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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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上面彌漫著一層薄霧,溫辭飛奔著,被霧氣打濕了雙眼。終於回來了,他擦掉眼淚,想起離開時,雪兒對他說過的話。

“哥哥喜歡外面,就去吧,玄兔一族,不能永遠被困在這裏。”

“別擔心,我已經長大了,會替哥哥,成為新一任長老!”

溫辭望見遠方飄忽的彩雲,飛鳶掠過天際。外面的世界,他跑向荒野,卻忍不住回頭看過去。溫雪兒還站在那裏,對他揮揮手:“哥哥,我等你回來。”

雪兒,我回來了,你還好嗎,有沒有再長高一點?寨子裏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溫辭放輕了腳步,天才剛亮,晨光落在水井邊。突然,他看見井沿的血跡,一只兔妖躺在地上,鮮血濺得到處都是。他趕緊跑過去,井邊、樹下、矮墻後面,遍地都是屍體。

溫辭蹲下身子,雙手扯住頭發,“嗚嗚”地哭了出來。春寒料峭,他止不住地顫抖,猛然想起,“雪兒!”

薄霧已經消散了,他跑遍整個寨子。山洞前面,溫雪兒屍體冰冷,手裏還緊緊握著半截染血的羽毛。溫辭跌跌撞撞撲過去,抱住他滿是鮮血的身體,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玄兔一族,溫辭仰起頭,腥風撲面。山洞口歪倒著幾具屍體,溫雪兒弱小的身軀無法抵擋猛禽,兔妖的屍體堆疊在洞內,血流成河。

溫辭放開弟弟的屍身,溫雪兒腰間,象征著族長身份的綬帶,早已經被血浸濕。溫辭擦幹了眼淚,扯下綬帶,將它系在額頭。玄兔血脈未絕,古老的使命,我溫辭,當是新的長老!

阿息狠狠撞到樹上,眼前這個白發的瘋子,又一次舉起了劍。信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將阿息焚成灰燼:“淫賊,死到臨頭,還有什麽話要說?”

阿息歪頭看著他,冷笑了一聲。信突然一劍刺過去,下手很重,卻避開了要害。阿息仰起頭,信問他:“淫賊,你害死我妹妹,心裏有半分愧疚?”

阿息靠在樹上,因為疼痛,臉色愈加蒼白。他對著信,問道:“你妹妹是誰?”

信惡狠狠望著他:“被你糟蹋過的白頭少女,阿言!”

白頭少女,阿息閉上眼睛,笑道:“我不記得了!”

居然,不記得了!信怒火中燒,猛地拔劍出來,又一下狠狠刺過去。阿息趕忙用刀擋住,滾到一邊,他來不及多想,順勢一翻身跳落山崖。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山林樹木新綠,遮擋住天光,也阻擋了禿鷹的視線。阿息傷得很重,仰面躺在地上。山崖不算高,禿鷹很快就能找來,得趁早離開。

腳步聲,有人過來了。阿息一驚,慌忙想要站起來,身體卻不受控制。聲音越來越近,一只兔妖出現在頭頂上方,對著他看了看。

小兔妖吃力地拖著阿息,找到一個山洞,天已經黑了。他在洞內生起一叢火,獨自坐在火邊。火光忽明忽滅,阿息靠在山壁上,捂著胸口,劇烈咳嗽了一陣。

兔妖把幹柴丟進火中,火焰躥起。阿息死死盯住他,聲音沙啞:“你居然還活著,溫辭!”溫辭沒有說話,火苗舔舐著幹柴,燒得“劈啪”作響。阿息目光陰狠,問他:“為什麽要救我?”

溫辭不回答,只丟過去一樣東西,那東西輕飄飄的,落在阿息腳邊。阿息撿起來,是半截羽毛。羽毛?他低下頭,從衣服的褶皺處也發現了幾根。是禿鷹的,不知何時沾到了自己身上。

“他在哪兒?”

“崖上!”阿息雙眼泛紅,大笑起來,笑夠了,他說:“你以為,我會幫你?”

“你沒有選擇!”

“你一個廢物,能把我怎麽樣?”

溫辭站起身來,走到阿息跟前,一巴掌狠狠甩過去。阿息被打得偏了頭,他舔舔嘴角,臉上幾道血紅的爪印:“蠢兔子,你死定了!”

“閉嘴!”溫辭冷眼看著他:“我給你三天時間,到時候,我就會將他引過來。”

“三天?”阿息驚道,如今他動彈不得,連一只兔子都敢踩在自己頭上。這麽短的時間,要怎麽養好傷,去和禿鷹拼命?

溫辭坐回火堆邊,眼中有火光躍動,他獨自走出荒野,找了這麽久。三天,還等得起!

