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再見

關燈
白玉堂從來沒想過能再見到展昭,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

一大早,導演梁億古就打來電話提醒他,上午9點別忘了去木貫。白玉堂正睡得迷迷糊糊,支支吾吾地答應了。掛了電話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還不到7點,又倒回床上蒙了被子繼續睡。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快8點了。想起木貫的事兒,一下清醒不少,掀起被子刺溜就爬起來了。

雖然白玉堂有了點心理準備,但是看到木貫影業一樓大廳裏人山人海的景象,還是覺得有點頭疼。其實他明白梁億古的意思,《值得》一書自從在網絡上躥紅以後,不少影業公司都想買下版權拍成影視劇,這次作者同意把版權賣給白氏,也是交涉了半年多才達成的協議。梁億古能被白氏選中導演這部劇,心裏除了高興,對白玉堂也是有著感激的。雖然兩人私交本就不錯,但依然堅持請白玉堂監督面試男二號選角,也是給他面子,還他人情。

為了不引起騷動,白玉堂沒有乘坐電梯,直接拐到角落的側門,爬樓梯上了三樓。剛出樓梯口就碰上了閔秀秀。

“鍛煉身體啊,有電梯不用還特意爬樓梯。”

“大嫂今兒還是這麽漂亮。”白玉堂答非所問,見閔秀秀手裏端了兩紙杯咖啡,也不客氣,伸手就搶過一杯。

閔秀秀見怪不怪,笑著說:“你大哥前幾天還說,好陣子沒見著你了。下周你二哥從南邊過來出差,正好哥幾個湊一起聚聚。”

白玉堂一邊喝咖啡一邊嗯了聲好。“大嫂定好日子告訴我一聲,保證隨叫隨到。”

“那就這麽說定了。梁導在3號會議廳等你呢,快去吧。”

“那我先過去了。回頭見,大嫂。”

江冬站在機場急得直冒汗。說好了航班6點50抵達,他早吧吧的6點30就趕到機場,可等到7點20還沒見人出來。他有點近視,平時又不戴眼鏡,站在航班時刻表下面瞇著眼看了半天,才發現航班延遲到8點10。這不是坑爹呢麽,不把人送到家門口,家裏那老兩口肯定要嘮叨他個十天半個月,可是白玉堂這邊他也不敢怠慢,畢竟他才剛接手白玉堂經紀人職位不滿兩個月。等到8點35分的時候,終於看到要等的人,他忍不住咧開嘴笑。一是見到來人,真的開心。二是幸運的話,依然趕得及去公司和白玉堂打個照面。

“怎麽樣,做這麽長時間的飛機,累不累。”

“還好,就是有點困。”看江冬要幫他提行李,展昭也不跟他客氣。“對不住哈,讓你等這麽久。”他有點過意不去,出發前趕上大暴雨,飛機臨時延遲。打電話又無法接通,幸好延誤時間不太長,要不然還不知江冬要悶頭等到何時。

“口頭上的就算了。回頭你做東,讓我好好宰你一頓。”

“這有何難,你點地方。”

江冬火急火燎地帶著展昭往停車場走,一路左觀右看,看見車子開過來就把展昭攬到身後。把行李扔到後車廂兩人坐進車裏,江冬擡手看了看手表。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

手機鈴聲在安靜的時候顯得格外刺耳,江冬被嚇了一跳。

“餵?”

