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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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的回答在梅筱桐意料之中,她的眼神裏夾雜著無奈,道:“既白的性格受他母親影響不小,你接觸過應該多少能感覺出來,但我大嫂更傳統些,既白從小家教嚴格,沒什麽機會談戀愛,而且他能看上的人不多,餘瑾年算一個,嚴格來講那是初戀。”

聽到曾經屬於自己的名字,顧傾沈默著,比起聽上去就不靠譜的「初戀」,他更想知道梅既白這兩年是怎麽過的。

沒有人告訴他,他無從提起,對方更不會主動跟他說。

梅筱桐繼續道:“他們倆是娃娃親,後來餘家出事兒,餘瑾年的母親就帶著他離開了,他和既白再見面鬧得並不愉快。我見過他幾面,像只……刺猬。我理解卻並不喜歡他的性格,太過棱角分明,既白看著溫和好相處,實際上偏執又挑剔,不大可能接受餘瑾年那樣的,然而……

“事實總是出人預料。  “他們鬧翻後,對既白一直很敵對的餘瑾年主動湊了上來,大概是為了當年餘家的事情,連我都能看出來他有所求,既白不會不明白,卻放任餘瑾年留在身邊還甘願幫忙。

“我勸過,但是他告訴我,他說他喜歡餘瑾年,很喜歡。  “我當然不覺得他們合適,但既白自小有主意,他認定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我以為他們還要拉扯一段時間,或許等到時間夠長,既白總能明白他對餘瑾年的興趣僅僅是因為對方跟圈子裏的大多數人不一樣,根本不是真的喜歡。只是誰都沒想到,餘瑾年的死亡猝不及防,為一切劃上了句號。”

梅筱桐說到這裏停頓下來,抿了口酒,包間裏隨之安靜下來。

顧傾是第一次相對詳細地從別人口中聽到他和梅既白的過去。

他一開始確實跟梅既白不對付,鬧翻後在調查中又不得不妥協,他沒有勢力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想盡快查清楚真相……梅大公子的幫助是很好的選擇。

梅既白對他感興趣,但他不認為那是真的喜歡,只是消遣的玩物而已。

看樣子連梅筱桐都被欺騙了,梅既白會真的喜歡他?

呵,開玩笑呢。

梅筱桐另一只手被方懷寧握住,對方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她勾了勾嘴角,微嘆了口氣繼續道:“餘瑾年沒什麽親友,後事是既白一手料理的,並且把報道壓了下來。

“也正是他死後我才知道既白當初的話是認真的,他對餘瑾年的感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有種傷害是看不見的,他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越是淡定,心裏的空洞就越大,他比兩年前更冷淡,並不只是在跟周圍人的相處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覺到,他眼裏的溫度浮在表面上,就好像冬天的一潭水,陽光照耀下,水面泛著波光看上去很暖,實際上潭水深處冷得幾乎要結冰。

“他眼底是冷的,餘瑾年的死……似乎帶走了他的一部分。”

顧傾聽著,心裏除了震驚就是茫然,梅既白不會喜歡他到這種程度,可梅筱桐又說得這麽煞有其事,喜不喜歡他……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有些無措,“他沒跟我提過太多和餘瑾年有關的事。”

梅筱桐緩了緩情緒,點頭道:“我們不會在他面前提起,他或許會提,但感情絕不會外露太多,那不符合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喜怒不形於色才是,可是不表現出來就代表不存在嗎?

“餘瑾年的死對他來說是道很難邁過去的坎。”

顧傾啞然,心裏還是不信,半天才順著對方的話接道:“我和他只是聯姻,就算我知道……”

梅筱桐的語氣稍稍輕快了些,“你有沒有猜想過為什麽兩家父親一致堅持聯姻?”

顧傾強迫自己暫且把思緒拉回到跟梅筱桐的對話上來,想了想,道:“不只是出於兩家的合作?”

“對,既白在家裏給你定了不少規矩吧?”說到這兒,梅筱桐還笑了聲。

顧傾有點囧,“有,管得很寬。”

“你之前確實有夠囂張放縱,而既白心裏又有一道坎,你們兩個或許能相互影響?你不是仰慕他嗎,這在大家眼裏就等於是喜歡。他幫你糾正壞毛病,你拉他一把……幫他邁過那道坎,對兩家的合作更是有好處,一舉三得。”

是……是因為這樣嗎?顧傾眉頭緊皺,陷入了沈思。

梅筱桐並不著急,這些話對顧傾的沖擊一定不小。

等了幾分鐘她才道:“你考慮考慮,你仰慕他,真的只是仰慕而不想發展點別的關系?不想讓他愛上你?顧傾,我以前反對但現在讚成,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指見過面的。”

顧傾腦子裏一團亂,他沒辦法給出確切的回答,只能道:“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理解,你慢慢考慮,感情的事兒急不來,或許想明白只需要一瞬間,但天光乍破之前一定有漫長的黑暗。”

梅筱桐說著,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顧傾身邊,她彎腰握住對方的一只手,緊緊握著,“校慶那天有照片流傳出來,我看了,顧傾,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我無意探尋你做了什麽讓他答應在外面配合你到那種程度,甚至接受你吻他,但有一點我希望你清楚,你對他絕對絕對是不一樣的。”

顧傾怔怔的,“他……我……我不知道……”

方懷寧跟過來,攬住梅筱桐的肩,“好了,話說到就好,你別嚇到小朋友,總該給他點時間仔細想想。”

梅筱桐哼了聲,松開手沒再啰嗦,“餘下的還要看你自己的選擇。對了,我最近都在國內,馬上該進組了,有空去劇組玩兒啊。”

顧傾應了聲,直到分開都恍恍惚惚的,還是不敢相信梅既白是真的喜歡「餘瑾年」……喜歡他。

或許……他可以找個機會試探下?

