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籠罩著大地，黑暗深處聯通著億萬光年外的宇宙。荒蕪的地表上唯一的生命正躺在冰原中央，在浩瀚的星河中尋找著下一處生機。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當恒星千萬次從地平線上升起，朝霞映亮稀薄的大氣層，他終於看清了自己周圍的景色——那是一片銀白色的大地，山川被某種金屬色澤的物質覆蓋。當陽光落在隆起的山脊表面，冰晶折射出彩虹的光弧，儼然是一副壯麗的異星風景。

「星球在死亡。」

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克勞德腦中低喃。它們既非語言、亦非旋律，仿佛某種奇異的電磁波，但他恰恰能夠理解它的意思。

「星球在死亡。而我必須活下去。」

又是數千個日月過去，銀白色的物質逐漸從地表褪去，露出風化的巖石。但地殼之下有什麽東西在隆隆響動，似乎隨時會噴湧而出。

終有一日，地表開始凹陷、巖石逐漸融化，生命之流隨著銀白色的物質噴湧而出，將熔巖層層包裹。滾燙的熔巖球被推向高空，穿過雲層、穿過大氣，最終變成了一輪新的“月亮”。

銀色物質抽取了星球全部的生命之流，將新生的衛星推入星球的軌道，而失去生命之流的星球則逐漸停止自轉，一點點分崩離析。

沒有了星球引力的束縛，以剩餘的生命之流作為燃料，那顆攜帶著銀色物質的隕星開始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流浪。它旅行了上億光年，終於來到某個星系，竭盡最後的燃料朝著一顆蔚藍色的行星飛去。

當它飛抵終點時，克勞德才終於看清了那顆星球的樣貌。

——蓋亞，孕育了他和他所認識的一切生命的搖籃。

隕星開始下墜，直直落向北極的冰蓋。巨大的爆炸將星球的地殼擊穿，生命之流源源不斷從撞擊產生的大空洞底部湧出，滋養了隕星上幾乎枯萎的生命。

天穹在黑夜與白晝間飛速交替，腳下的大地也在星球自轉中不停變換景色。他看到銀白色物質從北大空洞擴散出來，猶如一只不知饜足的怪獸，迅速吞噬了極北的冰原。

“這就是我們的起源和歸宿，克勞德。”

熟悉的低音自耳畔響起。克勞德猛地轉身，看到薩菲羅斯正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奇異的豎瞳透出些許意味不明的興趣。

他緊張地探向身後，卻摸了個空，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夢境中並未攜帶六式。

“這是傑諾瓦的起源，你和我都是由人類孕育出來的，那跟我們沒有關系——至少和我沒有關系。”克勞德冷冷道。

“但這會是你的歸宿。”薩菲羅斯微微一笑，“你已經無法進入星球的循環，註定要在漫長的永生中見證它的滅亡，但在那之前我們還有機會尋找到下一個可以生存的星球。克勞德，只需你和我，我們可以恒久地存在下去，直至時間的盡頭。”

“那不是你能替他決定的。”

在克勞德開口反駁之前，一只手臂突然強硬地將他攬入懷中。他感覺自己後背撞上堅實的胸肌，於是稍微轉過頭去，看見了另一個表情嚴肅的薩菲羅斯。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薩菲羅斯。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克勞德心中竟然松了口氣，但他很快就為自己的放松而羞愧起來。

“放手！”他在對方懷裏小幅度地掙紮。

薩菲羅斯沒有理會他的要求，展開羽翼將對面的視線徹底隔絕。

“離開這裏。他想通過再結合以獲取更強的力量，一旦被他吸收你將無法維持自我。”

克勞德狠狠剜了他一眼：“那跟你一直想做的有什麽區別？哦，除了你更加恨我。”

薩菲羅斯短暫地沈默了幾秒，終於松開手。

“我沒有。”他平靜地解釋道，“很久以前就沒有了。”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薩菲羅斯似乎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於是將目光轉向另一個自己。對方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爭吵，此時終於插入兩人的對話。

“當生命歸於一體的時候，個體的意識也就不再那麽重要。”那東西模仿著薩菲羅斯的語氣，瞳孔中卻毫無情感，無機質的瑩綠令人不寒而栗，“你的想法會融入我們的想法之中，他的亦是如此，最後所有人的想法都會成為我們意識的一部分，這樣你們就不必再沈湎於過去的仇恨——與過去的自己和解，不正是你一直以來的追求嗎，克勞德？”

