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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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想了一路,依舊沒想明白到底怎麽回事,梅既白的自律性非常高,對別人嚴格,強迫癥體現在自己身上就是翻倍的嚴苛,不可能會喝醉吧?

梅既白不會允許自己有失態的時候。

如果唐子謙說的是真的,那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可這姓唐的又為什麽要聯系他?他們是聯姻,別人會因為他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親昵覺得他們可能是真的,但身為梅既白的好友,唐子謙總不會誤會。

搞不明白他也不想了,既然聯系了他,答案就在眼前。

顧傾來到一家私人酒莊,跟那家會所一樣都是唐子謙名下的,被侍者引進房間時他沒看到梅既白,只有坐在吧臺邊的唐子謙和另一個男人——程東岳,這倆加上梅既白,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在商業上也都有合作。

唐子謙示意了下旁邊的位置,“坐吧,我們先聊聊。”

顧傾調整好情緒,走過去坐下,圍坐圓桌,三人正好形成了一個鼎立的三角,他看著唐子謙和程東岳,先問道:“既白人呢?”

程東岳先笑了,笑容爽朗豁達,“子謙說讓你來的時候我還不同意,現在看來你還是關心他的,顧少爺,真變化不小。”

顧傾神色不變,“都這個點兒了,我要不關心至於冒著寒夜跑過來?幹嘛,大晚上不睡覺就是為了聽你們擠兌我?”

他這話說得並不十分客氣,事出反常,他現在更擔心梅既白,這兩位居然還說要先聊聊?他哪兒有聊的心思!

唐子謙把酒杯擱在桌上,道:“之前我還跟既白說有空想見見你,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挺快,今天我們大可以不聯系你,但是……”

唐子謙頓住,程東岳嘆了口氣,補上後半句,“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今天?什麽日子?

顧傾皺起眉想了半天,困惑地按亮手機,瞧著上面顯示的文字還是不知所以然,“什麽日子?小雪?一個節氣而已,怎麽了?”

唐子謙把顧傾的不解看在眼裏,嘴邊的弧度似笑非笑,“你這樣很難讓我相信你是能幫他走出來的那個人,這麽重要的日子你居然一點不知道?”

顧傾一雙眼沈沈,“那能麻煩唐總發發善心解答我的疑問嗎?不勝感激。”

程東岳沒繞彎子,直言道:“餘瑾年你知道吧,兩年前這一天他墜樓身亡,今天是他的……兩周年忌日。”

顧傾楞住,餘瑾年的忌日?

小雪……他對節氣什麽的根本不關註,對自己死在哪一天更沒有十分確切的認知。

他心裏泛上絲絲的酸澀和疼痛,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人死如燈滅,何必在兩年後還難過,對梅既白這樣自持的人來說,喝醉酒更能說明……這個打擊有多大。

他的聲音有些微澀然,“他真的喜歡餘瑾年?不是玩兒玩兒嗎?”

程東岳反問,“你覺得他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嗎?他跟子謙就是兩個極端。”

唐子謙擡腳踹了下程東岳的椅子腿兒,“說就說別攀扯我。”

“我這不是讓他更好理解嗎?”

對面兩人懟垃圾話,反倒給了顧傾思索的餘地,聯想到之前的種種,再不願意相信,真相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再拒絕。

或許他對梅既白一開始就抱著很深的偏見,從而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很多東西。

唐子謙正色道:“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既白之前跟餘瑾年那一段雖然低調,但對方剛墜樓那時候新聞有報道,在圈子裏不是秘密,即便既白出面處理完後事把事情壓了下來,你也不會一點不知道……倒是奇怪。”

顧傾聽出唐子謙語氣裏的些微嘲諷,沒反駁,他的後事……他真的沒關註。

重生到兩年後,除了一開始他很少去關註和自己死亡相關的信息,在調查他和王震的墜樓時,也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對調查沒什麽用的部分,可能……是下意識對死亡的逃避。

程東岳打破了唐子謙話音落下後的沈寂,“顧傾,說說跟你更相關的事兒吧,你應該清楚,既白不是會妥協給聯姻的性格,除非是他自願的,你有沒有想過原因?”

顧傾慢了半拍,點點頭,“想過,但除了兩家父親交情好之外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麽更主要的原因。”

他下意識知道應該另有原因,不會這麽簡單,只是他還被蒙在鼓裏。

他仰慕梅既白?純粹商業聯姻?都是面上的借口。

唐子謙這次直接給出了答案,“因為不在乎了,所以跟誰聯姻都沒關系。”

程東岳的表情沈了些,“作為朋友我們當然想勸幾句,但是他的性格認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就算那個人沒了也不會改變,我們今天聯系你、讓你來,是因為你們結婚後他的狀況稍微好了點兒,如果你真能拉他一把,我們都很支持。”

顧傾來之前沒預料到會聽見這些。

他需要理理思緒。

梅既白答應聯姻,是因為「餘瑾年」死了,所以對愛情這種事兒死心了,就無所謂聯不聯姻,因為對方真正想過一輩子、想結婚的人不在了。

而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梅既白對「餘瑾年」真的有感情。

還是沈甸甸的分量。

顧傾的手指顫抖著,扯了扯嘴角,想笑,心裏的疼卻拉扯著讓他的笑容顯得十分勉強,他嘴唇微抖,問,“我不知道我……”

