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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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街道上面空無一人,一陣風吹過,茶幡飄動起來。

客棧二樓的臥房裏,紅蓮覺察到暗處隱藏著一股令人壓抑的強大氣息。他熄了燈,門口有黑影晃動。

什麽人,是賊嗎?

他拿起桌上的劍,悄悄走過去,剛拉開一條門縫,蘇懷就闖了進來。

紅蓮看清是他:“這麽晚了,不睡覺,你躲……?”

“噓,別出聲!”蘇懷打斷他,重新把門關上:“外面有東西。”

“這個氣息,恐怕是魘。”紅蓮握緊了劍,幾步走到窗子邊上。

“你怎麽知道?”

穿著嫁衣的少女從房頂上跳下來,黑發垂地。她系在腳踝處的金鈴,在深夜裏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在合水城的時候,見過一次。”

少女與紅蓮對視一眼,飛快地從窗下跑過,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街角。

紅蓮關上窗戶,回到桌邊,倒滿一杯涼茶猛地灌入口中。

蘇懷點了油燈放在桌上,拿過他手裏的細瓷杯:“你別喝這麽猛!”

“合水城四戰之地,在恐懼之中死去的孩子,吸收了周圍亡者的怨恨。他的靈魂附在自己的屍體之上,卻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紅蓮說:“就像她一樣!”

“世道無常,紅蓮,他們的命數與你無關,你不必為此傷心。”

紅蓮卻說:“魘太兇殘,我不想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所以,殺了他!”

蘇懷呆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煩躁地坐下又站起來,指著窗戶:“像那樣一個女子,你說兇殘?”因為生氣,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紅蓮,你的借口真爛!”

“蘇懷,我……!”

“我回去了,你自己當心!”

黑暗裏,蘇懷躺在床上,茫然地睜著雙眼。紅蓮手上,沾染著鮮血,是一個孩子的,他怎麽能這樣?

他會不會生氣了,蘇懷有些後悔,自己兇他做什麽?現在再去找他的話,他該睡了吧!

才一大早,蘇懷就從床上坐起來了。他拍了拍發昏的腦袋,從外面買了早點,去敲紅蓮的門:“紅蓮,你醒了嗎?”

屋裏沒有聲音,他輕輕推了一下,卻發現門沒閂:“紅蓮,起了嗎,我進來了。”

紅蓮不在屋裏,蘇懷將紙袋放在桌上,一個包子從裏面滾了出來。“去哪兒了?”

他在桌子邊坐下,倒了杯隔夜的涼茶,一邊喝,一邊等紅蓮回來。

半壺茶喝完,外面日頭高升。蘇懷突然心慌得厲害,再也等不及了,追出客棧。

街上早已是游人如織,哪裏還有他的身影,紅蓮要是走了,自己又該去何處找他?

一處告示欄邊圍滿了人,小捕快正要離開。蘇懷趕緊上前,伸手攔住他:“餵,出什麽事了?”

小捕快拍開他的手,用眼睛瞟了瞟告示:“自己不會看呢?”

蘇懷看了告示,上面寫著近來夜間不甚太平,要大家多加小心之類。

他問小捕快:“是因為魘嗎?”

小捕快很詫異,斜眼去看蘇懷:“你還知道魘?”

“昨天晚上,我看見了。”紅蓮不告而別,難道與此事有關?

小捕快楞了楞,卻突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袁大師找了三天!”他比出三個手指,伸到蘇懷眼前晃了晃:“都沒找著,倒是被你輕易看見了?你說!”他手搭涼棚四處張望:“在哪兒呢,嗯,我看看,在哪呢!”

他推了一把蘇懷:“別擋道!”

蘇懷道:“子時剛過不久,她從如意客棧門前經過,一直往西邊去了。”

那時候袁流芳大師確實是在城西大將軍府附近感覺到了魘的氣息。

小捕快停下腳步,側過頭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蘇懷,用手指著告示最下面的幾行小字:“能提供消息者,賞銀十兩!”

看熱鬧的人已經散去了一些,紅蓮從人群的縫隙當中擠進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告示,問蘇懷:“你在這裏做什麽?”

“紅蓮!”蘇懷驚喜不已,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拉住他的手:“你去哪裏了?”

紅蓮道:“在街上轉了一圈,這裏也找不到半點朱雀的線索。”

蘇懷笑了起來:“怎麽不叫上我,打聽消息這種事,我可是最在行了!”

小捕快等在邊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蘇懷回頭看他一眼,對紅蓮道:“我去把他打發了,你等我一會兒!”