薩菲羅斯面色一沈，召喚出正宗橫在二人身前。“他在讀取你的記憶，不能再讓他繼續了。你現在能醒來嗎？”

盡管心頭怒氣未消，克勞德還是努力嘗試了一下：“……不行。”

薩菲羅斯的動作一滯，突然向他俯下身來。

“你做什——”克勞德本能地向後躲閃，卻被對方死死箍住了後腰。

那張美麗到近乎恐怖的臉在眼前放大，隨後濡濕的觸感印在他的唇上。克勞德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正在吻他，怒火沖天地想要推開薩菲羅斯，卻突然感覺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地低頭，發現自己的心臟已被冰冷的刀刃貫穿。

“或許你不相信，但我從未打算欺騙你。”薩菲羅斯緩緩起身，憐愛地抹去他嘴角溢出的鮮血，“我也沒有憎恨你。”

克勞德艱難地張了張嘴，腥膩的液體瞬間湧上喉頭。於是薩菲羅斯又在他的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伸手覆住他的雙眼。

“我需要你活下去，克勞德。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

「醒來吧，克勞德。」

克勞德猛地睜眼，從床上坐起身，渾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他劇烈地喘息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匆忙撩起衣物檢查身上的傷口。

腿上和肩上的傷口已經恢覆如初，只留下兩道淡淡的紅痕。克勞德想起昏迷前最後看到的畫面，忍不住在床板上狠狠捶了一拳。

薩菲羅斯根本就是在玩弄他！

對方一旦回到生命之流就需要讀取自己的記憶才能覆活，所以薩菲羅斯並不想殺他，但這與對方以自己的痛苦為樂並不矛盾。他在可以殺死薩菲羅斯的時候反覆收手，又在對方恢覆記憶之後錯失良機，這些自作多情和徒勞的憤怒在對方眼裏一定顯得非常可笑。

克勞德的心情變得異常煩躁。他脫掉黏膩的衣物，去浴室迅速沖了個澡，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之前的衣物已經被清洗幹凈放在床頭，克勞德檢查了理應被劃裂的地方，上面有被魔法修補的痕跡。正當他將皮帶重新扣回腰間的時候，忽然註意到枕邊放著一顆恢覆魔石。

——“那是給你準備的。”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銀發少年的面孔，心臟驀地抽痛了一下。

他記得這顆魔晶石的來歷。他們從研究所逃離的那個夜晚，少年薩菲羅斯擔心他的身體無法自愈，所以特意為他準備了一顆。誰曾想它第一次依照少年的願望被使用時，傷害他的人正是恢覆了記憶的對方自己。

克勞德沈默地註視了那顆魔晶石幾秒，突然將它拾起來向窗外扔去。

“你要去哪。”

克勞德聞聲回頭，才發現文森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門口。對方似乎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眼神變得有幾分耐人尋味。

克勞德不得已放下魔晶石，重新開始收拾行裝：“……北大空洞。”

文森特走進屋中，按住了他正要將六式拆開的手。

“薩菲羅斯說它已經擴散出來，打算吸收你和他以獲取你們二人的能力，所以你最好不要和它接觸。”

“它已經在找我，而且知道我在這裏了。”他想起醒來前最後看到的景色，那裏離冰雪村最多只有一百公裏，“況且如果我們不去調查就找不到阻止它擴散的辦法，我們不可能寄希望於薩菲羅斯會去解決這件事，你知道他並不在乎人類的死活，他只在乎他自己。”

文森特沈吟片刻，同意他的觀點。但對方緊接著提醒道：“只能是調查，你要盡量避免與它發生戰鬥，以免真的讓它獲得你的能力。”

“我會註意。”克勞德將副劍插入身後的劍帶，隨後走出房間。

兩人離開閣樓沒多久，在走廊中意外地碰到了皮特。對方今日的表情格外沈重，在看見克勞德的瞬間微微睜大雙眼，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在意識到文森特的存在後又將那些話咽了回去。

三人在走廊中僵持了幾秒，皮特才勉強牽起一個微笑：“那個……不好意思，我都聽見了。要去大空洞的話需要租雪地摩托，我會開那東西，所以能帶上我嗎？”

