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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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冒出一絲曙光時,克勞德已經和彼爾德一起將賽鳥趕上卡車。兩人清理完貨單,薩菲羅斯才帶著行李姍姍來遲。

他們在鎮上住了兩年,鎮裏的每個人都認識克勞德,但從沒有人見過他那個因為生病而不能出門的哥哥。旅店的老板娘也是第一次見到薩菲羅斯的正臉,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雖然身高差了很多,但確實有點像。”她小聲和彼爾德說。

薩菲羅斯假裝沒聽見,心情卻十分微妙。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被認為與克勞德長得“有點像”。如果是過去的自己一定會對這個評價很高興,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自己並不是那個人的克隆體,一切就變得荒謬起來。

薩菲羅斯及時抑制住唇角揚起的刻薄弧度,將註意力轉回克勞德身上。往好的方面想,至少這說明克勞德幫自己做的偽裝很成功。

清晨的原野飄著乳白色的濃霧,濕冷的空氣從縫隙處灌入車廂。薩菲羅斯登上卡車,將挨著駕駛室那面的鳥籠挪出一條空隙,緊接著開始往車上搬運自己和克勞德的行李。

兩年過去了,他們不知道朱農境內現在是什麽狀況,安全起見還是只能藏在卡車的貨箱中。這次彼爾德替他們準備了幾個木箱和兩塊毯子,兩人將木箱沿墻擺放再墊上毛毯,就變成了可以躺下的簡易座椅。

薩菲羅斯披上其中一塊毛毯,安靜地聽著克勞德與司機溝通行程。幾分鐘後克勞德歸來,他就將少年一起裹進厚厚的毛氈中,像陸行鳥一樣擠在一團取暖。

克勞德對於這種程度的親密接觸有些不太自在,這會讓他想起昨晚薩菲羅斯毫無征兆的越界。他從薩菲羅斯身邊挪開幾寸,卻被對方以不容反抗的力度箍住了腰,宛如某種溫和的警告。

自從離開研究所後薩菲羅斯就一直陰晴不定,他摸不準對方的心情,於是只好任由青年將自己摟在懷裏。薩菲羅斯對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挪了挪姿勢讓他靠在自己胸口休息,以防他在之後的路途中暈車。

卡車緩緩駛出農場,發動機的噪音蓋過了車廂內的一切響動。盡管薩菲羅斯身上的熱力很舒服,克勞德一直心神不寧,過了很久也沒能睡著。

“你昨天說過要找一個人,那個人究竟是誰?”薩菲羅斯忽然問。

克勞德稍微清醒了一點,餘光迅速掃過對方的臉。

“……是克勞德·斯特萊夫的一個朋友。”

“母親的朋友?一直活到現在?” 薩菲羅斯十分詫異。

“有可能。”如果沒有意外文森特應該已經將近兩百六十歲,他們都是跨越了兩個紀元的老古董。

克勞德以為對方會問自己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薩菲羅斯卻沈吟片刻,轉而問道:“他不是人類?”

他被問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文森特的情況:“他……曾經是。”

“曾經?”薩菲羅斯嗅到了這個說法的暧昧,“那他現在是什麽?”

克勞德垂下眼睫,陷入短暫的沈默。

雖然文森特與Chaos的事不會牽扯到傑諾瓦,但這畢竟是文森特的個人隱私,應當由對方自己來講。他考慮許久,決定只和薩菲羅斯講一點與星球有關的部分。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那本星球史繪本嗎?”

薩菲羅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記得。”

“我們的星球是活著的星球,我們的生命像血液一樣循環於星球的表面與核心,而這些生命之流本身也屬於一個巨大的生命體。他……曾是這個特殊生命體衍生出的力量的載體,你可以理解為是一種星球級別的生物,所以他獲得了不朽的生命。”

薩菲羅斯不禁楞住。這是他第一次從克勞德口中聽到關於星球的知識,而且這些知識從未被記載在研究所的資料中。

克勞德從母親那裏獲得了許多他不知道的知識,認識了他不知道的人,現在又要跋山涉水地去尋求一個陌生人的幫助,卻不肯信賴身邊的自己——光是想到這點就讓他心裏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那母親呢?”他追問道,“母親也是這樣的生物嗎?”