他心裏亂糟糟,下午在公司能勉強靠工作轉移註意力,下班回家站在家門口時,手搭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用力。

梅既白半個小時之前就給他發消息問他回來沒有,用不用等他吃飯,等他意識到自己回覆了什麽,都過了撤回的時間了。

看著那一個「回」字,他的心情豈止是覆雜。

他沒覺得自己拖泥帶水,但要說讓他現在進去問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歡餘瑾年」,他確實問不出口,他從跟梅既白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到見梅筱桐之前,他都堅信兩人之間沒感情。

他還在這兒漫無邊際地胡想,門突然被打開,跟梅既白對視的瞬間他反倒是鎮定了下來,笑道:“幹嘛?我可沒那麽大的架子讓你給我開門,你要出去?”

梅既白沒戳穿對方門口站半天這點,若無其事地往回走,“聽到外面有動靜,只是出來看看。”

顧傾沒多懷疑,跟著進門,“我剛才接了個電話,幹脆在外面接完了。”

“嗯,來吃飯吧,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進來接,秋深了,夜裏涼。”

顧傾含糊地應了聲,關心他這個幹嘛,還讓他有點不太自在,一開始對他公事公辦的態度多好。

餐桌上兩人沒聊幾句,丟下飯碗顧傾就要上樓,在樓梯上被梅既白叫住,他頓了下才轉身,“有事兒?”

梅既白停在兩個臺階之下,微微擡眼和顧傾對視,“今天中午我離開之後姑姑和你又聊什麽了?”

顧傾的視線移開了下,又很快轉回來,“沒聊什麽。”

梅既白留意著顧傾的微表情,追問道:“真的沒說什麽?從老宅搬出來後餐桌上你沒少說話,今天倒是很沈默。”

顧傾掩飾般地笑了聲,“我是在想公司的事兒,進門前不是接了電話麽。”

梅既白錯了一步上樓,經過顧傾時在對方肩頭拍了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公司業務你之前不了解,接觸起來需要時間,如果你願意說給我聽,我們可以一起商量。”

顧傾點頭說好,等聽不見腳步聲了才轉身慢騰騰上樓,要真是工作上的事兒反倒好處理,總有辦法,但感情這種東西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更何況他現在自己都沒想清楚。

他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睡著了又做夢,夢見的全是死之前跟梅既白相處的片段,這次他好像站在了第三方視角,看著兩人的感覺跟以前不太一樣,似乎……

梅既白註視著他的眼神並不只是高高在上。

然而早上醒過來時,他只有滿心悵然和梳理不清楚的一團亂麻,整個人又是煩躁又是低落,壓根兒不想起床,只能盡量壓抑著,等待這陣情緒緩過去。

房門被敲響時他心裏的火氣蹭得一下躥起來,“我再睡會兒!別叫我!!”

然而對方沒有如他所願,直接推開門進來,看見梅既白,他冷哼了聲,“沒聽見我說什麽是吧,不是跟你說了我有起床氣,不用管我,等會兒好了就起來,何必上趕著找罵!”

梅既白走到床邊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床頭,“這個音樂鬧鐘送給你,鬧鈴後會自動播放音樂,你也可以挑一些自己喜歡的,醒了不用著急起,緩幾分鐘會好很多。”

梅既白的聲音輕緩,語調、發音和咬字聽起來都很舒服,顧傾閉了閉眼,翻過身沒搭理對方,他現在不想跟人吵架。

顧傾不說話,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睡到有點亂的發頂,看上去挺可愛。

梅既白唇邊是不甚明顯的上翹弧度,他輕柔地揉了揉顧傾的腦袋,“再緩一緩,早餐給你留著,我會轉告你的助理你今天稍晚會兒去公司。”

說完他啟動了鬧鐘,先放了他儲存好的音樂,隨後離開房間。

顧傾在聽到關門聲後,眼睫顫了顫,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梅既白手掌的溫度,在舒緩的鋼琴曲裏,他的情緒慢慢平緩了下來。

他翻回身盯著放在床頭的小鹿狀鬧鐘,想起來這首曲子他好像聽過,聽梅既白彈奏過。

等他調整好情緒起床已經過了二三十分鐘,捯飭完下樓時對方已經走了。

中午他想給對方打個電話道聲謝,人家卻先一步發了消息過來,還附帶了一個鏈接,問他有沒有時間,朋友邀請他們晚上去聽音樂會。

他沒直接回,戳開鏈接看了看,有些東西他看不懂,就古典樂三個字他就知道自己去了也欣賞不動,退出後剛要借口拒絕,下一句消息中提到的名字讓他秒速答應了下來。

楊帆,這人他知道,國際知名小提琴家。

“餘瑾年”沒死之前他就知道,這位才是梅總裁的良人,就像鋼琴和小提琴,天生一對。

去,怎麽不去,他倒是想去見見沒把「餘瑾年」放在眼裏的楊帆,面對已經成為梅既白合法伴侶的他……會是什麽反應?

還邀請他們兩個,今天晚上這是實打實的鴻門宴。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情敵上線,那必須不能怯場,傾傾和既白的的相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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