克勞德仍在想著夢裏的事，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文森特卻突然將視線落在皮特臉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再度轉向克勞德：“不如你們先去租車，我在這裏等你。”

克勞德沒有反對，於是皮特也跟著他一起走出旅館。

冰雪村很小，從他們的旅館到租車處只有三分鐘的路程。皮特安靜了一路，直到兩人辦完租車手續，才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你和薩菲羅斯是怎麽回事？”

克勞德終於從沈思中驚醒：“什麽？”

“是他把你送回來的。”黑發青年從餘光處謹慎地瞥了他一眼，“你們之前發生了戰鬥，你受了傷，他治療了你，然後把你送回來。他……已經想起來了？”

克勞德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覆雜，遲疑著點點頭。

皮特沈默了足有一分鐘，忽然輕嘆一聲，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知道這麽問很奇怪，但是你們為什麽……不，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的關系？”

“什麽樣？”克勞德一時有些迷茫。

皮特移開視線，望向雪花紛飛的窗外。“薩菲羅斯說他需要你，正如你需要他。如果按照你所說的，他是星球的災厄，那麽他就應該是你的敵人。但是之前你沒有殺他，他也沒有殺你，你們仍要這樣反覆戰鬥，又並不想真正消滅對方……我實在不明白。”

……不。不是這樣的。

克勞德攥緊了膝上的布料。

薩菲羅斯需要他只是因為對方想借助自己的記憶活下去，而他兩百多年來確實一直想要消滅薩菲羅斯，這點毫無疑問。

“這種關系很奇怪，非常奇怪，克勞德。我只能感受到你們都在痛苦。”

“那不可能！”克勞德脫口而出。

空氣中安靜了片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輕咳了一聲。

“……那時我沒有殺他，是因為他還是個孩子。”克勞德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自己攥緊的雙手上，“他已經為那些事付出過代價，如果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就沒有必要去承擔那些罪責……況且我覺得他也應該擁有像一個人類小孩那樣正常生活的權利，所以我試著給他提供這樣一個童年。但現在他已經全部想起來了，他就是薩菲羅斯，他非但知道自己做過什麽，而且想法也沒有任何改變。他不會痛苦，他只會以他人的痛苦為樂，他——”

克勞德頓了頓，略過了某些不願回憶的部分。

“……那是他的本質。我失敗了，所以我只能消滅他。”

黑發青年深深地望著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將那些話說出口。

兩人在屋中沈默地坐了一會兒，最後皮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我知道了。”

薩菲羅斯回到冰雪小屋時，傑內西斯正在壁爐前看書。

對方看見他身上的血跡，先是驚訝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那並不是他的血。

“祈禱‘女神的禮物’能指引至福，只為實現與友人的約定。”傑內西斯用抑揚頓挫的語調朗誦完那一頁上不存在的文字，朝他投來揶揄的一瞥，“看來你們母子重逢的場面相當感人。”

薩菲羅斯沒有理會他，徑直走進浴室，染血的衣物化為羽毛消散在空氣中。

“斯特萊夫知道你恢覆記憶是什麽態度？我猜猜，他肯定失望極了，他的乖寶寶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會恩將仇報在他身上開幾個窟窿的——”

傑內西斯微微偏頭，正宗立即釘在他躺椅靠背上。他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薩菲羅斯的雷區，於是笑容愈發意味深長：“哦？這麽說你確實是在他身上開了幾個窟窿？嘖嘖，可憐的斯特萊夫。他還活著嗎？”

過了五分鐘，薩菲羅斯猛地推開浴室的門，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

“和你沒有關系。”薩菲羅斯將正宗拔下來，重新收入靈魂中。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傷害斯特萊夫的人是你，不是我，不要遷怒。”傑內西斯嫌棄地拂去落在書封上的水珠，“還是說你去提醒他的時候是他從你手上搶過正宗往自己身上插的？”

薩菲羅斯已經學會在適當的時候忽略他的發言，於是到吧臺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回壁爐前坐下。

他沈思了一會兒，忽然問：“在你還擁有克隆體大軍的時候，你的意志對你的克隆體有多大影響？”

傑內西斯楞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他：“我能控制他們的行動，就像你能控制你的覆制體一樣。你想做什麽？”