克勞德滯了一瞬,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不,那個人是……人類。”克勞德低聲道。

由於視角問題,薩菲羅斯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卻看到他的雙手緊緊攥住身前的布料,手背上幾乎凸起了青筋。

——克勞德在說謊。又或者,克勞德在試圖說服他自己。

薩菲羅斯知道答案沒這麽簡單,但沒有繼續刨根究底。他又一次感覺卡特霍姆的理論被驗證,心中五味雜陳。

從牧場區到朱農港有五天左右的車程,第三天卡車抵達朱農的邊境,他們與貨物一起接受了哨站的檢查。

入境時薩菲羅斯和克勞德走在一起,兩人巨大的身高差和出眾的容貌吸引了不少目光。哨所的士兵看完他們的文件,照例詢問二人的關系,薩菲羅斯面不改色地回答兄弟,染色的淺金發和藍色隱形眼鏡減小了他與克勞德在外貌上的差異,因此對方只是稍微掃了兩眼就放他們離開。

由於克勞德買的金色染料是一次性的,他們要盡量趕在染料褪色之前抵達朱農港,克勞德會以飼養員的身份跟隨賽鳥一起上貨船,薩菲羅斯則是他的家屬,一旦貨船駛入公海就暫時脫離了米德加和朱農軍方的控制,而金碟作為法外之地不受任何國家管轄,兩人在那裏會安全很多。

當晚他們住進朱農的旅館,仍是由司機開了兩間房。司機只報了自己和克勞德的名字,入住後克勞德才偷偷打開他們那間的窗戶讓薩菲羅斯翻進來,以免對方被旅店內的監控錄像拍到。

薩菲羅斯觀察房間內的設施,屋中只有一張床,他們理所當然要睡在一起。克勞德洗漱完畢去確認了逃生路線,然後才回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背對著他躺下。

“為什麽要和我保持距離。”薩菲羅斯微微皺眉。

克勞德本能地縮了縮,背後卻很快貼上另一個人的體溫。

一張正常尺寸的床上要擠下兩名一米九和一米七的男性實在很難留下空隙,但是薩菲羅斯的青春期來勢洶洶,克勞德不想再給他更多刺激,只能翻過身來向他解釋道:“我沒有。”那晚浴室中的場景在腦中一閃而過,讓他耳尖有些發燙。“我只是想讓我們都能好好睡覺。”

綠色的豎瞳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饒有興致地問:“你在害羞?”

“不是!”克勞德立刻反駁,“但是你貼得太緊我會睡不著。”

“為什麽?過去我們也經常一起睡。”

薩菲羅斯伸手攬過他的腰,將他一點點拉近到自己身邊,被他用手肘抵住。

“我們沒帶那麽多可以替換的衣服,如果……會很麻煩。”克勞德委婉地提醒。

青年終於會意,頗為好笑地歪了歪頭:“原來你是在意這個。你放心,我會自己處理的。”

克勞德投來不信任的眼神,於是薩菲羅斯同意在二人之間留出一指左右的距離,保證他們不至於下身相貼。

進入深夜之後,薩菲羅斯再度陷入夢境中。

這次他站在一座燃燒的村莊中央,四周充滿淒厲的慘叫聲。不斷有房屋在火焰中轟然倒塌,將向外奔逃的人連同燒焦的屍體一起掩埋在瓦礫之下,他手中握著那把巨型太刀,正漫無目的地在村莊中游蕩。

這畫面似曾相識,卻又不是他自己親歷過的場景,薩菲羅斯稍加思索,便意識到這是那個男人的記憶。

這次與以往不同,他與男人共享了其他感官,因此當他在火焰中穿行時能夠感受到滾燙的烈風炙烤著皮膚。這種感覺仿佛身臨其境,讓他從一直以來的旁觀者變成了夢境的主人公,心中湧起一陣怪異的懷念感。

他還未想通這種懷念感從何而來,下一刻畫面轉場,自己已經身處另一處奇怪的設施中。設施裏彌漫著魔晄的味道,沿墻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卵形的培養艙,他從這些培養艙中穿過,走進一扇緊閉的門,然後看到了某樣……難以形容的東西。

腦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薩菲羅斯開始無法看清眼前的畫面。他只知道自己搬開了什麽沈重的物品,走到一座巨大的容器前,對著其中的某個人或生物說了些什麽,隨後胸口傳來清晰的劇痛。

薩菲羅斯低下頭,一把寬闊的重劍貫穿了自己的身體。

……原來被貫穿的感覺是這樣的。

金屬強行破開肋骨的保護、撕裂肌肉穿透內臟,破裂的器官令鮮血湧進胸腔,伴隨著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但他不應該感到熟悉,他從未被任何東西穿透過胸口。

