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世界有多大

關燈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白玉堂接到好友丁游打來的電話,約他晚上一起吃飯。白玉堂猶豫了下,最後還是答應了。來到飯店才發現,原來丁游約的不止他一人。

“白玉堂,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白玉堂有些懊惱地憋了一眼丁游,對方沖他無奈地聳了聳肩。若在平時,白玉堂肯定不會介意蘇紅的出現,畢竟是交往了兩年多的前女友。當年在傳媒大學時,他們是學校裏最令人羨慕的一對情侶。即便分手了,兩人依然保持著朋友的關系。可是今天,今天他真是不想見。

“幹嘛冷著個臉,見到我就這麽不開心?”蘇紅望著白玉堂,半開玩笑地說。

“沒有的事兒。見到美女誰不開心。”白玉堂咧嘴一笑,坐到丁游旁邊,拿起桌上的菜單。“點菜點菜,別客氣哈,今天我請客,丁游付賬。”

“你小子就知道敲詐我。”丁游作勢打了白玉堂一拳,轉頭問蘇紅:“你朋友怎麽還沒到?”

“還有誰來?”

“你認識的。”蘇紅抿嘴一笑,故意賣關子。

“我認識?”大學畢業後,同學之間到現在依然保持聯絡的就只剩下在座的丁游和蘇紅兩人。白玉堂實在想不出這第四人會是誰。突然間,他有些緊張起來,難道會是他?他的目光落在手裏的菜單上,卻什麽都沒看進去。

正在白玉堂思緒神游的時候,一名俏麗女子迎面走來。“紅姐。”她聲音甜潤,面容姣好,和蘇紅的知性氣質完全不同,正所謂各有千秋。

“你的保密措施做得還真好,連我們都瞞著。如果不是月華告訴我,還真不知道你們要合演《值得》的事兒。”蘇紅拉了丁月華坐在身邊,兩人看上去感情十分要好。

“演員還沒最後敲定,而且男二號仍是個迷。說不定過幾天我也會被踢出局。你說是不是啊,白少。”丁月華一手托著腮,兩只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對面的白玉堂。

“丁小三,你打的什麽主意?”他真是個蠢蛋,怎麽會想到那個人呢?白玉堂自嘲的同時,心裏又有點失落。

“你真冤枉人。我能打什麽主意。”丁月華說著把腦袋往蘇紅肩上一靠,對著白玉堂俏皮一笑。“奇怪麽?”

“我才懶得管你。”蘇紅和丁月華什麽時候認識的,他一點也不知道,他也懶得知道。

“明天我就要過去X市拍戲了,我說白玉堂,月華現在可是我妹子,你可不許欺負她。”

“大小姐,我欺負她?她不欺負我就算好了。”這丁小三就是個人精,偏偏長得一副乖巧的摸樣,騙取大眾同情。白玉堂暗自腹誹,無力喊冤。

“我說你們也太過分了吧,這還坐著一個活人呢啊!”丁游被當成空氣大半天,終於忍不住一聲怒吼,怨氣沖天。

席上,丁游一直努力的和丁月華套近乎。白玉堂悶頭吃著碗裏的蔬菜沙拉,時不時喝上兩口紅酒,裝作什麽都看不見。飯後丁游說時間還早,不如去酒吧喝幾杯,也算是預祝蘇紅新片開拍大吉。蘇紅何等的冰雪聰明,早已察覺白玉堂情緒不對,推脫說明日一早的班機,還要趕回去收拾行李。也不等兩位男士相送,直接開車先走了。蘇紅一走,丁月華也沒了興致。

“我送你吧。”丁游主動說。

“不用了,有時間再聚。小五哥,我先走了。”丁月華將圍巾向上拉了拉,朝飯店門口的出租車等待區走去。

回家的路上,白玉堂把車開的很慢。往事如兩邊緩緩倒退的街景一樣,一幕幕從眼前劃過。展昭,你真特麽的狠心,這麽多年音信全無,再見面卻連半句解釋都沒有。你當我白玉堂是什麽?他曾經想,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遇到他。可誰能料到,展昭的再次出現,就如當年他離開時一樣。毫無預兆。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內心掙紮萬分。算了吧,他若想見你,易如反掌,人家擺明了不把你當回事兒,你又何必自討沒趣。白玉堂想著,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長鳴。

