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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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秀秀的意料之外。

直到走出府衙大門,她都還有些不敢相信,上下左右環顧,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出府衙大門的時候,秀秀遇上了姜阿牛。

“你爹已經回來了。”姜捕頭大人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臉疲憊地對她說。

秀秀“哦”了一聲,知道又是他幫的忙,正要開口道謝。姜阿牛卻道:“你好自為之。”

他的神情微冷,帶著幾分疏離之色,分明不想跟她多說話。略頓了下,他便低頭繞過秀秀走進了府衙。

秀秀呆了下,擦肩而過的那瞬,她甚至感覺他身周的空氣都是冷的。也罷,他是捕頭,她是小賊,道不同不相為謀,人家不想理她那也是情理當中的事情,何況他還定了親,避嫌也是應當的。

雖這麽想,心頭卻終究不是滋味,鼻子酸溜溜,想起往日他對自己噓寒問暖的情景,眼裏就一陣潮熱。

秀秀心緒異常低落,好像是朵開頹了的花,蔫巴巴無精打采。

她爹沈宏昌果然已在家中,正在樂呵呵地數銀子。桌子上擺了幾個冒著尖的大碗,又是鴨又是雞又是魚的,想來老人家昨晚收獲頗豐。

“秀秀。”沈老爹眉飛色舞地招呼女兒,“餓了吧,快洗洗手吃飯,好久沒吃肉了,今日咱們吃個夠。”

“贏了不少哦!”秀秀冷冷瞄一眼他爹,並沒有絲毫歡喜的意思。

“嘿嘿……”沈老爹捋著山羊胡子道,“昨晚運氣不錯,足足贏了二十兩,夠咱父女兩過一年的生活了。”

“二十兩。”秀秀嘆一聲,“就是不知這二十兩能在咱家呆幾天。”

“哎,你這孩子。”沈老爹瞪起了眼,“口無遮攔地亂說什麽呢?你這是存心咒我麽?”

秀秀一聽這話就知他還要去賭,由不住急道:“爹你……你這是還打算去賭啊?”

“爹還不知道,原來東城那邊那麽好上手……”沈老爹笑瞇瞇地,“真正是塊風水寶地,以後爹就去那邊掙家用好了。哎,你還站著幹什麽?過來吃雞翅,你不是最愛吃雞翅麽?”

秀秀無語,噎了好半晌,沖到他爹面前伸手道:“我那塊玉佩呢?你如今有銀子了,快把玉佩還我。”

“玉……玉佩……”沈老爹面色變了變,支吾起來,“什麽玉佩啊?”

“你……”秀秀看他如此,心裏就是咯噔一下,“就是前晚上你看到的那塊。”

“前晚上……沒有啊,我沒有看到。”沈老爹咬死不松口。

秀秀簡直要哭了,想到那塊玉佩是從薛寶琉身上拽下來的,便覺頭疼,抓著她爹的袖子哀懇道:“爹……我求您了,把玉佩還給我,那那……那塊玉佩會惹出大亂子的。”

“什什麽大亂子?”沈老爹見秀秀這般模樣,並不像是在嚇唬他,心頭就禁不住發虛。

秀秀連忙把那玉佩的來歷說了一遍,聽說那玉佩是王爺的,這幾日衙門各處正在著人查找。沈老爹一雙手便打起了顫,把個咬了一半的雞腿也抖落在了地上。

“你說真的?秀秀……你不會是在騙爹吧?”

“我怎麽會騙你?全是真話,爹,你就把玉佩還給我吧!眼下風聲緊,萬不能拿去換錢使,若是被人知道報了官,咱父女二人可就都要吃牢飯了。”

“哦這……這這這……”沈老爹“這”個半天,就是沒下文。

“您老人家倒是把玉佩給我呀,這什麽這啊?”

“哦……”沈老爹站起身,在懷裏摸了半天,就是不見拿出玉佩。秀秀這顆心就像是掉進了水潭裏跟著他的動作落下去又浮上來,就是到不了實處。

“你你到底把玉佩放哪兒了?”

“秀秀,你先別著急。”沈老爹安慰秀秀道,額頭上卻有汗水淌下,忽然疾步往外走,一邊道,“我出去下,待會就回來,別著急,別著急哦!”

“爹……爹——”

秀秀看她爹這番表現,就知道這事情大不妙。瞧這情形,只怕那玉佩真是被他拿去換了銀子,秀秀登時就覺頭大了一圈,唯恐再出什麽亂子,忙也跟著出去,匆匆把門鎖了,便去追她爹。

就這麽耽擱了下,她爹已經跑得沒影了,秀秀只能照著東城的方向去追。

秀秀還真沒料錯,那塊玉佩確是被沈宏昌拿去賭坊押寶了,當時押得紋銀二十兩做賭註,不想手氣不錯,竟又贏了二十兩。沈宏昌這個歡喜,本打算再賭幾把大的,誰知卻被姜阿牛找到,硬是將他從賭桌上拉了下來。當時走得急了點,竟忘了把賭註換回玉佩。

