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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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傾身給他倒了杯水,眼神不著痕跡地瞥了下沙發邊新添置的紫檀八方高幾,上面放著一盆金桔,正是金果綠葉郁郁蔥蔥。

杜維的胸口劇烈起伏,手中是一份相當詳細的調查報告,從他和阿彪進入半島的時間、房號,VIP通道的監控截圖,到他們離開酒店的時間、路線,還有他使用過的那盒酒店火柴,以及其上的指紋驗證。

茶水已經微涼,他才輕輕放下那幾頁無比沈重的紙,擡起頭,眼中驚慌之色已完全退去,轉而是一種無情的詢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想不到會有這個東西吧。”林正的話語並不帶很多情緒,僅是陳述。

過了好一陣,杜維拿起那杯冷透了的茶水喝了幾口,“我只想知道,這個東西是你一開始就調查的,還是別人轉到你手上的。”這兩種情況差別巨大,前者他根本不用再費力狡辯,後者則情形要好很多。要做的事還沒完全結束,他不甘心一場設計就此落幕。

看到他還在揣測自己的心思,林正一時五味翻雜,他本可以選擇前者立時結束一切,但思考良久還是回答道:“阿斌發給我的郵件。”

“於是你懷疑我有把柄落在習斌手裏就殺了他?”杜維換了個姿勢,五指交叉拇指相頂。

林正的眼神從他指尖上掠過去,這種防備的模樣是杜維常用的,“很簡單,你和阿彪為什麽私下見面,如果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你就沒有殺習斌的動機。”

疑惑的神色從杜維眼中一閃而過,林正不像是要套他的話的樣子,每句話都像是在為他開脫?“正哥,我們做的哪件事是見得光的?”他冷笑,迅速反問一句。

“你能不這樣說話嗎?”林正難得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很仔細認真地問他。

“好,我私下見阿彪是為社團。”雖然不知道林正在搞什麽名堂,杜維還是拿捏恰當地說道:“正哥還記得嗎?那時陳魁和乍侖旺用劣等貨坑我們,後來怎麽就突然就迎刃而解了?”

林正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和阿彪那天就是談這個事。”他頓了頓,“巴根幫忙船底夾了大量正貨,阿彪接船直接把貨換出來,雜貨他賣掉正貨給習斌。”這些都是事實,杜維根本不擔心語速很快就說完了。

“你怎麽證明。”林正略微有點準備,當他看到習斌的郵件時,裏面的時間點就讓他將兩件事聯系了起來。

“巴根知道你可以去查,我和阿彪的錢賬記錄都在賭場的辦公室裏,賬戶裏的錢你也可以查。”杜維張開手扶在沙發兩側,直視著他。

這是一個相當圓滿,真實到無懈可擊的說法,如果有觀眾恐怕都得為他拍手叫好,可其中的疑點只有林正看出來了,“巴根幫你我可以理解,可阿彪憑什麽要幫你?”

杜維面色蒼白,避開他緊盯著不遠處魚缸中五顏六色的熱帶觀賞魚,“不知道,或許陳魁太小氣,或許正哥你吉人天相,別人家的事情合作的時候也不好問。”

林正突然想到了什麽,在桌上擺弄杯子的手陡然一翻,滿滿的茶水潑出去撒了半桌,被泡成深色的茶葉掛在杯邊,哪還有半分新鮮。

“就見了這一次?”若有所指,他幾乎苦澀到問不出口。

杜維扭過頭去,緊繃的肩背洩露了他正艱難克制著情緒,良久才點了點頭。

林正沈默著擦掉手上的水漬,扶起杯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他站起身,繞過杜維走到方幾邊上,從那盆大吉大利的金桔盆栽裏,摘出個指甲蓋大小的攝像頭,底下連著金屬絲般聲音采集器。

杜維緩緩坐直身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大渣,阿斌查到的事情到此為止,不要再有任何動作。”說完他隨即關掉,將機器丟在寬大的桌面上,“其實你今天說不說實話,我都不會讓大渣動你,可惜你更加信你自己。”林正非常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

林正剛走下樓梯,迎面而來的是殺氣騰騰的大渣,他緊攥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照著對方面門轟過去。林正絲毫不躲閃正被打在口鼻處,一陣昏黑,他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坐到地上,用手背擦抹血跡,有多少年沒挨過打了,今天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手裏破了記錄。

兩邊都帶著手下,一時間劍拔弩張,兩道人墻堆了起來。大渣的手下多是緬僚邊境的雇傭兵,一夥亡命之徒拔出槍喊著泰語,將沖上來的阿樂等人頂了回去。

“槍收起來,這是我們兄弟的事。”大渣用泰語嘀咕一聲,破開人墻對著阿樂,“有你他媽什麽事!啊?”他又環視四周,“都他媽滾蛋!聽不懂人話是不!”

