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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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等了一刻,沈妄八出現在了街口,朱七看見他松了口氣。

“朱老板?你怎麽在外邊?長命呢?”。

朱七把剛才的事跟沈妄八說了一遍,沈妄八不但沒生氣,反而還笑了笑,“這小子,沒白養”。

沈妄八向朱老板道了謝,帶著始終低著頭的沈長命離開了,到了破廟沈長命先一步跑進去,面朝墻壁坐著低頭一言不發。

“餵,小子,別面壁了,你看看挺好的一身衣服,穿了不到一天就破成這樣了,看來註定是乞丐命嘍”。

沈長命突然起身,回頭直直的紮進沈妄八的懷裏,哇的一聲哭出來,“爹你不會死的是不是?”。

沈妄八的眼睛也有些紅,不過還是語重心長道:“你這小子,我都不怕你怕什麽?人不都得死嗎?說不定

以後見了閻王爺,說兩句好話,還能在底下混個一官半職,那就舒坦嘍”。

“嗚嗚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麽辦?”。

“好了,什麽死啊死的,你老子命硬,沒那麽容易死,別哭了,趕緊把衣服脫下來,明天去跟花婆婆借個

針線補一下,下次還穿呢”。

自那以後,沈老頭天天讓他去朱七的店裏幹活,朱七也慢慢教他怎麽招呼客人。

這天,沈長命和平時一樣幹完活就回破廟了,在走到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時,突然路邊的草叢裏傳來了一

個孩子的哭聲,這時太陽已經落山了,沈長命被嚇了一跳。

“誰!?”。

哭聲停了一下,緊接著更大的哭聲響起。

沈長命壯著膽撿了個幹樹枝,慢慢走過去撥開草叢,一個奶娃娃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沈長命有些無措的

扔掉樹枝,走到小娃娃面前蹲下仔細看看,身形瘦弱,像是一歲左右,穿的破破爛爛,很像前幾天來的難

民,難道是被丟棄的?

“餵~小孩別哭了”。

沒想到小孩子竟真的停下了哭聲,憋著嘴,委屈巴巴的看著他,沈長命的心臟一下就被擊中了。

“真聽話,我帶你回家吧”。

大概覺得小娃娃不會走,沈長命說完就抱起了他,小娃娃不重,至少對沈長命來說抱著他走還是很輕松的



還沒到破廟門口沈長命就喊道:“沈老頭,你快出來”。

沈老頭聞聲走出來,“大晚上的嚷嚷啥呢?”。

等看清沈長命懷裏抱著的孩子時,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誰家孩子?”。

“在路上撿的,可能是被人丟的”。

果然,他撿的孩子又給他撿回了個孩子。

!!!

“人是能隨便撿的嗎!我養你一個就夠夠的了!給我扔了!”。

小孩子似是聽懂了,‘哇哇哇’的又哭起來。

沈長命趕緊顛了兩下,“不哭不哭,不會把你扔了”。

這次小娃娃沒有聽他的話,把手放在了嘴裏,依舊哭著。

“沈老頭,你看你嚇到他了”。

沈老頭翻了個白眼,“屁話,他那是餓了”

沈長命趕緊把他抱到破廟,還有個軟點的饅頭,小娃娃抱著饅頭狼吞虎咽的啃起來。

“爹,我把吃的分他一點兒就能養活,現在把他扔了不是害他嗎”。

“你不撿回來也一樣死啊”。

“那能一樣嘛,我都看見了”。

說到這個沈妄八就氣,“就你好心!給老子記住,不聽不聞不看,以後就是家訓!一天默念十遍!”。

雖然還不太理解這個意思,但他知道沈老頭松口了,沈長命笑嘻嘻順桿子往上爬:“我爹最好心了,以後有兩個兒子孝敬您”。

“不氣我就謝天謝地了”。

“不氣不氣,他要敢氣你,我揍他”。

沈老頭又敲了一下他腦袋:“說的是你”。

沈長命嘿嘿摸了摸頭道:“那他以後叫沈龜吧”。

沈妄八被嗆了一下,“那不是你兒子的名字嗎?”。

“可以讓給他”。

“別了,你還是留給你兒子吧,你叫長命,他就叫百歲吧”。

“沈長命,沈百歲,啊好聽,就叫百歲了”。

沈長命跑到小娃娃面前,百歲百歲的叫起來,小娃娃擡眼看看他又繼續啃手裏的饅頭。

小娃娃也就是百歲,吃飽後竟然搖搖晃晃站起來了,拍著肚子還說著,“飽飽,飽飽”。

“他會走?還會說話!”。

“那年齡應該有兩歲了”。

“看起來和一歲的差不多,劉嬸的大孫子還不到一歲,長得就比他高”。

“她家那大胖小子吃的多好,能跟他比嗎?”。

沈妄八把沈長命小時候的衣服翻了出來,勉強找了件補丁比較少的給他換上。

也許是沈長命把他帶回來又給了他吃的,所以特別黏沈長命,從此沈長命就多了個小尾巴,走哪兒跟哪兒。

就算沈長命去朱七的酒樓裏,沈百歲也要坐在門口等他。

日覆一日,沈百歲在沈長命潛移默化下,性格越來越像他,和那些對立的小乞丐發生矛盾時,也有了個吵架的小幫手。

沈長命在朱七的店裏也越做越熟練,很快,時間到了年底,放假前夕,朱七給沈長命準備了很多年貨,還給了他一床新的棉被,可謂是這些年沈長命過得最舒坦的一年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已經下了三天的雪,最後門都出不去了,沈妄八用不穿的破衣服把窗戶封了起來,三個人吃完東西都鉆進了新棉被裏,外面又蓋了舊棉被。

