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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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既白的手還按在顧傾的膝頭,微微前傾,擡手揉了揉對方的頭發,“這麽大火氣?都起床半天了,怎麽,今天的起床氣遲到了?”

顧傾瞥開視線,“沒什麽,就是覺得你規矩多,煩人,我這是找了個聯姻對象嗎?跟找了個什麽事兒都要管的爹差不多。”

梅既白放下手,“改改某些生活習慣確實不是壞事,再者,在外面不是你說了算嗎?”

“那倒是。”顧傾低頭盯著兩人的手,緩了口氣,被這麽一揉他心裏似乎沒那麽難受了,這個男人有雙他沒法拒絕的手。

他忍住嘆氣,又問,“我脾氣差,你真沒覺得煩?”

“煩不至於,倒是挺可愛。”

顧傾猛地擡起頭,“別再用可愛這種詞形容我了!”

梅既白停頓了幾秒鐘,緩聲道:“有些人或許會覺得你脾氣不好,但實際上你不是毫無緣由就發脾氣的人,沒人能得到所有人的一致正向評價,不同的人因為經歷和所處的環境不同,總有不同的觀點,就像……別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我卻求之不得。

“是分人、分情況的。”

顧傾總覺得梅既白說這話的時候透過他在看別的人,對方眼裏的笑意柔和得宛如落滿了月色清輝。

他略磕絆地問,“你這樣的條件還會有求之不得的東西或者人?”

“自然會有,”梅既白撫著顧傾的臉頰,眼裏少有地流露出幾分追悔莫及,“我以為我和他還有很多時間,一切都可以慢慢來,等他放下心防、等他願意開始一段感情,然而事實上來日並不方長,我甚至……都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這是在說餘瑾年。

顧傾抿了抿唇,微低下頭,他不想跟梅既白談起曾經的自己。

梅既白的手稍微往下,勾著顧傾的下巴讓人擡起頭,他收起外露的情緒溫和笑道:“我給你帶了衣服,去換吧,該去公司了。”

梅既白主動結束了上一段對話,顧傾秒松了口氣,站起來的時候還差點兒帶翻椅子,還是人家扶了他一把。

換好衣服下樓,他扯開話題問道:“他母親那邊怎麽說的?能讓兒子去陪酒給自己搞賭資,還真能幹得出來。”

剛才面對倆孩子可沒具體說怎麽處理的。

梅既白語帶安撫,“協議作廢,又給了她一筆錢,短期內不會出問題,這件事我並不打算告訴柏青,再洲性子要強,柏青知道肯定瞞不住。”

顧傾不置可否,“梁家的私生子,這在圈子裏不是秘密吧。”

“半公開。”

“那這事兒他爸不管?”

“他有婚生子,對於私生子並不關心,也不在乎,”梅既白只提了一句,沒多說,“路總歸是再洲自己走的。”

顧傾頓了下,無聲地嘆了口氣,對,路到底是要自己走,別人哪兒能管那麽多,他大概是因為都是單親家庭,對梁再洲關註過多了。

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

梅既白寬慰道:“認識柏青,和柏青成為朋友,或許是一個不錯的契機,柏青是小孩子心性,任性、愛胡鬧,但心地很好,對認可的朋友不會放棄。”

顧傾點點頭,他知道葉柏青本性好,也是真的喜歡梁再洲這個朋友。

到了樓下,門童已經把他的車開了過來,他扶著車門,掃了眼不遠處的薛明濤,道:“那我就先去公司了,今天沒別的安排,晚上按時回家吃飯。”

“好,昨晚謝謝了。”

顧傾笑了聲,“用不著謝,應該的,再說了,這種惡心人的事兒,換了別人我遇見也不會不管,不過你要是真想道謝就犒勞犒勞我?”

看著顧傾眼裏熠熠的光,梅既白問,“想要什麽犒勞?”

