初S型是你留下的,不是我。你有打算收拾過自己留下的爛攤子嗎?”

薩菲羅斯聞言挑眉:“你以為我現在在做什麽?”

克勞德懷疑地瞥了對方一眼,薩菲羅斯聳聳肩,沒有進一步為自己辯解。

他們在茂密的叢林中一直走到晌午,終於在半山腰處找到相對熟悉的風景。兩人撥開層層疊疊的枝葉,看見一個峭壁上有一個洞窟的入口。

“就是這裏。”克勞德隨手砍下一根樹枝,點燃後拋進洞中照明,“過了這條山脈就能進入北可利爾,我們今晚在這裏過夜,明天一早我要去找一顆魔晶石,然後去尼布爾海姆將原初S型的樣本交給懷特。”

“我們可沒有這樣優哉游哉的時間。它的適應速度很快,海水沒法阻攔它太久。”薩菲羅斯不讚同地抱起雙臂。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需要那顆魔晶石。如果你不想幫忙就請讓開,站在這裏很礙事。”克勞德不輕不重地推了對方一下,薩菲羅斯低頭看著他,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一條道路。

克勞德在叢林中收集了不少幹草和木柴,返回洞窟時發現薩菲羅斯已經挖好篝火需要的小坑,並且還帶回幾個硬殼樹果和幾只處理過內臟的野鳥。他從來不知道對方也會做這種事,稍微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覆了冷漠的神情。

薩菲羅斯接過他手中的木柴搭成支架,隨後釋放魔法將它點燃。溫暖的橘紅色霎時映亮了整個空間,兩人在篝火兩側坐下,開始安靜地望著躍動的火焰發呆。

過了不知多久,薩菲羅斯突然說:“你需要吃點東西。”

克勞德仍然沈浸在對未來的擔憂中,隨口回道:“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和你是一樣的體質,你應該知——”克勞德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其中的違和感,於是立刻朝對方望去。

這種對話在他和少年薩菲羅斯之間偶有發生,那時他們還在試圖照顧彼此,因此格外關註對方的身體情況。但實際上他們都是被傑諾瓦基因強化過的超級肉體,幾天不睡或不進食也沒有太大影響,一百四十年前的那個薩菲羅斯很清楚這件事,所以從來不會關心死活以外的問題。

薩菲羅斯用樹枝串起野鳥架在火堆邊,面部的輪廓被火光映照得莫名柔和。有那麽一瞬克勞德錯覺般看到了小薩菲羅斯的影子,胸口頓時生出一股熟悉的窒息感。

……那是不可能的。

當薩菲羅斯想起一切的時候他就已經是薩菲羅斯了,這六年的經歷對他而言是完全多餘的,那樣的人格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克勞德收回視線,沈默地望著篝火。然而那種熟悉的感覺始終縈繞在他心頭,讓他不覺變得煩躁起來。

“有沒有辦法可以消滅它?”最終他決定重拾當前最緊要的話題,以便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薩菲羅斯擡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翻動火堆旁的烤鳥。“沒有。”

“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插手這件事了,和我說實話。”

薩菲羅斯再度望向他,眼神有些意味不明。過了許久,對方才淡淡道:“昨天之前還有可能,但它已經吸收了你、我、傑內西斯的數據,可以制造出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擬態。雖然每個擬態個體的強度遠遠比不上我們本體,但它的數量非常龐大,我們消滅它的速度未必能趕上它增殖的速度——你知道傑諾瓦細胞一般二十四小時就能完成一輪增殖,它的擴張速度幾乎是指數倍的。想要徹底消滅它只能在短時間內對它造成大面積物理傷害,這種事只有用黑魔石再召喚一顆隕星來撞擊極北才能做到。”

“那種事想都別想!”克勞德脫口而出。

“你看,我知道你不可能同意,所以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薩菲羅斯攤了攤手,“召喚隕星或是放棄蓋亞,你只有兩種選擇。”

克勞德沈默片刻,微微頷首:“我以為你也在生命之流的循環中,如果星球死亡你也逃脫不了毀滅的命運。”

“前提是我還打算停留在這顆星球上。”薩菲羅斯的語氣很平靜,但克勞德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你見過我們的母親是如何離開她的家鄉。”

……那個夢境。

克勞德記起來了。

原來那是在傑諾瓦的母星真實發生過的事。

“有一點它說的沒錯,那是我們的起源和歸宿。星球可能會毀滅,但我們會存活下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是你,不是我們,我對和你一起存活沒興趣。”克勞德冷冷打斷他。

薩菲羅斯頓了一秒,綠色的豎瞳中露出些許危險的光芒:“你是無法替自己做決定的,克勞德。你必須活下去。”