“啊,爸,人接到了。”剛說完,江冬就把手機挪開耳朵二尺遠。老爹的大嗓門比那手機鈴聲分貝還高。他指指手上電話對展昭小聲說:“我爸,又嚷嚷我呢。你和他說兩聲。”

展昭笑著接過電話:“舅舅,是我。”

江冬吐了口長氣,發動車子,這個點還是先去和白玉堂打個招呼吧。得罪了一邊,總比兩邊不是人好。

江冬在路上停車給展昭買了份清粥,跟他說自己要去公司一趟辦點事兒。展昭一聽,樂了。說你早說啊,我自己打車回家不是一樣。江冬扶額故作委屈狀,我能放你這麽幹,我老爹老娘也不幹啊。你要這麽著,那不是把我撂裏面了。這回展昭不做聲了。乖乖提著清粥跟著江冬進了木貫影業大樓。

“我給老頭子再打個電話,讓他放心。你坐這裏等我會兒,我爭取速戰速決。”

“把電話給我,我和舅舅說吧。你不用著急,正事兒要緊。反正我在這也能休息。”指了指手上提的塑料袋,笑著又補充了一句:“還有粥喝。”

展昭坐在椅子上,兩眼直打架。其實他不怎麽餓,飛機上簡單吃了點,但是清粥散發出一股蔥香的味道,還是勾起了他的一絲食欲。不知不覺竟然喝下了一大半。吃飽了暖呼呼的就頂不住困倦了。腦袋好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最後幹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白玉堂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

一個人裹在深藍色的毛絨大衣裏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幾縷陽光透過百葉窗間的縫隙照在他的身上,灑下斑斑駁駁的陰影。可能是聽到了聲響,他慢慢直起身子,揉了揉眼,向門口望去。

“白。。。白玉堂?”

這雙眼睛白玉堂這輩子也忘不了。和四年前一樣的清澈明亮,好像秋天的小溪流水,沒有一點雜質。

展昭!展昭竟然回來了!

江冬小跑回來的時候有點急,一開門,差點撞到杵在門邊的白玉堂。

“白少,你怎麽跑這來啦?”

“這清凈。過來透口氣。”

“正巧,給你介紹下,這就是剛跟你說的那位,我表弟。。。。。。”

展昭唇角輕翹,笑著沖江冬擺了擺手:“不用介紹了,我們認識。高中。。。。。。”

還不等展昭把話說完,就被白玉堂冰冷的聲音打斷:“江冬,你蒙我呢?難道你表弟是智障?這麽大個人,回個家還要你護送?”

江冬楞了一下,想要解釋兩句,忽見展昭投來的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直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一時呆立原地,不知該說點什麽。

“江冬,你忙你的。我打車回去就行了。”展昭說著,走到門邊就要拿行李。

“不行。”江冬一把拉住展昭,固執地不肯松手。扭頭看了眼白玉堂,只見他臉色陰沈,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展昭,似一把出鞘的尖刀,恨不得在自家表弟的身上紮上幾刀。江冬看著不覺身上一冷,頓了頓低聲對展昭說:“不然你在這等我,中午午休的時候,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白玉堂眼見兩人在他身邊拉拉扯扯,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渾身不舒服。

“行了,我白玉堂也不是說話不算數的人,既然我剛答應了你,你還是送他回家,省得讓人說我不近人情。”

這要是打哈哈也就算了,可白玉堂的口氣讓人聽了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的難受。江冬看展昭身體一僵,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上更顯蒼白,心裏也有點憋不住了。

“白少,你這說的。。。。。。”

“那謝謝你了。”展昭也不看白玉堂,垂目向他點了下頭。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拽著江冬就往門口走。

看著展昭倔強的背影,白玉堂突然就有點後悔了。幹嘛跟他生這麽大的氣呢好不容易再見。可這放誰身上能不氣!一個年少時最鐵的死黨,突然有一天遠走他國,竟連聲再見都沒跟他說。難道他不該氣?!甩他幾句話算是輕的,沒揍他就不錯了。

下午的面試,白玉堂心不在焉,梁導問他有沒有滿意的人選,他始終冷著個臉,說來說去就兩字,沒有。梁導一向知道白玉堂的脾氣,見他說話都如此吝嗇,料想定是哪位不長眼的又惹這位大爺不開心了,幹脆也躲他遠遠的,省得弄不好自己也跟著遭殃。

