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淡的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裏溜了進來, 拂去布魯斯身上的黑影，仰頭看著布魯斯認真的藍眸，沃洛克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感受著布魯斯力道適中的按摩, 沃洛克在驟然的輕松中開始思考他能為自己做什麽。

地獄方面的事情布魯斯現在一點忙都幫不上, 除非他□□死亡魂歸地獄後才有機會接觸到人類接觸不到的亡魂的世界。

哥譚的事情他倒是能幫得上不少，如果他願意花心思在這方面的話。不管怎麽說, 布魯斯.韋恩都是土生土長的哥譚人,苡橋 他對這座城市有著天然的熟悉和熱情，而這個城市也極盡寵愛著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

“你願意來幫我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沃洛克的臉頰在布魯斯的掌心蹭了蹭，灰藍色的眸子裏跳躍著喜悅的星光，伸手捏住布魯斯的臉頰向兩側拉了拉，“那麽, 從明天起, 和我一起上班吧, 我的特別顧問。”

傑森走在沃洛克和布魯斯身邊，一只手被沃洛克牽著一只手被布魯斯牽著朝大廳走, 一邊困惑地看了看布魯斯又看了看沃洛克。

沃洛克看起來心情很好, 唇邊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而布魯斯的神情有些懨懨，與低落神情完全不同的是他眸中的笑意和縱容。

這兩個人單獨在休息室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麽，所以現在才會奇奇怪怪的。

傑森本來自己待在休息室裏, 有電視有零食還有作業，安安靜靜地等待沃洛克做完正事來帶他去認人見世面。

隔著房門, 傑森都能聽到音樂的聲音, 隔著門縫看了一眼就退了回去, 他在炫目的燈光中只看到了翻騰的裙擺和女士們身上珍貴的首飾閃耀出的璀璨光芒, 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

他沒有參與過宴會，也不會跳交際舞，只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退回休息室後，他盯著作業本看了許久，一個字都沒寫。

一陣敲門聲將他從凝滯的世界中驚醒，來找他的不是沃洛克和布魯斯，而是沃洛克的秘書安吉麗娜小姐。

“傑森少爺，道林閣下和韋恩先生在樓下的休息室，馬上到道林閣下演說的環節了，我這邊走不開，讓其他工作人員去叫也不太方便，您能幫我去通知道林閣下一下嗎？”

敲開會議室的門，傑森才知道為什麽安吉麗娜小姐說讓別人去通知不太方便。

“傑森？在想什麽？”沃洛克註意到傑森的視線，偏頭問道。

“剛才發生什麽了嗎？”傑森悄悄瞟了眼布魯斯，“他好像有點不開心。”

後一句傑森將聲音壓得特別小，沃洛克很認真地去聽才聽到傑森含混過去的“他”。

沃洛克偏頭看了會兒布魯斯的表情，湊近傑森刻意將聲音壓低道：“大概是因為以後要早起所以不太開心吧。”

“早起？！”傑森瞪大了眼睛，圓圓的眼睛裏帶著驚異顯得特別可愛。

他在韋恩莊園小半年的時間已經非常了解布魯斯的作息，布魯斯就像蝙蝠一樣晝伏夜出，讓他早起就是種折磨，每次阿爾弗雷德去叫他起床都要費好大的功夫。

“是的，他說要來幫我。”沃洛克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和喜悅，“以後說不定你就能在除了娛樂版頭條外的地方看到他了。”

雖說沃洛克刻意壓低了聲音，布魯斯還是能清楚地聽到沃洛克說了什麽，也能分辨出沃洛克的開心是發自內心的，現在的沃洛克就像是得到心愛之物的小孩子，恨不得炫耀讓所有人都知道。

布魯斯悄悄壓了壓嘴角，如果這樣就能讓沃洛克開心起來，他犧牲一點睡眠時間問題不大。更何況他是以顧問的身份陪在沃洛克身邊，應該能抽出一些時間來補眠吧？

傑森又仔細觀察了一遍布魯斯的神情，確認布魯斯內心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低落，他甚至還刻意眨了眨眼睛，那種帶著些懊悔的神情明顯是逗沃洛克的。

當布魯斯決意將人脈轉嫁到沃洛克身上時，他能起到的作用比任何人想象都大。一些原本對沃洛克沒什麽興趣的哥譚“老人”在和布魯斯聊過幾句話，也流露出願意參與晚宴結束後的圍爐茶話會的意思。

“布魯斯是個好孩子，現在成熟了不少。我還以為他會一直像個孩子那樣呢，沃洛克你給他做了好榜樣。”

“當初托馬斯也是和瑪莎在一起之後就成熟了許多，心中有沒有放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兩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調侃布魯斯和沃洛克，他們都是韋恩家的老相識了。以前隱約知道布魯斯.韋恩和新市長混在一起，也只以為他是看中了新市長的美貌，過不了多久就會失去興趣，沒想到這兩人一處就是兩年。

不僅沒有分手，布魯斯還相當鄭重地將道林帶到他們這些老家夥面前介紹，看來是真的動了心。

“傑克伯伯、喬納特叔叔，我都成年十幾年了，你們不能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看。”