能不能。

在真相大白之前,在餘家的事情解決之前,在證明梅家和餘家的事沒有牽連之前,他就算心疼、愧疚,覺得之前的自己是個混球,他都不會跟梅既白坦言自己就是「餘瑾年」。

他說不出口。

那是一段晦暗無光的過去,他不想揭開,比起「餘瑾年」,現在這個顧家大少爺的身份顯然更有利。而且真坦白了又能怎麽樣,他真的能夠毫無芥蒂地享受現在的人生嗎?他的父母冤屈而死,他邁不過心裏這道坎。

如果能證明梅家除了袖手旁觀外沒有做過其他事,或許他隨著時間的推移還能有坦白的一天。

唐子謙也是無奈,反正他是理解不了梅既白對餘瑾年的感情,他只能選擇尊重,“既白這兩年的變化外人看不出來,但是我們這些關系近的感受挺明顯,他比兩年前更冷淡。

“打個比方來說,以前他是塊兒溫潤的白玉,黑暗中依舊有光澤,現在玉的質地沒變化,光卻黯淡了許多。”

程東岳翹起腳,略皺了皺眉,“直白的說就是沒人氣兒。”

顧傾仔細回想著自己死前和穿越後梅既白的狀態,確實,對方的眼神依舊溫和,但那雙鳳眼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漆黑。

唐子謙嫌棄地瞥了眼程東岳,“你就慶幸既白沒在跟前,腿放下來,翹二郎腿都不好好翹。”

程東岳訕訕地放下腿,往顧傾這邊偏了偏,擠了下眼,臉色有些苦巴巴的,“這個你能理解是吧,我平時比較隨意,這倆都講究,跟他們做朋友我可難死了。”

顧傾有點囧,“要不我們先說正事?”

唐子謙接道:“剛才東岳已經說了,你們聯姻後這段時間他狀態比之前好不少,就是……有人氣兒,而不只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塑,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但作為他的朋友我們確實感謝你,以前你怎麽樣那是過去式了,且看當下。”

程東岳跟著點頭,“對,要看現在和以後,我們才不管你以前怎麽著,只要以後不鬼混,能好好對他就行了,你仰慕他、喜歡他,我們相信。”

唐子謙略微瞇起眼,壓低了聲音,“最後一個問題,顧傾,你對既白到底是什麽感情?”

顧傾說不上來。

他的眼神閃了下,沒有直接回答,只道:“我現在很亂。”

唐子謙倒不是要得出明確答案,他更希望顧傾能好好思考跟梅既白之間的關系,聞言,他往後指了指休息室的門,“不早了,他喝了酒別吹風,晚上你也留下吧。”

顧傾道了謝,起身快步走過去。

等到房門關上,程東岳才疑惑道:“顧傾不喜歡既白?我覺得他挺喜歡的。”

“喜歡而不自知吧。”唐子謙自認這點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他端起紅酒跟程東岳碰了杯,“你覺得以既白的性格,他喜歡的人能跑得了?只要活著……而他不是重蹈覆轍的人。”

程東岳笑了笑,放下心,“那倒是,看著淡薄,實際上對在意的人占有欲可一點不弱。”

唐子謙勾起嘴角,是,所以不管顧傾現在是怎麽想的,都逃不了,招惹了梅既白還想跑?晚了。

他剛想問程東岳晚上還走不走,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他打開掃了眼,眼裏透出幾分興致。

程東岳感覺後背毛毛的,這就跟發現了獵物一樣,他問道:“誰的消息?”

唐子謙起身,心情不錯,“一個張牙舞爪的小美人兒,長夜漫漫,一個人度過未免孤單,我先走了,你自便。”

程東岳沒有進一步探尋的意思,左右不過是一個新的玩物,肯定跟之前一樣過不了多久就丟開了,“我就不走了,明天早上看看既白的情況再說。”

唐子謙笑笑,程東岳看著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實際上粗中有細,對朋友也是真的好,“行,房間還是你的那間,有什麽情況隨時聯系我。”

離開酒莊,望著低沈漆黑的天幕,他到底松了口氣,讓顧傾過來雖然擅作主張了,但這個決定不會錯,梅既白在感情上偏於內斂,對餘瑾年那樣的性格來講,未必能領會到梅既白的感情,所以——

在顧傾身上,他們都不希望悲劇重演。

顧傾進門之前沒有猶豫,進來門之後卻頓住了腳步。

偌大房間裏只開了床頭一盞暖黃的壁燈,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平穩,他看著對方精致、毫無瑕疵的側臉,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

他對梅既白的感情很覆雜,尤其今天又聽到了那些話,更是理不清千頭萬緒,明明、明明不要在意感情不感情,一心報仇就好了,但偏偏有些東西就是控制不住。

半晌,他深吸了口氣,擡腳往床邊走,剛在床邊站定,本來應該昏睡著的人卻慢慢睜開了眼。

顧傾垂眼看著,僵住。

作者有話說:

既白答應聯姻的原因這裏說了一部分,後面會交代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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