“為什麽?”那種熟悉的煩躁再度湧上心頭,克勞德隱約預感自己又要聽到諸如“人偶只能服從主人”之類的鬼話。但薩菲羅斯意外地沒有譏諷他,只是輕輕繃起下頜。

“……研究所的事。”

克勞德完全沒料到他會提起這件事,猛地擡起頭。

薩菲羅斯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是個意外。我並沒有打算用這種方法將你從水晶裏解放出來,我本以為自己會在那之前恢覆力量。”

克勞德頓時怔住。

他用了足有三分鐘去消化薩菲羅斯那些話背後的信息,一陣遲來的荒謬和憤怒感突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其實他早已不在乎薩菲羅斯最初到底是怎麽想的,在知道對方覆活的真相後他也從未去考慮過自己是否也在薩菲羅斯的算計之中。在他們上一世漫長的六十餘年時光中薩菲羅斯憎恨過他、惡意地在他身上和靈魂上制造傷痛,也在之後無窮無盡的糾纏中忽然從純粹的傷害中轉移到一些無法捉摸的興趣上。他知道薩菲羅斯可以為了讓他體驗研究所的痛苦故意讓他被克隆出來,他能夠承受這樣的事實,然而現在對方告訴他自己一開始並非抱有這樣的惡意,反而讓他在一瞬間陷入了某種情緒崩潰中。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克勞德近乎咆哮出聲,“你想要覆活,將我的水晶帶離北大空洞,於是沒有高濃度的魔晄結晶抑制它的生長整個星球都為你陪葬,但是你在乎嗎?你根本不在乎!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想表達什麽?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什麽都無法改變。你不可能讓一切退回研究所沒有將你我克隆出來的時候,也沒辦法讓這六年完全消失。”

薩菲羅斯一直安靜地凝視著他,直到他徹底發洩完,才重新開口:“我知道你認為我恨你。”

“你本來就是。”克勞德眼眶通紅地瞪著對方。

“過去我確實憎恨過你和星球,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薩菲羅斯站起身,從與他相對的位置來到他身側,“在你第一次殺了我之前,我曾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所以我無法接受自己被當時如此渺小的你殺死。我怨恨你,正如我怨恨奪走了我與母親一切的星球。但當你第二次殺死我的時候,我意識到你我之間的命運是特別的。”

聽到最後幾個字,克勞德突然僵住。

“你崇拜我,憎恨我,而且親手殺死了我。這世上沒有人比你對我的情感更強烈,所以那時我想即使我在生命之流中無法維持全部的自我,至少你會記得我。只要我也記得你,就能不斷從你的記憶中尋找到完整的自我,從而永遠存續下去。”薩菲羅斯側頭望著他,眸色逐漸變得深沈,“但過了很久我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心理。因為我在意你,所以我才會在意你的恨意,因為我對你的記憶同樣足夠深刻才會將你作為我重生的錨點。如果你認為這是一種憎恨也可以,但我並不討厭你,我只是想看你掙紮著活下去的樣子,痛苦中的你才格外鮮活。”

空氣突然陷入一陣死寂。薩菲羅斯看著金發青年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一片空白,最後浮現出他無比熟悉的、覆雜的神色。

克勞德緩慢地闔上眼,仿佛在努力平覆那些洶湧澎湃的情緒。當他再次睜眼時,湛藍中已經只剩深重的疲憊:“薩菲羅斯不可能會說這種話。你到底是誰?是你,還是他?”

薩菲羅斯知道“他”指的是克勞德從小看著長大的自己,於是微微狹起瞳孔:“你希望我是他?”

克勞德沒有否認,於是他不悅地哼了一聲。

“多麽天真的想法。你知道我從來都是我,寶條不能控制我的想法,其他人也不能。我之所以會是我,是因為我已經得知了星球的真相,只要真相不變,無論多少次覆活我對星球的看法都不會改變,只是你一直拒絕接受現實罷了。”

克勞德沒有立即回覆,而是望著篝火沈默了許久。

直到薩菲羅斯以為他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時,克勞德突然再度開口。

“人類的一生……是在不斷重新認知自己和這個世界的一生。從懵懂無知,到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到意識到自己的局限,從而感到挫敗、焦慮和悔恨,然後再爬起來繼續前行。因為人類總是會意識到自己的不完美,所以才會一直改變自己。”

薩菲羅斯一時沒能理解他想表達什麽,便安靜地聽下去。

“你認為自己是完美的,是星球的真理,所以你不需要改變。但是薩菲羅斯,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完美的,即便是宇宙作為一個完美閉合系統本身也在不斷耗散,我們也一樣。”克勞德低聲道,“即便你和傑諾瓦想盡辦法保住了自己的‘存在’,你們的終點仍是毀滅,原初S型亦是如此。我曾想或許在‘存在’以外你還能找到一些別的意義,所以覆活後我一直在試著讓你更加理解人類的生活,但是我徹底失敗了。”

