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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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安旺很知趣,立刻帶著自己手下的一幹人呼啦啦退了出去。

秀秀趁亂跟著小甲哥也往外跑,走沒兩步便被子路橫臂攔住:“大膽人犯,竟敢於衙門之中,王爺面前堂而皇之地逃跑。”

“啊?”秀秀渾水摸魚不成,只得乖乖站住,道,“不是叫我們都出去麽?”

“是叫別人出去,可沒有叫你這個人犯出去。”

“我……我不是人犯。”秀秀紅著脖子嘰咕道,“是你們冤枉我。”

“冤枉你?”子路朝她湊近一些,語聲忽然放低,低得只有秀秀才聽得到,“人證物證俱在,冤枉,就算是冤枉你那又如何?”

秀秀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面紅耳赤地瞪著他。真沒看出來這個子路有這麽壞,太可怕了!簡直比那個色鬼王爺還要可怕。

色鬼王爺適時走了過來,道:“子路,別嚇唬她。”

子路不置可否,木著一張死魚臉走到一邊,給薛寶琉騰地方。

薛寶琉咳了一聲,見子路仲明及幾個隨從都還站在屋裏不動,便道:“你們幾個也都出去吧!”

仲明同幾個侍從自是惟命是從,二話不說便到了門外,只有子路站在當地不動。

薛寶琉皺眉瞅他,語氣裏頗有幾分不快:“裘子路,你站在這裏很好看麽?”

子路僵了半晌,方面無表情地擡腳往後退,一邊卻道:“五哥,我是擔心您的下巴。”

“你——”薛寶琉臉上微赤,憤憤地一甩袖子,“孤王再是荒唐,也輪不到你來教訓。”

子路無言,薛寶琉所說不錯。雖則他姑母是薛寶琉的母妃,二人是姑表兄弟,但畢竟君臣有別,他這做臣子的又怎能教訓未來的儲君?實在是自不量力。只是……

他悵悵嘆了口氣,想到臨來石州城時皇帝的囑托,大有無力之感。

秀秀雖覺子路可怕,但子路當真走了,她卻又著急了,直聲喊道:“餵餵餵……你們別走啊!餵……”她拔腳往門口處沖,竟然真的就跑了出去。薛寶琉沒攔她,不過她到門外後也沒敢再跑,那麽多人虎視眈眈望著她哩!她可不想被亂刀剁成肉醬。

薛寶琉隨後跟了出來,皺著眉頭連連揉他的鼻子:“這屋子太臟……換……換一間……啊啊……阿嚏——”

於安旺忙道:“好好,馬上換。”

惜乎衙門非王府,尋個幹凈屋子也不容易,找了好大一陣,才找著間薛寶琉勉強滿意的屋子,卻是審案的公堂。大倒是大,就是沒什麽看著順眼的地,床也沒有,只有公案後那把太師椅鋪的還算軟和,湊湊和和能坐。

一時清退眾人,堂上只剩了薛王爺跟秀秀二人。薛王爺高高在上坐著,秀秀低眉垂眼在下面站著。

“咳咳……”薛王爺清清喉嚨,發覺有些話在這肅穆的公堂上不那麽好說。

“咳咳……”他又咳兩聲,轉而開始嫌公堂過於空曠,咳個嗽都這般大聲,居然還有回音,一點聲來回在堂裏晃蕩個半天。薛王爺甚是煩惱,幹脆從公案後走了出來,負手踱著四方步兒慢慢地朝秀秀跟前走去。

“哦……王……王爺……你好……呵呵……”秀秀大著膽子揮手朝薛王爺露出個笑臉,心裏卻著實打起小鼓,咚咚咚響個不休。看他逼近,由不住便往後退。

“不好……一點也不好。”

“哦,這個……要要……看大夫嗎?”

死丫頭說什麽呢?看什麽大夫?薛王爺眉頭擰成個疙瘩,道:“你膽子不小啊!居然連孤王都敢戲弄。”

“哦……哪裏啊?”秀秀摸摸自個的小心肝,“民女怎……怎敢戲弄王爺?”

“不敢?”連他的字據都騙,還說不敢?他活了二十年就沒見過敢騙他的人,這死丫頭是第一個!薛王爺十分之憤懣,“把字據還給我,不然我就……”

就怎樣?薛王爺咬咬牙,恨恨道:“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掛到城頭上去。”這話有點無恥,尤其對一個女子,那簡直就是□裸的侮辱,他薛寶琉平生頭一次對個女子說這麽無恥的話,羞愧啊!不過那字據無論如何也不能流傳出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字據成為舉國上下交相議論的笑話。

秀秀的臉頓時煞白,連小嘴唇都變成了蒼白色:“你……你說話不算數,你說了不會對我怎樣的……”這不是廢話嗎?這個該死的色鬼王爺要是說話算數,又怎會出爾反爾硬是逼著姜阿牛把她帶到這個地方來?

“這都是你逼的。”薛王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不然,你也履行諾言立個字據給我。咱們交換,那便一了百了。”

“可我……我真的不會寫字啊!”

“我寫……你蓋手印。”

“寫寫寫……寫什麽?”

“就寫沈秀秀自此以後萬事聽從秦王安排,絕無悖逆……”

“不——”這不是要她賣身為奴?秀秀搖頭,猛地朝後一退,誰知後面已是緊閉的大門,退無可退,她這一下便結結實實撞上那厚厚的銅門,“咣”地發出一聲巨響。

就聽仲明在外驚聲詢問:“王爺,沒事吧?”