“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自己想,走了啊。”

顧傾說完就先一步離開了,梅既白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在視線中才往薛明濤那邊走,眼神沈沈。

顧傾插手確實及時,葉柏青他們護得嚴,除了親近些的並不知道梅家小少爺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就算葉柏青自曝身份,也不見得真有人信,一群喝了酒的老男人……到時候就真的麻煩了。

陪酒?顧傾沒想更深,但真的進去了絕對不會只是陪酒。

去公司的路上,他接到唐子謙打來的電話,那邊是顯而易見的低氣壓,他也並不十分客氣,“自己的場子出這種紕漏,子謙,你那些親人似乎並不安分。”

“這件事我對不住你,要是把柏青扯進去我以後還有什麽臉面見你?看樣子是我之前收拾他們還不夠狠,借著我的名頭搞這些腌臜事兒,放心,我一定給他們足夠的教訓。”

“這件事你自己掂量。”

“我明白。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沒想到顧傾能幫忙,要換了以前不起哄才怪,而且監控我看了,他昨天的應對不錯。”

梅既白的嘴角是略微揚起的弧度,“今日非昨。”

“等這件事處理完了找個時間見一面?我對這位顧少爺有點感興趣了。”

“改觀可以,感興趣就不必了。”

“既白,我是很想你能從兩年前那件事裏走出來,但你真的認為他可以?”

“你見過就會知道。”梅既白還有沒被完全證實的猜測,除了他之外沒必要告訴任何人,這是他和「餘瑾年」、顧傾之間的事情。

“好,你心裏有譜就好,過幾天就是……你今年什麽打算?”

“你藏了那麽多好酒,如果有幸能夠品嘗,倒是不錯的選擇。”

“可以啊這個當然沒問題,你就是把整個酒窖搬走都行,那這樣,到時候叫上東岳一塊兒聚聚,我來安排,沒問題吧?”

“當然。”

掛斷電話,梅既白閉上眼緩神,過幾天就兩年了,整整兩年,時間確實奇妙,快慢由人,那麽漫長的日日夜夜,現在想來……似乎噩耗就在昨天。

那一地刺眼的血色,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顧傾整體心情還可以,他挺期待梅既白會犒勞他點兒什麽的,晚上回家他就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驚喜。

是西亞家從未見過的一款蛋糕。

他嘗了嘗,冰淇淋的口感,鹹度適中,上面撒的堅果碎一樣是鹹的,是點睛之筆,他擡眼看向梅既白,“看外包裝是他們家的,但是這款我之前沒見過。”

“是過幾天小雪時會上架的新品。”

這顧傾就明白了,西亞家每逢節氣都會上新,一個節氣一款,賣的好的會作為日常款保留,他笑道:“你怎麽賄賂老板的?人家好像從來沒有提前曝光過新品。”

梅既白坦然道:“西亞的甜品質量非常好,這些年要投資的不少,他之所以沒有答應是因為拿不到百分之百的控制權,如果自己的東西不能完全是自己的,他更傾向於維持現狀。

“我只是給了他一筆投資,不幹涉他的具體運營,我的愛人喜歡他制作的甜點,我想給愛人一個驚喜,你認為他會拒絕?”

顧傾給點了個讚,“不過……梅總裁,你上次去給我買蛋糕的時候不會就有這方面的考慮吧?”

“上次之前並沒有。”

顧傾沈默了下,明白了,沒再追著問,心思一轉有了主意,煩什麽煩呢,為還沒有得到確認的事情煩惱實在不夠明智。

先顧當下。

他晚上早早上床睡覺,第二天定鬧鐘提前起了,走進廚房後看見劉欣和毛依依,跟兩人打了招呼,笑問,“都準備好了?”

劉欣看著穿了件休閑毛衣的顧傾,憂心忡忡地退到一邊讓開料理臺,“都準備好了,只是顧少爺,做早餐……是不是太……”

顧傾接過毛依依遞來的圍腰系上,笑道:“放心,我絕對不會炸了廚房的,離早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保證不耽誤吃飯。”

劉欣和毛依依對視一眼,眼裏是一樣的驚訝和懵然。

昨晚上收到顧傾發來的消息,問她有沒有一些食材,還說早上要做飯,確實給她嚇到了,這顧家大少爺是蜜罐兒裏泡大的,上次體貼地幫她刷碗已經很讓人意外了,現在還說要做飯?

