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最後也沒有從蝙蝠俠那裏得知為什麽這些日子他會穿著不同顏色的蝙蝠衣出現在白天的哥譚街頭, 不過他也沒什麽多餘的時間繼續研究蝙蝠俠的詭異行為，因為沃洛克交給了他一項特殊任務。

在哥譚這樣混亂的地方，每天都有人失蹤, 哥譚警局接警後會努力尋找失蹤人口, 只是大部分情況下他們都會無功而返。

不是他們能力不夠查不出真相，而是答案就在眼前, 他們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揭開蓋子將這座城市的陰私暴露在陽光之下, 即便是有幾個人願意為了哥譚的光明與正義獻身，也會被黑暗的黑暗與罪惡吞噬。

有了沃洛克的首肯，戈登和他手下的人查案時有一種異樣的亢奮，也許這一次他們可以無愧於胸前的警徽，真正挽救在地獄中掙紮的哥譚人。

沃洛克真心想幫幫傑森，也是發自內心想讓哥譚好起來, 可世間事總不能如人所願。

布洛克拿著查到的資料拜訪市長辦公室時, 帽子下的頭發都已經被汗水打濕, 整張臉憋得通紅，猶豫和決絕交織成格外的覆雜的眼神。

“我以為你跟著戈登去查案子了, 是有特殊情況要報告嗎？”沃洛克讓安吉麗娜給布洛克倒一杯茶, 又讓她將傑森帶出去才詢問布洛克。

布洛克舔了舔幹裂的唇, 握著文件的手又緊了幾分，將文件捏出了折痕，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是正確。

比起戈登, 布洛克少了幾分對正義的堅定，少了幾分抗爭, 他會為不正義之事表示憤慨, 也會為了生存和家人向現實妥協。

警員們查到黑酒吧的幕後黑手時, 戈登興奮於能清楚哥譚的黑惡勢力的一小部分, 布洛克卻發現隱藏在幕後黑手背後的關系網，布拉德利.歐文，走私人口的主使者，背靠以企鵝人為首的地下□□勢力。

想將這部分黑惡勢力連根拔起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甚至於，在市長競選的緊要關頭，沃洛克很可能會要求將這件事暫時壓下去。

因為黑酒吧的背後主使者是支持沃洛克利益集團一份子，沃洛克毫不留情面的逮捕幕後黑手，很可能引起同一利益集團的其他人的戒備和反水，導致大好局面崩盤。

“我們查到了一些情報，您有必要看看，然後決定哥譚警局之後的行動。”布洛克說話的時候一直不停的咽口水，將文件遞出時手都在抖。

沃洛克凝神看了布洛克一眼，接過那份已經變了形的文件，這是直接從檔案室裏提出來的，上面封存的哥譚警局貼條都沒有撕開。

掛鐘的秒針一分一秒走著，沃洛克看文件的速度很慢，似乎是要將文件裏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

布洛克坐立不安的在沙發不停做各種各樣的小動作，似乎這樣就能將自己的註意力從沃洛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上移開。

沃洛克在翻開文件前沒有想到在哥譚走私人口的人和自己有著莫大的關系，自己在無所知的情況下被納入哥譚關系網絡之中，無形中成為這些膽大妄為的人的保護傘。

或許是因為現在是市長競選的緊要關頭，這些人和自己的關系越發緊密，他們失去了過去的小心謹慎，仗著沃洛克需要依仗他們肆意妄為。

“……這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沃洛克明白了布洛克為什麽如此緊張，也明白了他為什麽表現的如此掙紮，他將自己徹底綁在了沃洛克的戰車上。

沃洛克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那些人的確有恃無恐，現在的沃洛克進退維谷，他面臨一個抉擇，是給哥譚的少部分人爭取權利，還是為了他自己犧牲那一部分人。

“讓我想想，我需要思考。”沃洛克的聲音也帶著虛弱，抓著文件站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去去的車輛和人民只覺得恍惚。

他不應該猶豫的，就像他曾經和蝙蝠俠保證過的那樣，他要讓哥譚變得更好。

可他的內心又在問他，憑什麽他要為了哥譚損傷自己的利益，他是惡魔，是只要看準某樣東西就要用任何手段拿到的惡魔。

他為了蝙蝠俠已經退讓了一次又一次，一切問題的根源就在哥譚。難道現在為了哥譚的那些任何一只低價惡魔都看不上眼的人類他又要退讓嗎？

沃洛克不知道。

在他陷入思考的時候，布洛克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整個辦公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伴隨著機械沒有半分意趣的秒針轉動的聲音思考。

他堅守承諾，代價是他在哥譚建立起的勢力體系的全線崩塌。他同流合汙，要面對的是對他報以信任的人失望的眼神以及蝙蝠俠徹底的不信任……

沃洛克糾結著，他的競爭對手之一的哈維.丹特完全不糾結，從戈登那裏拿到布拉德利.歐文涉嫌非法販賣違禁品和走私人口的情報後，立刻開始收集受害者的名單，決意為那些可憐的姑娘們打官司。