薩菲羅斯強忍著劇痛轉身,看到一個戴著頭盔的小兵。對方的眉眼完全被遮掩在鐵盔之下,但身形和聲音依然揭示了他的身份。

“把媽媽……把村子,還給我!”青年用顫抖的哭音喊道,“我曾經那麽尊敬你,崇拜你,可你卻——”

那是年輕的克勞德·斯特萊夫。薩菲羅斯的內心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他從不知道母親年輕時就認識那個男人,更沒想到母親還曾對“他”抱持著這樣的情感。

母親絕望的神情令他不由地生出一絲憐愛,他想伸手去觸摸對方的臉,然而身體卻無法接收自己的指令。當男人再次來到門外,看到執劍沖上前的母親,立即用那把名為正宗的巨型太刀刺穿了對方的胸口。

“嗚——”

母親的面龐痛苦地扭曲了,柔軟的金發沾上血漬。那雙稚嫩的藍色瞳孔中充滿對他的憎恨,即便是讓刀刃更深地捅入傷口也要掙紮著向他靠近。

年輕的母親實在太像他所熟悉的另一張臉,薩菲羅斯恍惚了一瞬,才發覺對面走來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克勞德。

弟弟臉上有著與母親截然不同的柔軟表情,平靜地向他伸出雙手。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你曾是我的英雄……”

相似的話語,卻蘊含著完全不同的情感——母親憎恨著那個男人,而克勞德卻是這樣深愛著他。

薩菲羅斯心中彌漫起若有似無的喜悅,他順勢抱住對方,隨後被一雙柔軟的唇封住。

他們用力擁緊彼此,熱烈地回應起對方的吻。少年在自己身下不斷蜷縮又舒展,馴順的模樣讓他體內升騰起一股火焰,薩菲羅斯與對方唇齒糾纏,同時按住少年的臀部往自己下身貼近。克勞德沒有抵抗,反而沈醉地抱住他的後背,稍微張開雙腿迎接他的入侵,於是兩人的身體更加緊密地貼合在一起,開始瘋狂地摩擦與撞擊。

就在這時,他無意間對上少年迷蒙的雙眼,忽然發現那其中倒映著一張與他極為相似、卻又比他成熟許多的臉。

仿佛是意識到與他視線相接,那雙瑩綠的豎瞳中露出了完全不屬於他的冰冷眼神,唇角勾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他是你的……人偶。所以他會永遠屬於你。」

薩菲羅斯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半壓在克勞德身上,下身脹熱得仿佛一根烙鐵。

克勞德被他的動作弄醒,稍微推了推他的胸口,卻沒有推動。他的手順勢摸向對方的睡褲內,被回過神來的克勞德死死攥住手腕。

“你答應過我的,薩菲。”克勞德眼神警告。

“……我自己來。”薩菲羅斯退而求其次,一邊壓著克勞德親吻一邊套弄自己。克勞德沒太認真抵抗,只是努力偏頭避開他的索吻,過了許久他才在自己掌心洩出來。

第二天上車時克勞德的臉色蒼白,薩菲羅斯以為弟弟要就昨晚出爾反爾的事教育自己,但對方意外地完全沒有提起。薩菲羅斯的思緒也正處於一陣混亂中,因為昨晚的夢裏出現了一件令他非常在意的事,那就是他第一次知道了那個男人的相貌。

他們之間太過相似,僅次於克勞德和母親……不,不如說他們之間的差異全部只是由於年齡不同而已,如果他再長大六七歲,或許就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這個放在你那裏,你自己酌情使用。”

克勞德的聲音將他喚回現實。薩菲羅斯低頭一看,發現克勞德正將巴哈姆特的召喚魔石遞給自己。

“你比我更缺乏自我保護的手段,自己留著比較好。”薩菲羅斯拉開外套,露出了自己鑲滿魔晶石的腰帶。

克勞德搖搖頭,低聲道:“關鍵時刻你一定要保證自己能夠離開。只要你走了,我總有辦法可以追上的。”

“你覺得他們已經知道了?”