江冬拉著展昭走出木貫,倒不像早晨的時候那麽急趕著了。反正白玉堂聽他說表弟從海外歸來,特意放了他一天假。想來今天也不是參加什麽大活動,有他在沒他在都問題不大。誰承想,見到展昭後,竟然鬧出這麽一檔子事兒。也不知道是展昭脾氣太好,還是根本就沒心沒肺,白玉堂這麽說他,他倒跟個沒事兒人似的,還反過來勸自己別和白玉堂置氣。

“展昭,你和白玉堂到底有什麽過節?”江冬和白玉堂相處了二個月,這還是頭一次見他發無名火。雖然白玉堂有點少爺脾氣,但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我和他能有什麽過節?”展昭唇角輕翹,露出一口白牙,笑的一臉人畜無害。

“小樣兒,不想告訴你老哥就直說。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江冬說著伸手揉了揉展昭的頭發。

“哪有?”展昭笑意更甚,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行了,你老哥我也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

“表哥......”

“咱還是快點回家,都這麽晚了,再不回去你舅舅要砍死我了。”

展昭一聽,哈哈笑出了聲。“正好,我給舅舅買了把菜刀。”

江冬一聽也樂了。“你小子,還挺會投其所好。”

兩人一路邊說邊笑,幾年未見,倒是一點不覺生疏。血緣這東西,有時候還真是很奇妙。

進了家門,老兩口見到展昭,比見到江冬這個親兒子還要開心。拉著展昭問寒問暖。江冬一點也不嫉妒,表弟人長得好,脾氣又隨和,誰要是不喜歡他,那才叫怪事兒。

展昭帶的行李不多,給舅舅捎了把廚師專用菜刀,給舅媽帶了條羊毛圍巾。江夜萬是個急脾氣,拿了禮物等都不等就去拆包。過不會小顛著跑到廳裏,晃著手裏的菜刀直嚷嚷。“小昭,這刀好,我喜歡。”

“你別拿著個刀到處亂跑。晚上有的是時間讓你發揮。”劉蓉又氣又笑,老伴就是這個脾氣,高興起來就是個老小孩兒。“小昭啊,你也累了吧,咱馬上開飯,吃完你就去歇著,晚上讓你舅舅好好給你露一手。”

展昭也不客套,把行李往給他準備的房間一扔,攜了舅媽來到飯廳。一家人在飯桌上有說有笑。一頓飯吃得倒也其樂融融。

吃過午飯,展昭雖然困倦難耐,還是決定先去超市買點日用品。老兩口死活不放心他一個人,硬是要江冬陪他一起去。說是現在道路改建,變化很大,他不認識路。嘆了口氣,展昭見二老堅持,連拒絕的話都不忍說出口了。

“表哥,你怎麽當上白玉堂的經紀人的?”剛才飯桌上,舅母一頓抱怨說江冬這幾年不知進取,最近好不容易進了白氏,當了經紀人。沒想到還是當紅明星白玉堂的經紀人,口氣中不少欣慰。展昭一直知道江冬的工作和影視有關,但是沒想到他竟然幹上經紀人這一行。

“我這也是走了狗屎運,娛樂商學院的文憑這時候就派上用場了不是。”

“那怎麽前幾年都沒派上用場?”

“你不也聽我媽念叨呢麽,前幾年那是不思進取,有什麽機會都被我自己錯過了。這次白氏應征,我本來也是帶著僥幸心理去試一試的,沒想到就被錄用了。”

“哦。”展昭輕輕應了一聲,從貨架上拿了個兒童用的軟毛牙刷看。牙刷的手把上有個大大的笑臉,看了就讓人心情愉悅。他笑了笑,選了個藍色的放進購物籃裏。“表哥,我的事,你不要對白玉堂說。”

“放心,你表哥可不是大嘴婆。”

展昭膚色白皙,低垂的側臉輪廓清晰分明,挺直的鼻梁有如希臘雕塑般完美精致。江冬望著他,再看看購物籃裏的兒童牙刷,臉上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摸樣,心理卻是說不出的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