薩菲羅斯似乎被觸動,忍不住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打斷他。

“直到剛才我才突然想明白,讓我痛苦的不是卡特霍姆和研究所的經歷,也不是過去你刻意針對我制造的那些傷痛,而是我對你抱有希望卻最終失望這件事。我對這樣軟弱的自己很失望。”

克勞德說完這些便不再繼續,薩菲羅斯卻陷入一陣沈思。

有那麽一瞬他被“失望”這個詞稍微刺痛,隨後他意識到這是過去六年的經歷在他靈魂上留下的影子。那段經歷對他並非毫無影響,但是克勞德並不知道。

“那麽在這六年中,你又是否被改變了?”薩菲羅斯問。

克勞德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頭。“有。我一直在被你改變,從以前到現在。”

這天晚上兩人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克勞德在洞口巡視一圈後返回篝火旁,就地臥下小憩。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什麽毛茸茸而又溫暖的東西覆在了自己身上,擡手摸了摸,發現似乎是羽翼之類的東西,於是很快又陷入沈眠中。

直至淩晨三點左右,克勞德忽然感覺地面在震動。他猛地跳起身,一只手迅速握住身後的刀柄,才發現薩菲羅斯已經一臉凝重地站在洞口。克勞德走到與他並列的位置望去,發現遠處的海平面上已經隱約能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巨浪。

“它的適應速度有這麽快?”克勞德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凝重。

“二十四小時,足夠它進化一輪了。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裏。”薩菲羅斯轉身去熄滅篝火,卻聽見克勞德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你快點離開這裏。”

薩菲羅斯幾乎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驀地回過頭:“你瘋了?就算你能把它引誘到這裏又能怎樣?”

“Ultima。”克勞德沈聲道,“因為那顆魔晶石的破壞力堪比隕星,所以我很早以前將它藏在了這個洞窟中。如果有什麽東西可以短時間在封閉空間內造成大範圍破壞,就只有它了——”

“絕對不行。”薩菲羅斯斬釘截鐵地制止他,“那麽大範圍的爆炸你也無法逃脫,萬一你死在這裏怎麽辦?你就這麽放心把星球交到我的手上?”

克勞德頓了頓,視線移向一旁:“昨天我已經聯絡過文森特和納納奇,如果我不能回去,就拜托他們來回收Ultima魔石。”

薩菲羅斯忍不住挑眉:“所以只有我不知道這個安排?”

“你不可能同意,所以也沒什麽說的必要。”

薩菲羅斯被噎了一下。與此同時,克勞德已經抽出六式舉在身前:“來了!”

銀色的海嘯終於在西大陸登岸,數百米高的巨浪鋪天蓋地席卷了海岸,劇烈的震動讓山洞內的鐘乳石開始搖搖欲墜,儼然是另一場末日的序曲。

原初S型甫一登陸便向洞窟所在的方向撲來,原始森林在巨浪的碾壓下頃刻間變為齏粉。克勞德立刻回身跑向洞窟深處,薩菲羅斯也緊追著飛至他身畔。

“從這裏向下。”克勞德提醒道。

洞窟中只有最初一段光線十分昏暗,更深處則被石壁上某種礦物的瑩瑩綠光映亮。這個場景令薩菲羅斯感到似曾相識,卻又與他見過的景色不太相同。他們跑了足有五分鐘,薩菲羅斯才終於意識到那種既視感來自哪裏——北大空洞的底部,冰雪封凍住的生命之流也是這副模樣。

“這是魔晄結晶的洞穴?”他邊飛邊觀察四周的礦物,隱隱能感覺到魔力在其中流動。

“……是魔晶石的洞窟。”克勞德似乎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還是在躲避落石的過程中解答了他的疑惑,“古代種曾經將一些未雕琢的巨型魔晶石遺留在這裏。”

薩菲羅斯腦中一閃而過某個紮著長辮的褐發綠瞳的女性,某種不悅感油然而生。

洞口處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東西裹挾著碎石斷枝一類的東西沖入了洞窟中。銀白色的原初S型很快如洪水般沖刷了整個空間,逼著他們不得不加速向下跑去。

這個洞窟比薩菲羅斯想象中要深得多,仿佛一個藏在山脈中的小型北大空洞,底部一直深入到接近星球核心的地方。如果原初S型徹底將這裏填滿,可能至少需要北大陸一半面積那麽多的細胞,某種層面而言克勞德的計劃說不定真的能行。