小捕快聞言,冷冷甩了他一個白眼:“別廢話,同我去趟衙門!”

“憑什麽,我才不去!”

小捕快便用手指點著告示:“十兩銀子呢,怎麽,你不想要了?”

蘇懷對紅蓮說:“我們回去吧,我買了包子,這會兒都冷掉了。”

“等……等等!”小捕快見他要走,頓時急了,趕緊攔住他:“此事關乎城中百姓的安危,還請您隨我去見見袁大師!”

紅蓮看向蘇懷,蘇懷不敢再留他一個人,猶豫了一下:“紅蓮也一起去吧?”

“這邊請!”小捕快連忙說。

街邊的小攤子蒸著燒賣和蝦餃,籠屜上面水汽裊裊。

“端午節過後第十八天是女王陛下的壽辰,城中舉行了盛大的□□儀式。陛下登上高樓,接受百姓參拜,並設宴慶祝。”小捕快說,不時有帶著頭巾的漢子與他們擦肩而過。

“等到晚些時候,宮城內外點起了花燈,大師就感覺到了魘的存在。”

大約走了半柱香的時間,他們來到一處官衙前。

蘇懷跟著小捕快踏上石階,眼前朱紅色的大門卻一下子被打開了,有一小隊人從裏面沖了出來。

紅蓮側身避讓,那隊人便緊貼著他的前襟跑了出去,帶起一陣風來。

“鄭西!”小捕快喊道:“出什麽事了?”

跑在隊伍最後面的捕快回過頭來:“居興酒樓有醉漢鬧事,把跑堂的打死了。”

說完他就快跑幾步朝前面追了上去,隊伍很快便拐過一處墻角,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裏。

官衙後院,往左邊數第四間屋子。

“稍等!”小捕快說,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門隨即開了,從屋子裏面走出來一個白袍道士,兩人站著,在門口低聲說了幾句話。小捕快點點頭,過來對蘇懷和紅蓮說:“大師請二位進去!”

房間裏還有一個人,小捕快介紹道:“我們趙捕頭,這位是袁流芳大師。”

趙捕頭對他說:“何順,你先下去吧!”

“行,捕頭,有事叫我!”

道士關上門,突然“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用手扶著門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大師!”趙捕頭伸手想要扶他一把。

道士擺擺手,從袍袖裏面摸出來一塊帕子,擦了擦嘴角。“昨夜子時,你們見過魘?”

蘇懷道:“見過!”

道士弓著背,朝屋裏走了幾步:“說說看當時的情況!”

“半夜的時候,客棧附近有一股非常怪異的氣息。我們打開窗,只看到一個女子,穿著紅嫁衣,往西邊跑過去了。”

蘇懷說著,又仔細想了想:“大約十五六歲,當時好像有鈴鐺的聲音。”

道士聽完,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魘遲遲不肯暴露殺意,我就無法定出她具體的方位!”

趙捕頭道:“自陛下壽辰已經過去三天了,我們也不曾接到相關的案子!”

蘇懷見這屋子裏面還布著一個大陣,三段紅燭位於陣眼之上。

他想起昨晚與紅蓮的爭吵,問道士:“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麽一定要找她?”

道士用帕子捂著嘴又咳了幾聲,坐回到陣中:“魘生於兇險之地,吸收亡者的怨氣,身死卻不能腐爛。這是很危險的,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他轉頭去看趙捕頭,因為咳疾沈重,聲音聽上去還有些虛弱:“請捕頭帶人全城搜索,盡快找出穿了紅嫁衣的這個女子!”

“恐怕不用這麽麻煩,我知道她是誰!”趙捕頭思索片刻:“等鄭西他們回來,我們便可以行動。”

他對蘇懷道:“多謝二位相助,賞銀已經備好,請隨我來。”

“不必了,我們該回去了!”

紅蓮拉開門:“蘇懷,走吧!”

“等等!你是蘇懷?”道士大驚,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那個大名鼎鼎的蘇懷!”

蘇懷見紅蓮正在看他,便尷尬地笑了笑,撓撓頭:“沒……沒有啦,我也不是這……這麽有名的……”

道士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請幫幫我們!”

蘇懷有些不明白,問他:“我能做什麽?”

“魘太厲害,請您隨趙捕頭一同前去,別叫他們白白丟了性命!”

蘇懷轉頭去看紅蓮,還是放心不下他:“你要先回客棧嗎,我送你!”

紅蓮看了一眼外面的日頭,走出屋子,陽光有些刺眼,他說:“你不了解魘,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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