“我有一種……預感。”克勞德望著格柵外的風景,瞳底浮起一絲憂慮,“研究所的事雖然是米德加的軍方機密,但知道你的人應該很多。如果他們能查到陸行鳥農場,說不定也知道我們現在正要往金碟逃亡。”

——尤其是他們問到彼爾德的話,對方只能實話實說。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軍方可能會假裝不知道我們已經入境,最後在某個地方——比如朱農港——設置埋伏將我們一網打盡。”

薩菲羅斯終於接過巴哈姆特的魔石,稍加思索,從腰帶上拆下一顆恢覆魔石遞給他。

“即使這樣我們也一定要出海?”他沈聲問。

“嗯。否則沒有更好的機會了。”克勞德收下魔石,鑲在自己的手環上。

似乎是為了驗證克勞德的預感,截至進入朱農港之前的一切都很順利。

貨車正常進入碼頭,在裝卸區卸下所有鳥籠,然後等著叉車過來將陸行鳥運上貨船。

克勞德留了個心眼,讓司機替他去碼頭看著陸行鳥入艙,自己則混在搬運工間四處觀察。他在碼頭走了一圈,記下從停車場到貨船周圍的所有地形,為薩菲羅斯規劃好上船路線,同時在高點上看到幾個疑似巡邏的士兵。

克勞德回到薩菲羅斯藏身的地方,從對方手裏取過包得嚴嚴實實的六式。

“有人埋伏?”薩菲羅斯問。

“不太好說。碼頭附近有人在監控,不確定是不是軍方,所以你不能用正常方式登船。”克勞德從懷裏抽出一個小本,撕下一張紙,在上面草草畫了碼頭的構造,順便將貨船位置圈了出來,“你要想辦法偷偷上去,最好直接找到船長室,如果情況有變就逼船長出海。”

薩菲羅斯點點頭,拿著村雨先行上船。克勞德混在其他乘客中等了一會兒,直到收到薩菲羅斯的確認信息,才開始跟隨人群檢票登船。

正在這時,碼頭上空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緊急疏散!緊急疏散!三號裝貨區有不明來歷的武裝分子,請無關人士立刻撤離現場!”

隨著廣播中的通知不斷循環,附近的閘門開始逐一落下。

——三號裝貨區恰好就是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克勞德立即進入警戒狀態。

周圍的乘客不知發生了什麽,在混亂中面面相覷。克勞德已經聽見士兵和機械守衛朝這裏行進的聲音,這種情況下戰鬥起來很容易誤傷平民,他不得不拆掉六式外的布條,沖附近的乘客喊道: “不想死的話就趕快離開!”

大部分人雖未理解當下的狀況,但都看懂了他手上的武器,尖叫著四散奔逃。

克勞德環視四周,大約上百人的軍隊正從四面八方圍住三號區。他舉劍退向貨船所在的方向,一邊揮刀擋掉遠處射來的子彈,一邊抽空給薩菲羅斯打了個電話。

“他們已經來了,讓船現在就出海!”

“馬上。先別掛斷。”薩菲羅斯匆匆用刀頂住船長的背心,低聲道:“現在啟航。”

“可是——”船長試圖說些什麽,刀尖立刻劃破了他的外套,嚇得男人一哆嗦,“這個距離會被軍隊炮擊的,而且他們還有潛艇和魚雷,這艘船出港可能會被炸沈。”

薩菲羅斯終於知道克勞德為什麽要將巴哈姆特交給自己,對方恐怕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所以讓他來負責擺脫追擊。

“你只管開,我有辦法攔截空中的襲擊。”薩菲羅斯迅速掃過操作臺,找到船艙那邊的廣播,按下按鈕,“讓他們把船艙關上,快點。”

村雨又往前遞了一寸,船長臉色慘白,立刻乖乖照辦。

克勞德正在槍林彈雨和機械守衛間穿梭,毫不留情地劈碎士兵的護盾,又回身將試圖沖過來的機械掀到一旁。獵敵者直直撞進一隊士兵所在的死角,壓倒了附近的貨箱,混亂中引起一片爆炸。

薩菲羅斯再度接通電話時正趕上兩個機械守衛被克勞德砍成兩段,巨大的爆炸聲幾乎要從聽筒中震破他的鼓膜。

“現在能上來嗎?”他盡可能大聲地朝話筒吼道。

“稍等。”克勞德看見船艙的門已經關了一半,立即從六式上拆了兩把劍遠遠擲過去。短劍在艙門的鐵板上留下兩個落腳處,克勞德確認這個距離自己仍能追上,於是避開身後一道激光的偷襲,縱身躍進海中。

船錨已被收起,艙門仍在閉合,貨船在碼頭雨點般傾瀉的子彈中開始全速駛出港口。

克勞德追著貨船游了一小段距離,抓住自己扔出去的第一把劍的劍柄,用六式制造的踏板一點點攀到甲板上,終於能坐在船舷邊喘口氣。

通訊終端已經完全進水,克勞德試著按了幾下屏幕發現毫無反應,便知道自己已經與薩菲羅斯暫時失聯。他重新將六式組合起來,在船員驚恐的目光中拖著濕漉漉的腳步向船長室走去。