“我不是指這方面。你的情感會影響到你的克隆體嗎？比如你不喜歡其中一個克隆體，想要讓他死亡，那麽這個克隆體是否會因此崩壞？”

傑內西斯思索片刻，坦誠地回道：“我沒有試過。畢竟誰會特意對一個克隆體產生喜歡或憎惡的情感呢。”

然而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克勞德·斯特萊夫就是薩菲羅斯的覆制體，但他們二人的關系明顯比母體與覆制體的關系要覆雜得多。如果薩菲羅斯會問到這種話題，十有八九是與克勞德相關。

“斯特萊夫怎麽了？”傑內西斯決定跳過推理過程，直接從結論入手。

薩菲羅斯沈默許久，才緩緩開口：“在我小的時候，出於一些原因，曾經非常不希望我的其他克隆體能夠存活下來，於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其他胚胎都會在發育過程中死亡。克勞德是唯一成功長大的那個，但他從小自愈能力就非常差，需要獲得我的細胞才能達到正常人的恢覆水平。我一度以為那是我在他胚胎時期想要殺死他而留下的後遺癥，這種情況會隨著他的力量逐漸恢覆而好轉，但今天我發現並沒有。”

這就解釋了血跡和薩菲羅斯如此反常的原因。傑內西斯想。

原本在他們二人之間稀松平常的戰鬥，突然因為薩菲羅斯發現對方真的可能會死而終止。

“你覺得……是你的意志仍然在影響著他？”他斟酌著問了一句。

薩菲羅斯十指交叉，輕輕抵在自己的下唇處。

“克勞德認為我恨他，因此造成了這一切。我或許有過，但那已經是在兩百年前，這一次我並不想傷害他，他卻仍然受到了影響……或許確實有什麽我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東西導致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聽完這段話，傑內西斯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古怪。

他隱約察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地方，同時發現自己一直以來調侃的事情可能並沒有那麽好笑。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關註斯特萊夫過於多了？”傑內西斯試著將他的懷疑表達得委婉一些，薩菲羅斯卻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我也不認為你憎恨他，你的憎恨會有更直觀的表現，比如兩百年前一度肆虐星球的星痕癥候群。”傑內西斯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尷尬，但面對看起來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薩菲羅斯還是失敗了，“……好吧。如果你現在能做到這一點，但過去兩百年間你並沒有這麽做，或許就是這之間的差別導致了一切。”

薩菲羅斯聽罷，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沒有繼續追問。

傑內西斯希望這件事就此打住，匆忙轉向另一個迫在眉睫的話題：“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那個東西如果繼續擴散下去，恐怕整個北大陸都會被它吞噬。”

“暫時沒有。”薩菲羅斯聳聳肩，“你也試過了，它的問題不是能否被殺死，而是能否被根除。它侵蝕的面積太大，我們沒有什麽有效的手段可以將幾萬平方公裏內的地表清理幹凈，只要留下一點細胞它就還會繼續生長。”

“真的沒有辦法？”傑內西斯看著他毫不緊張的表情，感覺事情並非毫無轉圜餘地。

薩菲羅斯撇了撇唇角，舉起茶幾上的水杯，微微傾斜，將冰水全部倒在桌面上。液體迅速在桌面鋪開，暈濕了桌緣正下方的地毯。

薩菲羅斯用手指圈定了一個極小的面積，問道：“如果你的攻擊範圍只有這麽大，你要怎麽處理這些東西？”

傑內西斯思索許久，用紙巾擦掉那圈裏的一點，剩餘的液體迅速被引了過來，填補了那點空缺。

“這樣，只消滅這個範圍內的東西，它會不斷趕來添補，這樣能將它一點點引出北大空洞。”

“有一定可行性，但如果你清除的速度比它增殖的速度慢呢？”

“所以你的意見是？”

薩菲羅斯朝著桌面伸出手，茶幾上液體逐漸朝著他的掌心聚集，凝聚成一個水球。他將水球懸停在那個小圈上方，水球在桌面上的投影雖然比小圈大了不少，卻比剛才攤開的時候小了幾十倍。

傑內西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圖，對他的野心感到些許震驚：“你想……把它們全部引到一個地方，聚集起來，一起消滅？”