薛寶琉略有幾分尷尬,想不應吧,又擔心這夥人一著急就破門而入,只得應道:“沒事,沒事。”到底動了幾分火氣,伸手揪住秀秀領口將她從門口拉了過來。

秀秀後背生疼,腦袋也像是被撞暈了,被他輕而易舉便拉了過去,一個趔趄紮進薛寶琉懷裏,嚇得尖叫:“啊——救命!”

她喊救命,外面的人自是誰都不理,白喊。

不過薛寶琉還是有點掛不住面子,訕訕松了手。可懷中這具身體溫溫軟軟,抱著實在舒服,叫他十二分的不舍。

“別怕別怕……”薛王爺憐香惜玉之心又起,輕拍著秀秀肩頭安慰,“我不會待你怎樣,送你到衙門都是子路的意思……我可舍不得,昨晚我想著你,一晚都沒睡,這不一早就來接你了?”

接她?秀秀有些糊塗了,她跟他很熟麽?這才見了兩……哦,應該是三面而已,他就跟她熟成這樣了?還想著她一晚沒睡,呃……秀秀捂住嘴,很想吐兩下子。

“秀秀……”薛王爺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也覺挺不好意思的。不過只要能把這小妞拐到床上,那是說什麽都行。只是這丫頭似乎並不那麽好哄,得要費點心思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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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是溫柔地捋一捋秀秀額前亂發,柔聲道:“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可有要我幫忙的地方?你說,無論是什麽事我都會幫你。”

“哦,不……不用了。”秀秀被他這忽如其來的狎昵動作嚇慌了神,一徑地躲閃不疊,小臉兒漲的緋紅。除了她爹,她還從來未被男子這般親近過,眼下她差不多就是被薛寶琉抱在懷裏,陌生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和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包繞住她,叫她無處可逃。

“別跟我客氣,有什麽為難之事就說出來吧!”

“沒……沒有。”秀秀又氣又惱又羞又恨,忍了又忍才將動手打人的念頭壓下去,只別著身子小心翼翼躲避著。

秀秀越是驚慌無措,薛寶琉就越覺得她可愛。眼見她眼眉一轉連同兩頰泛起酡紅,嬌艷不可方物,一顆心便由不住蕩漾。一雙手臂不知不覺間已環上了秀秀的腰肢,觸手只有盈盈一握,隔著一層粗糙的布衣也能感覺到她綿軟細滑的肌膚。

薛寶琉禁不住呻吟出聲,便有些動火。雖心裏一再地告誡自己,不可操之過急,得慢慢來,然而身不由心,他那一雙手早亂了分寸,卯足了力氣只管按著秀秀那小腰往自己身上貼。

“啊——死色鬼,放開我,滾開滾開……”秀秀的魂差一點沒飛掉,尖叫一聲,終於忍無可忍,手腳並用朝他身上招呼下去。

饒是薛寶琉躲得快,臉上身上還是挨了幾下,頭上的紫金冠也歪了,煞是狼狽。幸而沒打著下巴,要不然的話他那可憐的下巴就又要遭殃了。臉上想是被那死丫頭的指甲劃傷了,火辣辣地疼。這都不打緊,最令人氣憤的是她竟然罵他是“死色鬼”。薛王爺的自尊心受到了沈重的打擊,他承認自己是有些好色,可再怎樣也不會是她說的死色鬼吧?

話說回來,這世上又有幾個男人不好色?不好色的那多半都是有隱疾的假男人。

薛王爺摸摸臉頰,將手指拿到眼前一看,出血了。死丫頭下手還真夠狠的,他一肚子火騰地就上來了,瞠目冷聲責問:“你說誰是死色鬼?”

“你——”秀秀驚魂未定,顫聲指著他咬牙,“就是你。”

“你再敢說一遍?”

“死色鬼。”秀秀還真不怕死。

薛王爺氣得直發抖,死色鬼?!他要是色鬼,早便把她就地正法了。好嘛,費心費力扮了這許久的正人君子,卻被她罵成死色鬼。他哪裏像色鬼了?色鬼能是他這般英俊倜儻的人物?啊啊……色鬼能跟他比嗎?

真不知她眼睛怎麽長的?不知好歹……

他恨恨跺了下腳,指住秀秀道:“好好……咱們走著瞧。”

這句話之後,薛王爺憤憤拂袖而去,帶了他的原班人馬氣沖沖離開石州城府衙,回家去了。

鑒於薛王爺臨走時沒有任何交代,於太守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秀秀。放了吧?薛王爺回頭問起該怎麽辦?關起來吧?萬一哪一日薛王爺想通,又寵起這個女子,知道他的心尖肉被他於某人下過大獄,不得恨他一兩個包?

麻煩……麻煩,這真是件棘手的事情啊!

於太守在公堂門前來來回回踱了十來個圈子,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派去請示的小甲哥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回來,問他王爺說什麽?小甲哥嘟嘟囔囔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王爺說……說……滾……別來煩我。叫她滾……隨便滾到哪裏去……”

“叫誰滾啊?”於太守硬是沒聽明白。

“可能是叫秀秀滾吧!”小甲哥胡亂猜測著。

於太守愁眉苦臉想了半天,看看那被秀秀又捶又打的公堂大門,長嘆一聲:“哎……那就放她走吧!”

就這麽著,秀秀被放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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