布魯斯語氣熟稔地抱怨著，這種抱怨更深層次是後輩對長輩的親近，老先生們也不會因為布魯斯的抱怨而生氣，只是互相一個對視，然後笑著看布魯斯。

這種話題沃洛克不好插進去，只能站在布魯斯身邊聽著，然後尋找機會搭話。

布魯斯攬著沃洛克臉上很是不服氣，轉頭看到沃洛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驕傲地開口道：“過兩天我會作為顧問進入市政廳辦公室，到時候我也是有正經工作要做的人了。”

“我肯定能做得不錯，你說對吧，沃洛克？”

布魯斯給了沃洛克話頭，沃洛克抿唇笑道：“布魯斯有很多很棒的想法，有極大的實施可能性，如果真的能推行下去能讓哥譚市民的生活好上不少。”

“而且，布魯斯在這個城市長大，他的眼睛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有他在，我就有勇氣在正確的路上走下去。”

沃洛克很認真地說著，眼睛卻看向布魯斯，他不知道為什麽布魯斯突然變了態度，但這種態度他很喜歡。

他從來不介意布魯斯的隱瞞和防備，真正讓他傷心的是布魯斯永遠不願意向他伸出手，他可以一直朝布魯斯走，可有時候也渴望能看到一丁點希望。

站在終點的不是會對他笑的布魯斯，而是被冷硬包裹的密不透風的蝙蝠俠，蝙蝠俠就默默地看著他，不期待也不拒絕。

可沃洛克又分明看到地上的影子是布魯斯，看向自己時他在笑，避開沃洛克時他在哭，伸出的那雙手與其說是迎接沃洛克，不如說是期待沃洛克去將他從黑暗裏拉出來。

現在，布魯斯主動朝他走出第一步，那種震驚和喜悅猝不及防在沃洛克心中炸開，讓他不知所措的同時又欣喜若狂，他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肯定布魯斯的選擇沒有做錯。

布魯斯擡手摸了摸沃洛克的頭發，沃洛克金色的發梢都帶著幾分歡喜。

他只是做了些很早之前就該做的事情就能讓沃洛克如此開心，可見他這個男朋友做得多麽不合格。

他之前陷入了奇怪的邏輯漩渦，一直將自己和沃洛克分割開來，以最糟糕的預設來防備一切。

實際上，他和沃洛克的關系與其他非人類、超人類都不同，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存在，沃洛克甚至將未來的選擇都交到了他手上，可他不願意也不相信沃洛克的承諾與真心。

沃洛克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而他，布魯斯.韋恩，蝙蝠俠，以一種傲慢的姿態猜測著沃洛克的一切，只願意相信自己推演出來的，差一點搞砸了一切。

只要布魯斯願意多給沃洛克一點信任，就會發現沃洛克真摯而熱烈的愛，也會發現這段布魯斯.韋恩開啟的戀愛中沃洛克付出的遠比他付出的多得多。

“我信任你。”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屬於布魯斯.韋恩的微笑裏少了幾分誇張，多了沈澱後的真誠和認真。

喬納特看著兩個後輩開始互相對視，氣氛開始變得古怪，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咳。那個……”等布魯斯和沃洛克的註意力終於從彼此身上離開集中到他身上，喬納特才繼續道，“布魯斯當顧問的話的確能幫不少忙，不過道林你要註意不要讓他胡鬧。”

用眼神制止布魯斯想要抗議的舉動，喬納特猶豫了片刻，左右看看見周圍沒人註意他們才小聲道：“托馬斯曾經有過不少不錯的議案，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翻出來看看，以後……”

傑克的眉頭擰了起來，手杖敲了敲地板打斷了喬納特的話，“別聽他瞎出主意。”

傑克狠狠瞪了眼喬納特，看向布魯斯時才放緩聲音說：“托馬斯的確留下了不少東西，但是現在的你們還沒有力量去動。就算找到了，你們也只能將那份東西收好，直到你們足夠強大去顛覆一切……”

“……布魯斯，如果你只想當一個游樂人間的花花公子，就不要去觸碰那個東西，如果你想繼承托馬斯，道林會是你最好的助力……”

“……韋恩家從來不強制要求孩子們長大後做什麽，不管你怎麽選擇，問心無愧就好……”

傑克和喬納特都是發自肺腑的對布魯斯好，沃洛克能聽得出來，他們不斷地找補，似乎是後悔將托馬斯.韋恩留下什麽東西這件事告訴布魯斯。

只是，布魯斯.韋恩的道路，在他幼時那個夜晚就已經定下，再無回頭的可能。

告別兩位老先生，沃洛克回頭還能看到他們憂心忡忡的臉，布魯斯的興致也不是很高，眉頭一直緊皺著。

“你早就選好了不是嗎？在愁什麽？”

“我和阿福收拾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加密硬盤，我讓盧修斯拿去破解了。那裏面是一份計劃，針對哥譚的，有一部分計劃已經實施……之前我懷疑，我父母的死和這份計劃有關系，現在基本可以肯定了……”

沃洛克握住布魯斯的手安慰道：“兇手已經被繩之以法，托馬斯叔叔的計劃我們可以慢慢推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說你會一直看著我，我保證你能看到哥譚好起來的那一天的。”

布魯斯緊抿的唇松開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停下前進的腳步，轉過身擁住了沃洛克。

“不，以後我不會一直看著你了。我會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為我們的未來，為哥譚的未來努力。”

作者有話說：

★傑森：？？？我是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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