她實在是擔心廚房的安危。

梅既白走到餐廳時聽到廚房裏比平日要熱鬧的聲音,沒等一探究竟,端著餐盤的顧傾就從裏面出來了,看見他之後露出了一個笑容,後面是一臉欣慰加讚許的劉欣,毛依依更是連星星眼都蹦了出來。

顧傾舉了下盤子,放在餐桌上,笑道:“嘗嘗看,我專門早起做的,我脾氣不好,這段時間你很包容我,我也想回禮嘛,或者說是道個謝?”

梅既白眸光微斂,一掃桌上,早餐很豐盛,烤土司、牛排、培根、厚蛋燒、蔬菜沙拉,一碟搭配好的水果,還有一份焗烤土豆泥。

他緩聲詢問,“都是自己做的?”

顧傾點點頭,“嘗嘗看?我挺長時間不做了。”

梅既白在餐桌邊坐下,看著顧傾堪稱熟練地解開圍腰、疊好後搭在椅背上,道:“我倒是不知道顧少爺還會下廚。”

顧傾頓了下,很快反應過來,用上了自己準備好的說辭,“之前為了玩兒參加過一個廚藝活動,跟著人家學的,都誇我有天賦,一點就通,天賦嘛這玩意兒解釋不通。”

說完他又緊接著加了一句,“趕緊,涼了味道要打折扣,我弄了一早上的。”

梅既白暫且接受了顧傾的強行解釋,“那我就要好好嘗嘗了。”

“嗯嗯嗯!”

顧傾一點不擔心露餡兒,作為「餘瑾年」的時候他可從來沒給梅既白做過飯,更沒透露過自己會做,說實話自從母親走後他就很少下廚,都是湊合著吃點兒就行了。

後來一心報仇,他更是沒這個心思。

梅既白把早餐嘗了一遍,讚道:“很不錯,很合我的口味,今天才第一次嘗到,可惜了。”

被誇獎自然值得開心,尤其是來自梅既白的,顧傾摁住自個兒翹起的尾巴,道:“以後有機會可以多做啊,不費事兒。”

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對他來說沒什麽意思,有想要分享的人,下廚才有意義。

梅既白嘴邊抿著一絲笑意,應道:“自己說的話可要記好了。”

“那是,我說話算數,不過還是有機會啊。”

“好。”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餐桌上的氛圍輕松很多,梅既白沒有偏執地讓他吃飯別說話,顧傾的心情就更好了,只是瞧見沒動過的一小盅焗烤土豆泥,他指了下自己的那份,疑惑道:“這個怎麽不動啊,我嘗過了,味道和口感都還可以。”

梅既白淡定地吃掉最後一塊兒培根,放下了刀叉,“我不吃土豆。”

顧傾看著一臉平靜說這話的梅既白,反應了下才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麽,十分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不挑食,敢情你也會挑啊,土豆這麽大眾的菜都不吃,來來來梅總裁你告訴我你還有其他什麽不吃的,一塊兒說了我以後好避開。”

梅既白站起身,擦了手,道:“你可以問劉姨,時間不早,吃完去換衣服準備上班了,遲到並不是好習慣。”

看著梅既白離開,顧傾的笑徹底繃不住了,是他先入為主了,感覺對方這麽穩重不會是挑食的人啊,沒想到……有點可愛哈哈哈。

詢問過劉欣後他算是知道了,梅既白除了土豆不吃,土裏長的菜都不吃,像是蓮藕、胡蘿蔔、白蘿蔔、芋頭、紅薯這一類的。

不難記,挑食不算什麽,但放在梅既白身上就莫名讓他想笑,也是,梅總裁怎麽不能挑食?

就是他依舊沒忍住笑就是了。

接下來幾天兩人的相處還算愉快,小雪那天他給梅既白發消息讓對方幫他再帶一份那個節氣蛋糕,卻意料之外被拒絕了,對方還說今晚不回。

這讓他更更更意外了。

梅既白很挑剔,很少很少在外留宿,最近應該也沒發生什麽大事兒,而他的疑問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當晚十點他接到了唐子謙的電話,說梅既白喝醉了,讓他去接人。

收到對方發來的地址後他頂著滿腦袋問號出門,梅既白不喝酒吧,最多就是宴會的時候喝一點,平時喝茶比較多,結果今天不止喝了酒還直接……喝醉了?

是他聽錯了,還是唐子謙在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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