他在甲板上走了幾步,忽然感覺背後落下一個陰影。克勞德本能地轉身舉劍,擋住了一發迎頭劈下的重擊。

“反應不錯。”一個男人沖他點了點頭。

克勞德立即後躍與男人拉開距離,同時註意到男人肩章上的條紋——這是一個上尉。

……船上也有埋伏。克勞德的心沈了下去。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但在當下的狀況中無疑是雪上加霜。二人謹慎地舉劍對峙,其餘士兵則趁此機會迅速湧上甲板。

從後續的腳步聲聽船上至少有三四百人,雖然不是什麽克勞德處理不了的局面,但他不能在戰鬥中破壞船體,所以情況變得異常麻煩。

另一方面,這艘船幾乎是座海中孤島,他和薩菲羅斯已無退路,這也就意味著船上活著的士兵越多他們的處境就越危險,因此不能再考慮手下留情。

克勞德壓下眉梢,攥緊手中的六式。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讓薩菲羅斯手上沾血,所以這件事就由他親自來做好了。

作下決定之後,克勞德後撤了一步,下一秒就如子彈般彈射入人群。那名上尉甚至來不及格擋就被他徹底撞飛出去,附近的士兵在劍壓的沖擊下紛紛倒地。由於大部分士兵的配置仍是機槍,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不能隨意掃射,反而成了他手邊的活靶。

克勞德從一臺守衛機械上拔出六式,餘光中忽然掠過一道修長的黑影,緊接著他身後的一臺機械也被細長的太刀從上貫穿,並在爆炸之前被對方掀入海中。

看起來薩菲羅斯也註意到甲板上的狀況,於是從船長室那邊趕來支援他了。

“薩菲羅斯,真的是你?!”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那名上尉似乎認識薩菲羅斯——這個念頭只在克勞德腦中一閃而過,就看到薩菲羅斯的動作一滯,露出疑惑的神色:“安吉爾?”

……看來是薩菲羅斯曾經的戰友。

一些士兵見指揮官停下動作,也隨之停止了攻擊,另一些則仍然前赴後繼地沖向克勞德。克勞德不得不一邊應對著眼前的盾兵一邊分神關註薩菲羅斯那邊的情況,發現兩人竟然在炮火連天的甲板上聊了起來。

安吉爾暫時制止了其他士兵對薩菲羅斯的攻擊,轉頭望向青年,一時間感慨萬千:“你已經兩年沒有音訊,我們都以為你死了,聽說這次任務是追捕你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沒想到確實在這裏見到了你……他們說研究所那件事是你做的,這是真的嗎?”

薩菲羅斯將村雨垂下幾公分,從攻擊轉為防禦姿態,微微垂頭:“是真的。”

男人的目光轉向他這邊,剛好看到克勞德將一個士兵連人帶槍甩出甲板,又問道:“所以那位是——你弟弟?”

克勞德的樣子看起來已與薩菲羅斯過去的描述十分不同,雖然的確是金發碧眼,但既不病弱也不可愛。剛剛經歷完與上百名士兵和幾個機械守衛戰鬥,少年的劍上和身上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眼神中的殺意甚至令薩菲羅斯都感到陌生。

克勞德·斯特萊夫曾是個戰士,他的克隆體也必然會是一個戰士。只是長期的研究所與牧場生活讓薩菲羅斯已經忽略了這一點,即便他領教過對方的強悍也從未想象過克勞德殺戮的場面,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對這件事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

就在克勞德的劍刃要落向一名從側方襲擊他的黑發士兵時,安吉爾和薩菲羅斯幾乎同時沖這邊大吼起來。

“皮特!快躲開!”

“克勞德!等一下!”

那名叫皮特的黑發士兵在看到克勞德的臉後忽然停下舉劍的動作,瞳孔中流露出幾分怪異的茫然。

克勞德不知是什麽情況,姑且也停在原地觀察對方。

青年先是困惑了一會兒,然後撓撓頭,不確定地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話音剛落,三個視線同時聚焦在了皮特身上。

安吉爾是疑惑,薩菲羅斯是詫異,而克勞德在仔細端詳他片刻之後,瞳孔震驚地縮緊。

——雖然長相已經完全不同,但是這個黑發青年的眼神和動作像極了紮克斯。

而從他知道紮克斯離開生命之流的時間推算,這個青年很可能就是一個正常地循環於星球核心與表面之間、擁有了全新的身體與人生的紮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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