沈妄八哈著氣道:“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了”。

“沈老頭,雪什麽時候停啊?”。

“那你得問老天爺,不過看這架勢,沒個三五天的停不了”。

“啊?這麽久啊,好冷啊”。

“等雪停了出去掃掃雪,幹幹活就不冷了”。

沈百歲從被子裏鉆出個腦袋脆生生道:“我也冷,也幹活”。

“哈哈哈好”。

這個寒冷的冬天,看著身邊的兩個小娃娃,沈妄八難得有了一絲滿足感。

果然如沈妄八所說,又過了三天,雪依然沒停下,沈妄八和沈長命勉強把破廟的門口清理出來,路已經被雪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看哪裏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了看家裏的糧食,加上朱七給的一些,還能堅持幾天,希望這雪能盡早停了。

晚上沈妄八煮了一些暖胃的姜湯,沈長命和沈百歲喝了足足兩大碗,舒服的直嘆氣,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嗯?”,沈長命有些奇怪,誰這麽晚了會到這裏來,而且外面還下著這麽大的雪。

沈妄八不似沈長命,眉頭微皺,神情有些擔憂,快速把東西收好,又把糧食用稻草全部蓋上,才走到門口問道:“誰啊?”。

“老沈,是我”。

聽聲音像是常在三口街討食的皮老拐,沈妄八開點門縫一瞅,真是他,還不止他一個人,身後還有七八個人,都背著行李,凍得瑟瑟發抖。

“皮老拐,這是怎麽回事兒?”。

皮老拐縮著肩膀愁眉苦臉道:“老沈,你先讓我們進去吧,快凍死人了”。

沈妄八打開門,讓他們進來說話。

皮老拐在屋子緩了一會兒才道:“我們住的草棚都被雪壓塌了,今年不知道怎麽回事,這雪就是不停,我們去了一趟街上,看見好幾個被凍死的,暫時也找不著棲身的地方,這不就到你這裏避一避了”。

“哎皮老拐你盡管住下,這年頭,能活著不容易了”。

“誰說不是呢,等雪停了,我們就把草棚搭起來”。

皮老拐帶著幾個人住了進來,沈妄八和兩個小孩只占有糧食的一角,其餘地方都讓給他們了,兩方各自過自己的,互不幹擾,大雪在六天的時候停了,沈妄八松了口氣,糧食快要吃完,再不停,只能冒雪去挖點樹根煮來吃了,小孩子精力比較旺盛,沈長命帶著沈百歲嘰嘰喳喳的在破廟外面滾起了雪球。

“長命百歲,走,跟老子抓兔子去”。

沈長命聞聲興奮道:“好好好,我要吃兔子肉”。

沈百歲也大聲道:“我也要吃兔幾肉”。

路上他們碰到好幾撥出來找吃食的人家,雪一停,動物也都冒頭了,而且在這大雪中,動物也跑不快,沈妄八很幸運的抓了兩只肥兔子,還掏了一窩冬眠的蛇,沈長命則帶著沈百歲挖了一些藏在雪中的野菜,三人興沖沖的回去準備飽餐一頓,到了廟裏發現皮老拐這些人並沒有走,看著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妄八沒說話,沖著沈長命挑了下眉,沈長命接到信號眼睛一瞇,不客氣道:“皮老拐,雪已經停了,你怎麽還不走?”。

童言無忌的話一出口,頓時把皮老拐噎住了:“呃...”。

沈妄八拍拍他腦袋,“嘖說什麽呢,皮老拐,小孩子說話別往心裏去啊”。

皮老拐更是尷尬:“沒...沒事”。

跟他來的幾個人卻憋不住了,一個稍顯年輕的說道:“這廟又不是你家的,我們憑什麽不能住?”。

“就是啊”。

沈妄八沒著急,把兔子和蛇放下,慢悠悠道:“皮老拐啊,咱雖然是乞丐,但也有乞丐的規矩,在下城這麽多年,街上還有哪家老板不識得我沈老頭,萬一哪天這些老板掌櫃開始施舍野狗了,你們搶得過嗎?”。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皮老拐臉色清白,沈妄八人品不錯,雖然同為乞丐,但是在下城卻跟很多鋪子老板關系都不錯,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富戶會願意跟乞丐來往,他要是在背後使壞,那真的沒活路了,想到這裏皮老拐掛上笑容,道:“老沈你別理他,他腦子不好,我們想著等雪化化,你看這路現在也不好走,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去把草棚搭起來,這住哪裏都不如住自己的窩舒坦啊”。

“皮老拐你這話說的可真對,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也沒人攆,多舒坦”。

皮老拐臉又是紅又是紫,只能陪著笑臉道:“對...對”。

沈妄八今天把兔子和蛇處理好掛起來,和兩個小孩吃了點硬饅頭就鋪上被子睡覺了,天一亮,皮老拐帶著那幾個人火速收拾行李,馬不停蹄的離開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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