布洛克將相關情報遞給沃洛克後，沃洛克這裏一直沒有反應，布洛克一度懷疑自己去市長辦公室這件事是不是真實的。

可當戈登將調查報告上交，並申請逮捕令時，市長辦公室依然沒有任何動靜，這似乎已經昭示了沃洛克的態度，但市長辦公室也沒有下達停止調查的命令，給了戈登些許安慰。

市長辦公室像是孤島，沃洛克拒絕了警察局局長、警督和戈登的會面申請，還吩咐安吉麗娜掛斷所有的通訊，似乎這樣就可以忘記這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要不是沃洛克依然每天接受采訪，偶爾出面發表演講，警察局的人都要懷疑市長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沃洛克沈默的坐在椅子裏，他已經幾個小時沒有離開這把椅子了。靠在椅背上放空思緒，蝙蝠俠不信任的目光和克羅利老師的教導不斷在大腦中碰撞，讓沃洛克恨不得將兩個小人都從窗口丟出去。

還沒等他將蝙蝠俠的小人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一個不速之客降臨市長辦公室的天臺。

戈登半個小時前點亮了蝙蝠燈，他拜托蝙蝠俠去見一見道林市長，他想知道道林市長對走私人口這件事究竟是怎麽想的。

“戈登拜托我來找你，他查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蝙蝠俠站在辦公室的陰影裏，視線直直的盯著將自己隱藏在椅子裏的沃洛克。

沃洛克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辦公室的燈一直暗著，這樣的黑暗讓他有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戈登都能查到的東西，你能查到的更多更深入，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沃洛克的聲音是那麽冷淡，蝙蝠俠卻能聽出被沃洛克掩飾起來的茫然和無措。

就像沃洛克說的，蝙蝠俠調查到的東西遠比戈登調查到的多，他比任何人都先一步看出動布拉德利.歐文和他的合作對象會對沃洛克造成多麽大的影響。

沃洛克在哥譚的勢力本來就像空中樓閣，他能收攏的對象大都是與企鵝人相關勢力，能與□□沾邊的家族又有幾個是幹凈的。

一旦市長辦公室同意警局逮捕布拉德利.歐文和他的同伴，無論這條命令是否由沃洛克親自下達，同一勢力體系裏的人難免唇亡齒寒，而且，他們的合作對象從來不止有沃洛克.道林一個。

蝙蝠俠知道自己是在逼沃洛克做出選擇，因為整個哥譚，只有兩個人可以動搖沃洛克的決定。

看著有些頹唐的沃洛克，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勸沃洛克，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會對沃洛克造成傷害。

“就算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的意思，堅持正義，將所有人罪犯都抓起來扔到監獄裏去，維護哥譚的正義和寧靜，保護哥譚人民的安全和權利。”

沃洛克的聲音有點啞，他怎麽會不了解蝙蝠俠呢，那是他深愛著的人啊。

“就算我下臺又能怎麽樣呢？不是還有哥譚的正義騎士哈維.丹特在嗎，那才是你真正支持的人吧。為了哥譚，犧牲個體利益又算的了什麽呢？”

沃洛克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覺得眼睛酸澀的厲害，他早就知道的，自己永遠取代不了哥譚在蝙蝠俠心中的地位。明明早就接受這一點，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和難過。

蝙蝠俠悄無聲息的走到沃洛克身邊，在月光的映襯下清晰地看到沃洛克臉上滾落的淚水，一顆顆淚水安靜的從臉頰滑落，沃洛克臉上卻是詭異的平靜。

沃洛克了解蝙蝠俠就像蝙蝠俠了解沃洛克一樣，沃洛克說的每一個單詞都是蝙蝠俠所想。

可沃洛克說出來以後他才驚覺這些話是多麽傷人，冰冷的手甲笨拙的擦拭沃洛克臉上的淚珠，那淚珠卻像擦不盡一樣一直從閉著的雙眸中滑落。

蝙蝠俠動作稱得上僵硬，他勸慰不了沃洛克，因為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解開的難題。

沈默了許久，他緩慢地摘下蝙蝠面甲，露出淩亂的黑發和鋼藍色的眸子，慢慢將沃洛克擁進了懷裏。

趴在蝙蝠俠胸前，感受到他脖頸的溫熱，沃洛克的委屈和不甘全數化為眼淚順著蝙蝠俠的脖頸和戰衣流了下去。

可是，至始至終，沃洛克都沒有睜開閉合的眼睛。

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過了十分鐘，也許過了半個小時，沃洛克收拾好了情緒。他主動推開蝙蝠俠，背對著他整理自己的儀表。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沃洛克聲音嘶啞地下了逐客令。

他知道，等他回頭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消失了，就像戈登抱怨過無數次的轉頭沒。

可當他真的轉過身發現那個人消失後，內心的孤獨和冰冷才逐漸蔓延開來。沒有接觸過溫暖的體溫，沃洛克還能堅持孤獨，可得到又失去，沃洛克快要堅持不住了。

手顫抖的撥出號碼給托尼，接電話的卻是托尼的人工智能Jar。

“抱歉，沃洛克少爺，Sir已經休息了，明天淩晨五點Sir要乘飛機前往阿富汗考察，您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我會及時為您轉達。”

“不，不，不用了……讓托尼註意安全。”

放下電話，沃洛克環顧黑暗的辦公室，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一個人忍受孤獨。

他不知道的是，在天臺玻璃門側面一點的位置，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直凝視著他，直到天明。

作者有話說：

★一個小小的情感波折，沃洛克惡魔與人類思維的掙紮和一直壓抑著的情緒一次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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