可能是下午睡得久了,直至深夜,展昭躺在床上仍是毫無困意。他悄悄打開臺燈,披上外衣。從櫃櫥的行李箱裏翻了半天,掏出一本藍皮本子。絲絲寒意從腿上傳來,展昭縮著脖子打了個冷顫,小跑兩步爬到床上倚著床頭坐定,伸手將被子向上拉了拉蓋在蜷縮的腿上。打開日記本,抽出旁邊的筆,展昭盯著那一頁空白,忽覺無從下筆。半響,他輕嘆一聲,寫下很短的一行字,然後合上本子放在床頭櫃上。

熄燈,睡覺。

第二天清晨,展昭起來的時候,江冬和二老已經在餐廳吃早飯了。

“小昭啊,天這麽冷,怎麽不多睡會兒。”舅媽盛了一碗粥放到他身前的桌上。裊裊升騰的熱氣中散發出陣陣清香。

展昭湊近碗沿深深地吸了兩下。“真香。我可想舅媽做的紅薯雞蛋粥了,做夢都想。”

劉蓉聽了笑的合不攏嘴。“你喜歡,舅媽以後天天給你做。”

“媽,您這是什麽差別待遇啊,我真懷疑我是被撿來的。”江冬嘴裏喝著粥,嘟囔了一聲。

“你還有臉說,你瞧瞧你自己,多大的人了,整天沒個正行。”

“母後請息怒,兒臣知錯了。”

劉蓉拿兒子沒撤,氣得直搖頭。“小昭啊,你看看你表哥這個德行。”

“舅媽,表哥現在的工作也算穩定下來了,您也別太擔心他。”

“我才不擔心他。”劉蓉撇了自己兒子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摸樣。展昭笑而不語,開始埋頭喝粥。

“嗯,你是不擔心他,你擔心你兒媳婦。”江夜萬一語道破天機,惹得展昭一口粥差點噴口而出,忍不住笑出了聲。江冬一聽他爹這話,頭就大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趕緊扒拉了兩口粥就準備撤。“我先上班去了。展昭,有事兒打我手機。”

“哎,等下。”展昭放下碗筷,急忙喊住已沖到門口的江冬。

“嗯?”

“能不能給我留個白玉堂的電話。”

“他那麽說你,你還要他電話幹什麽?”江冬有點來火,雖然他也知道不該管這些事兒,可看到展昭受委屈他就氣不打一出來。

“我找他有點事兒。”

江冬充耳不聞,站在門口換鞋,半天沒搭理展昭。

“你不給我也沒關系,反正回頭我也要去找他。”

“我是怕你。。。。。。”江東話到半截又覺得不妥,輕嘆一口氣,從公文包裏掏出紙筆寫下電話號碼遞給展昭。“真是拗不過你。”

展昭接過來看了看,嘴角揚起一抹笑來。

“你們倆有什麽事兒回頭再說。”劉蓉嚷嚷著:“小昭這粥才喝了一半,等會都涼了。”

江冬扮了個苦臉,拍拍自家表弟的肩膀,對他報以十二萬分的同情。他老媽這個嘮叨勁兒,他可真是受得夠夠的了。

江冬早早的就來到木貫。出乎意外的是,白玉堂竟比他更早。兩個月的共事,他和白玉堂配合的相當默契,雖然外界久傳白玉堂性格高傲,難以接近,但就江冬來看,此人可比他以往接觸過的那些明星大腕們好相處多了。

“昨天的選角還順利麽?”江冬問。

白玉堂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輕輕晃著轉椅,一副無精打采的摸樣。“我和梁總意見一致,都沒有太中意的。”

“上次江導推薦的那個新人,叫童什麽來著你們不準備考慮下?”