“它在地表只有一層，鋪開的表面積非常大，但想凝聚成一個有體積的東西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細胞。”薩菲羅斯將水球攥入掌心，變成一塊寒冰，“還記得上次在大空洞裏它試圖變成你時的情景嗎？”

傑內西斯稍加回憶，便想起當時那東西為了凝聚成一個他，幾乎耗盡了大空洞底部的所有銀白色物質。而依靠短暫接觸他的那點時間覆制出來的自己遠遠不及本體的強度，如果那東西堅持要用這種方式來攻擊他們，反而給他們提供了很好的機會。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是——

“誰去做誘餌？”傑內西斯問，“它看起來更想要你和斯特萊夫。”

“誰也不會去。”薩菲羅斯的掌心冒出一股火焰，將冰球瞬間蒸發。

傑內西斯仍想說些什麽，卻被對方冰冷的笑容制止，於是只能目送薩菲羅斯離開房間。

克勞德和皮特從車庫取到兩輛雪地摩托，立即回旅館去接文森特。他的劍占了後座相當大的空間，於是文森特將行李放在他的車上，折身坐上了皮特的後座。

“如果是芬裏爾會方便很多。”克勞德開始懷念自己專門為愛車設計的收納刀架。

“如果是芬裏爾，即使換胎加裝防滑鏈也無法在雪地裏行進。”文森特客觀評價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同時輕笑出聲。

克勞德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輕松地和朋友聊過天，心情難得變得舒暢起來。他拉下防風鏡，轟了幾下油門，率先沖進茫茫風雪之中。

“餵！等等我！我可沒有導航！”皮特在後面驚慌失措地喊了一聲，跟著他的車轍駛入冰原。

然而隨著冰雪村逐漸在後視鏡中變成一個小點，克勞德的心中隱約生出幾分不安。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很近，甚至比他夢中看到的位置離冰雪村還要近些，小鎮的居民隨時處於被吞噬的威脅之中。

當他們開到一處垂直的冰崖下方時，克勞德突然看見了某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立即緊急捏下剎車。

車身因為慣性幾乎將他橫著甩了出去，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迅速起身望向冰崖頂部。隨後趕來的皮特見狀也停在一邊，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到一副詭異的畫面。

——冰崖頂部的積雪正緩慢地蠕動著，猶如某種有生命的東西，一點點順著峭壁攀爬而下。

皮特仔細觀察許久，才意識到那並不是積雪，而是某種銀白色的物質，在晦暗的天光下閃爍著些許金屬光澤。

“是它。”文森特沈聲道，立刻舉槍擋在皮特身前。

克勞德也抽出六式的主劍，擺出防禦的姿勢。

“這裏離冰雪村只有五十公裏，太近了。”他忍不住皺眉，“我在這裏守著，你們回去通知村民避難。……不，我想想，讓他們向東撤離，去骨頭村，最好能直接渡海到米德加去。”

“你一個人很危險，我應該留下——”文森特的話還未說完，那片蠕動的銀白色似乎嗅探到他們的氣息，攀爬停滯了一瞬，突然發瘋似地向三人湧來。

“糟糕，快跑！”

原本停留在冰崖上方的銀色化作重重巨浪，直接從他們頭頂傾覆而下。克勞德第一時間將皮特從巨浪範圍中扔了出去，緊接著回身劈開正面沖來的銀色物質。

“小心身後。”

隨著幾聲槍響，文森特就地翻滾到他身邊，將幾條試圖偷襲的液態觸手擊穿。

現在兩人徹底陷入銀色物質的包圍圈中，只能盡量做出防禦的姿態。克勞德估算著從自己這裏到摩托之間的距離，開始考慮用劍壓沖開路上的原初S型，然後掩護文森特撤退。

正在這時，匍匐在地表的銀色物質突然潮水般退去，向著某一個方向大量聚集。克勞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立即舉起六式準備迎擊，然而一旁的文森特卻驀地睜大了雙眼，望著那個逐漸凝聚成型的生物喃喃出聲。

“……這不可能。”

克勞德註意到友人的反常，匆忙凝神看向原初S型新生的實體，一時也怔在原地。

銀色的表層剝落後，一個有著秀麗長發的女性向他們緩緩走來，臉上帶著他曾在水晶中見過的哀婉的愁容。

“……露克蕾西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