“阿樂,你去給我倒杯水。”林正吐了口血沫子,活動活動下顎覺得沒大礙才說道。

被大渣猛吼一通,又見被打的那位也不怎麽激動,兩邊的人終於各自撤出個安全的範圍,把空間交給他們。

“你都親眼看見了還要怎麽樣?”林正索性坐在樓梯上不看他。

大渣緩緩蹲下身與他齊平,“正哥你看著我說啊!你說阿斌絕不是被他害死的!”

“看屁看!那你說,有什麽能證明阿斌就是被他害死的!”大渣的不依不饒把林正的火也攢出來了,他伸手一把將對方推到樓梯下。

大渣從地上爬起來不禁冷笑,“睡過的就是和沒睡過的不一樣。”

“你他媽瘋了吧!”林正霍得站起來,習斌對他的感情他一清二楚,可是從大渣嘴裏說出來就完全變了味道。

“阿正你和杜維睡了才幾天?我他媽和阿斌十四歲就跟著你!”大渣將一個銀色的煙盒摔在地上,裏面迸出張發黃的照片,上面三個少年面目模糊勾肩搭背。

林正望著摔得四分五裂的盒子,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挫敗和傷痛,像帶刺的毒藤瘋狂地纏繞上來,幾欲讓人窒息。

“林正,你做你的風光大佬,我當我的山中土匪,阿斌的仇你不管我來報,我大渣做的事情從今天起和你無關!”大渣赤紅著雙眼心中滿是絕望,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什麽人可以淩駕於他們的兄弟情之上。

“大渣……”對於大渣的決絕,林正是萬萬沒有想到的,他腦海中那個渾身是血還緊抱著自己的少年,如今正狠戾的站在面前與自己恩斷義絕。

偌大的廳堂,水晶燈將窗外的陽光折射出炫目的光花,一點一滴洩下來,林正在這片破碎的光影下,看著大渣還是那樣,高大的身體微扛著肩,搖搖擺擺走出去,直到望不見蹤影。

夜晚的涼風從大敞的落地門吹進來,厚重的窗簾鼓動,墨蘭色蕾絲吊穗像海浪一般翻滾著。

林正掐滅最後一根煙,揮了揮面前的煙塵,終於下定決心播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那邊並不是很熱情,雙方倒也省去了寒暄,公事公辦起來。

“你幫我弄一個新身份。”林正的手指在桌案的邊緣摩挲著。

“是你的嗎?”

“不,別人,你不認識。我會把資料發給你。”他的眼神落在薄薄的一張檔案袋上。

“好的,你什麽時間要?”

“越快越好!”

“這可不行,這是個覆雜的工作,你知道的。”

“那好吧,盡快。”

“我知道,你放心,辦好了我會郵給你,不要打電話給我。”沒有音調變動的奇怪聲音消失在耳邊,轉而是一片忙音。

林正捏著眉心長出口氣,拿起手邊特制的存儲器,插入手機。這是晚上送來的阿暢與阿烈今天在大宅問話的錄音。清晰的對話從手機中傳出,林正微閉著眼靠在座椅上,仿佛並沒有將心思完全放在上邊。杜維與阿彪的交易像另一根刺,狠狠戳入他的心底,他恨自己毫無防備叫別人鉆了空子,也恨杜維自以為是,這像一只噩夢中的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

手機裏阿暢突來的一句問話,將他狂亂的思緒拉了回來。

“小杜哥和阿彪見過幾次面?”

“我知道的一共是四次。”

“都在哪裏?”

“後山的別墅,馬場。就這兩個地方,其他沒有了。”

林正的拳頭握緊了又張開,將這段錄音反覆聽了幾遍。他確定阿烈說得是實話,那麽杜維早上說僅見了一次阿彪就是假話,這種破綻如果被大渣拿到,後果不堪設想。關上錄音,他絲毫沒有早上的猶豫,拿起電話撥給阿暢。

“阿暢,那個阿烈處理一下,手腳做幹凈點。”林正沒有一絲感情,冰冷地吩咐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如花”y”一直給我留言!日更不輟……我要加油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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