液體順勢下流的速度遠比他們奔跑的速度要快,當克勞德沖到一個緊鄰地底深淵的斷崖邊時原初S型已經突破他們頭頂上層的巖壁。巨量的銀白色物質頃刻間噴湧而出,眼看就要將二人淹沒。克勞德當機立斷回身揮出一刀,薩菲羅斯也在同一時間釋放出颶風,兩股氣流立即將洪峰壓回上方的洞穴中。

“這裏,直接下去!”克勞德沖薩菲羅斯喊了一聲,縱身躍向深淵。

薩菲羅斯聞言也朝深淵俯沖下去,並且在這個過程中聽到了上方洞窟坍塌的聲音。

——他們的後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了。薩菲羅斯立即意識到。

然而克勞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對方只是在墜落的巨石間不停跳躍穿梭,最終落到了一個尚未坍塌的平臺上。薩菲羅斯降落在他身旁,發現這裏有一整面石壁都是由魔晄結晶構成。

“……巨型魔晶石。”他低聲道。

克勞德落地之後立刻奔向巨型魔晶石,用六式在那東西的底部掘了幾下,找到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克勞德打開盒子,看到一顆綠色的魔晶石完好無損地躺在墊布中,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想起還在身後的薩菲羅斯,於是朝對方轉過身。

“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這個裂隙再往下就是星球核心,這裏的地下河可能連著不知道哪裏的魔晄泉。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下去,總是能出去的……”

一塊崩落的巖石差點落在兩人頭頂,被薩菲羅斯隨手斬開。

“如果我有這個打算為什麽要跟你過來?”男人的語氣中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惱怒。

克勞德頓了頓,最終沒再試圖勸對方離開。

上方的隆隆聲越來越接近,整座山脈內部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紋,很快就要徹底崩塌。他們站在魔晶石洞窟的中心,望著那能夠吞噬極北的銀白色物質沖破重重阻礙灌入洞窟深處,忽然陷入一種奇異的寧靜當中。

克勞德深吸一口氣,舉起那顆Ultima魔石,開始發動可以將這裏的一切夷為平地的魔法。在他詠唱過程中薩菲羅斯釋放了魔法護盾,於是原初S型一直在沖擊他們所在的區域,卻始終碰不到護盾中的二人。

當克勞德結束詠唱時,整個魔晶石洞窟中的礦脈都開始發出刺眼的熒光。世界開始在這片綠光中崩落、消融,與此同時,無數瘋狂的尖叫在他們腦海中反覆回蕩——

「不!——你不能——!」

「我們必須活下去——!我們不能消失在這裏!」

數萬億的原初S型在克勞德和薩菲羅斯的大腦中哀嚎,讓他們一時間頭痛欲裂。

魔法護盾也終於撐不住Ultima的沖擊,開始出現龜裂的痕跡。克勞德勉強看了一眼即將破碎的護盾,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有時候我真的無法理解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地面晃動得太過劇烈,克勞德踉蹌了一下,不得不用六式撐住自己。他從餘光處瞥了一眼薩菲羅斯,又將視線轉回不斷蒸發的四周的世界:“你已經徹徹底底地覆活了,擁有全新的肉體,即使沒有我也可以一直活到星球的終焉。你究竟為什麽執著於讓我活下來?”

“你一直都能理解,你只是不想理解。”薩菲羅斯動了動唇角,準備迎接護盾碎裂後的能量洪流。

克勞德聞言苦笑:“也許你說得對。”

話音剛落,護盾就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隨後徹底化為齏粉。Ultima強大的能量從四面八方擠壓和炙烤著克勞德,他感覺自己從內臟開始破裂,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像被千萬噸液壓機碾過一般激烈地疼痛著,血液開始從鼻腔和耳孔中湧出。

“克勞德,這邊!”

他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刻聽到了薩菲羅斯的大吼,於是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量死死抓住了對方伸過來的手。薩菲羅斯再度開啟護盾,緩解了兩人身上的一部分壓力,但克勞德的身體內壓致使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視覺,於是在吐出一大口鮮血後,他拉著薩菲羅斯向記憶中深淵所在的方向一躍而下。

下墜的過程中他感覺到對方用羽翼包裹住了自己,不由想起昨晚的事。

“如果我們兩個都活下來,我有可能會後悔……”克勞德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那就用你的餘生來贖罪。總之先從這裏逃出去再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薩菲羅斯輕咳一聲,抹掉了嘴角溢出的猩紅。

隨著重重墜落在液體中的一聲巨響,無窮無盡的魔晄湧入口鼻和肺部,讓兩人徹底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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