阿息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溫辭不知所蹤。山洞裏只留下一堆灰燼,天光穿透稀疏的新葉,落在洞口。

從昨日起就沒吃過東西,阿息睜大眼睛,肚子餓得“咕咕”叫。要不是那死禿鷹偷襲,自己也不會這麽慘。兔子說得沒錯,他沒有選擇,禿鷹一日不死,自己就處在危險之中,不得安生。

一直等到中午,溫辭才回來,懷裏抱著幾個果子。他將青色的小果抖落在阿息跟前,阿息撿起來,迫不及待一口咬上去。鮮紅的汁液瞬間噴濺出來,好酸的果子,阿息齜牙咧嘴:“死兔子,你敢整我?”

溫辭怔了怔,撿起一個送到嘴裏,才剛咬破,汁液就滑入口中。好酸,他皺著眉,“噗”一下吐了出來。春回大地,山洞中卻依舊陰冷,溫辭走到洞口,盤腿坐下。他抓了抓耳朵,背對著阿息:“愛吃不吃!”

藤蔓攀緣而上,在稀疏的光影裏,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溫辭仰起頭,短尾巴輕輕抖動,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阿息臉色陰沈,提起大刀走過去,一把將他拎了起來。溫辭兩腳亂蹬,把手裏的果子朝阿息砸去,汁液迸濺。阿息松開手,抹了一把臉,溫辭趁機逃到一邊,豎起耳朵,警惕地盯著他。

鳥雀驚起,阿息面目猙獰,鮮紅的汁液從他額角淌下來。他一腳踏出洞口,踩碎了幾個果子,沈聲道:“他來了,走!”

溫辭遠遠地跟在阿息身後,沿路摘了這種小果子,扔到草裏。阿息忍了又忍,終於一刀砍過去,大刀擦著溫辭的長耳朵,砍在樹上。溫辭嚇得抱緊樹幹,耳朵也耷拉下來。阿息惡狠狠道:“死兔子,再敢給他留記號,老子砍死你!”

溫辭連忙搖頭,草葉上染了鮮紅的汁液,禿鷹如果看見,或許會一路跟過來。阿息收了刀,扛在肩頭:“過來,你走前面!”

溫辭戰戰兢兢走過去,在阿息的眼皮子底下,不敢再有動作。他們一直走出山林,來到一處谷底。溪水倒映著天上的白雲,這裏開滿了野花,溫辭奔到淺灘邊上,回頭去看阿息。只要淫賊還在山裏,禿鷹就會找來,到那時,便是他們的死期!

阿息把大刀插在地上,遠遠地站著:“你看什麽?”

溫辭一驚,趕忙低了頭,蹲在小溪邊,假裝捧了溪水來喝。阿息坐下來,這兔子還和以前一樣,又臟又愛哭。

在谷底這幾日,阿息身子好了不少,可以拎著大刀,強迫兔子去找野果。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坐在水邊,曬曬太陽。兔子總是躲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卻始終沒有逃跑。

這天,落日的餘暉染紅了雲霞,禿鷹盤旋在高空,俯沖而下。勁風吹亂野草,阿息一刀揮出,信翻身躲開,穩穩落在他的面前。

阿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獰笑,甩了一下手,死死盯住信。兔子躲在石頭後面,只探出一個腦袋,看向這邊。突然間,阿息掄起大刀,對準信,用力揮斬過去。

“哼,垂死掙紮!”信輕輕松松閃過,反手一劍,刺穿了他的肩膀,隨即拔出劍來,一腳將阿息踹到溪水中。

阿息捂著傷處,信又是一劍狠狠刺來。這一次,直指心口,他要將淫賊一擊斃命。

兔子見勢不妙,正轉身要逃。“等等”阿息慌忙喊道:“我記起來了!”

信猛地停下手,惡狠狠笑了一聲:“死到臨頭,你終於記起她了!”

蘇懷殺死蕭扶風,帶走了小狐貍,大火過後,幻境裏到處都是飛鳥的屍體。阿息道:“他死了,那個臉上蒙著白布的男人!”

信神情一滯,瞳孔驟然收縮,咬著牙,大怒:“你胡說!”兔子趁機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朝他扔去。信心神大亂,猛一回頭,好機會!阿息瞬間從水中躍起,揮刀斬去,信來不及抵擋,被他砍下一臂。鮮血噴湧,斷臂連同利刃一起飛出,落在溫辭面前。

阿息揮刀再砍,信急忙後退,展翅飛起,借著勁風,又撲向阿息。阿息被他的利爪抓傷,卻順勢將他死死拽住,拉落地面。信奮力撲打,阿息用盡力氣,手上筋骨裂斷。

一劍穿心,信頓時僵住了,瞪大雙眼,慢慢回頭看過去。溫辭拔出劍來,信晃了晃,一下跌落在了地上。

阿息力竭倒地,溫辭握著劍,走到他的面前。他淒慘地笑了一聲,盯住溫辭:“你恨我欺負你?”

溫辭搖搖頭,把劍擲在他的腳邊,轉身離開了。阿息背後全是冷汗,山風吹動野花,我活下來了!他望見天邊的晚霞,還能再見面嗎,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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