“或許吧,看情況再定。現在才第一輪篩選,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九點整,白玉堂、梁億古還有制片人陶鵬、作者柳嫻準時來到選角會議廳。廳不大,有點像教室。前面的墻上掛了個投影屏,後面幾排木桌木椅。陽光透過南面兩扇大窗照進來,室內顯得格外豁亮通暢。幾個人挨著在第三排中央的位置坐下。江冬選了第一排的最右側,方便他隨時出入通知下一位參選人。

由於是全國公開選角,不少參選人是沒有經過專業演繹培訓的。考慮到這一點,幾個人制定了一個相對簡單直觀的選考流程。首先是要他們說說對《值得》一書及男二號簡樹這個人物的理解,其二是自選一段情節,做5-10分鐘的現場表演。

二小時過後,連一向耐心的柳嫻都嘆起氣來。直到第9個選角的出現,才讓眾人打起些興趣。來人大概170左右的身高,身形偏瘦,皮膚白皙,戴一副無框眼鏡,英俊又不失儒雅。白玉堂低頭看了下他的簡歷,目光移到名字一欄時,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田品,好名字。”所謂‘甜品’一下就讓人聯想到香醇可口的美味甜點來。可能是名字的原因,原本死板的氣氛一下變得明朗起來。

“嗯,你的簡介我們都看過了,條件很好。能不能簡單說下,對於扮演簡樹這個角色,你認為自己有哪些優勢和劣勢。”制片人陶鵬一邊上下打量田品,一邊發問。

田品稍作思考,開口道:“我想我最大的優勢應該是曾在戲劇學院受過專門的培訓,對於把握人物性格我有充分的自信,而且我的外形和氣質均和書中描寫的簡樹出入不大。劣勢麽,我至今還沒想到。”

“簡歷上你貼的照片沒有帶眼鏡,請問你本人是近視麽?”梁導問。

“不,因為書中簡樹是近視,所以我今天特意帶的。”田品說著,擡手將眼鏡摘下來。“這個是平光鏡,沒有度數。”

“你很有心,看來是做了不少準備。我能請你現場表演一段書中的情節麽?”梁導繼續問道。

“當然。”

梁億古側頭和柳嫻討論了幾句。柳嫻擡頭看了看田品,和氣地說:“我很欣賞你的自信,你可以任意表演一段你認為最能發揮和體現你演繹水平的戲。

站在原地,田品眉頭微皺,略微沈吟了一會兒,隨即目光一閃落到白玉堂的身上。“我能請白玉堂先生配合一下麽?”

江冬坐在右側看著臺上表演的田品和白玉堂,甚覺賞心悅目。帥哥麽,看著就是比那些歪瓜裂棗和娘娘腔舒服。他對選角不慎了解,但相比之下,也覺得田品算是比較靠譜的一個。就是此人自信的程度,讓他有點難以消受。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田品確實有那麽點自戀的本錢和底氣,當然,除了身高。

臨近傍晚,選角結束。幾人相約共進晚餐,順便討論彼此的想法。這種場合,江冬向來識趣,婉言相謝後,提著公文包先閃人了。

回到家時,已是夜幕低垂。白玉堂翹著二郎腿倚在沙發裏,無聊地按著電視遙控器,換了好幾個臺也沒能找到一個讓他感興趣的節目。用力伸展了一下脊背,他起身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註滿浴缸,洗手臺上方的鏡子不一會兒就被熱氣籠罩,白花花一片。脫掉衣服跨進浴缸裏,他將後腦枕在浴缸的邊緣,閉上眼睛享受著水流拍打在皮膚上的暢快。

今夜像過去的無數個夜晚一樣,卻顯得格外漫長。窗外寒風漸起,月涼如水。白玉堂躺在床上,思緒如潮。回憶高中時,想起的總是和他在一起的歡快時光。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兩人一起參加市裏的藝術節話劇比賽。展昭身穿黑色燕尾服,打著白色的領結,站在舞臺上,像一顆金色的星星,閃著耀眼的光芒。

"Aimer, ce n'est pas se regarder l'un l'autre, c'est regarder ensemble dans la même direction."

「愛不是互相凝視,而是一起眺望同一個方向。」

少年的眼中似有流光溢彩,聲音清澈悅耳。那份激動和興奮的感覺,此時想起仍令白玉堂心潮澎湃。而今叛逆的輕狂,熱血的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

如果是他來演簡樹的話,一定比那些人更優秀。

盯著投影機打在天花板上的星星,白玉堂突然想起這麽一段話。

世界很小,小到兩個人可以在茫茫人海中相見、相知、相愛。

世界很大,大到兩個人明明相知、相愛、明明在一起,卻似海角天涯。

那他和展昭的世界呢?

他不知道。

白玉堂這樣想著,漸漸沈入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