沈宏昌心急火燎地趕回昨晚那家如意坊,一進門便去找昨晚給他兌銀子的執事。也是不巧,那執事方好回家休息,替班的那位卻是個小廝,只說自己不管事,無法給他抵換玉佩。

老人家無奈,只得空著兩手轉回去。

他這裏出門,那頭小廝轉身便進了裏頭的隔間,昨晚給他兌換銀子的那位執事並沒有走,此刻正端端坐著,與他家主人頭碰頭觀賞沈宏昌拿來押寶的那塊美玉。

“打發走了?”執事問道。

“走了。”小廝道,“他說改日再來。”

“也好,昨晚他贏了不少,改日叫他吐出來便是。”如意坊主人徐徐言道,美玉如今擱在一只精美的木匣子裏,下面鋪著上等絲緞,兩相映襯,瑩潤生輝。“這塊玉倒像是前幾日於太守說的秦王殿下丟失的那塊……真是好運氣,原本還在發愁怎麽攀上秦王這座大山,這一下不用愁了。”

當晚,這塊玉便被送到了薛寶琉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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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送至秦王府時,薛寶琉正在抱病養傷,那傷未見得有多深,只是一個小小女子抓破的血痕,原本算不得什麽,可他的心情還是十分之不好。所以當仲明進來稟報說有人求見時,他口氣很不好的拒絕了:“不見不見。”

“哦,那人說是來送還王爺所失玉佩的。”

“玉佩?”薛寶琉好像想起了什麽。

“就是王爺在那什麽樓丟了的那塊。”仲明小心地把“翠紅樓”三個字避開,他知道自從王爺在翠紅樓遇襲,就似乎有了心理陰影,特別不喜歡人提起這個名字。

薛王爺怔了怔,道:“那就叫子路去看看吧!”

仲明道:“裘公子已經去了。”

薛王爺便不吭聲了,翻個身對著榻裏雕花小桌上的銅鏡照自個的臉,好好的一張臉,被那死丫頭抓成這樣,從左眼角一直到左腮,好大一道血疤,簡直難看死了。

完了,破相了!他這麽英俊的一張臉……這麽英俊的一張臉……

薛王爺越想就越覺難過上火,“啪”地一聲將銅鏡倒扣在桌上,蒙頭躺在床上生悶氣。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子路攜著那塊玉過來見他。

薛王爺因為臉上的抓痕有些別扭,半掩著面孔待理不理。

子路也不以為意,將那盛著玉佩的木匣子呈上去,道:“五哥,玉佩找著了。”

薛王爺還是提不起情緒,懨懨道:“找著便找著了唄,該如何你看著辦便是。”

子路道:“五哥不想知道這塊玉是怎麽找回來的?”

薛王爺看子路一臉神神秘秘,知他必有緊要下文,雖沒什麽興趣,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點面子,便假意配合了下,問道:“哦,怎麽找回來的?”

“有人帶著五哥的這塊玉佩在如意賭坊押了二十兩銀子做賭註,那個人叫沈宏昌,聽說也住在西城。恰好被如意賭坊的主人看到,因之前於太守攜圖到坊中特意交代,他便留意了下,沒成想真還就是,知道事情重大,便緊趕著送過來請五哥示下。”

薛王爺先還是漫不經心的,聽著聽著便坐了起來,道:“等等……你說那個人叫沈宏昌,姓沈……沈……嗯,他跟那個沈秀秀有什麽關系?”

子路道:“眼下還不清楚,我已請如意坊主人回去盯著,相信不要幾日便會水落石出。”

“好好。”薛寶琉噌地從榻上站起,搓著兩手來回不停地走,“是要查個水落石出,沈宏昌……沈秀秀……”提起沈秀秀這個名字,薛王爺就忍不住咬牙切齒。沈秀秀啊沈秀秀,你最好祈告上蒼,不要跟那個沈宏昌有任何關系……

且說沈宏昌,他自離開賭坊後就沒回家,因怕面對秀秀,便找了個偏僻的茶館去喝茶聽書。到了晚上還是不敢回去,索性尋了家客店喝了點小酒悶頭在那裏睡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一早,他便匆匆趕到如意賭坊,指望今日能夠贖回玉佩。

到了賭坊轉了一圈,還是不見那執事的影子。昨日招呼他的小廝還在,見了他倒頗客氣,說是執事這幾日生病都來不了,不過他家小主人方巧在樓上,可以替沈宏昌通稟。說著話將他引到一間耳房請他稍候,端茶遞水伺候得極為周到。

沈宏昌詫異之餘不免有些得意,看來有錢就是不一樣,他琢磨著等要到玉佩後再尋個機會賭一把,贏了銀子好給自己和秀秀添置幾套光鮮衣服,也免得老是被隔壁那姜老太瞧不上。

過了一會,那小主人果然來到,卻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公子,行動舉止間一派清貴之氣,望之脫俗。且知書達禮,對人也很謙和,一進門便與沈宏昌拱手施禮,連連賠禮道:“沈老爺久等了,快請坐,請坐。”

當下二人對坐,沈宏昌將那玉佩的事情說了,道:“還請小主人將玉佩抵換與我,感激不盡。”

那少年公子笑道:“沈老爺誤會了,我並非此間的小主人,不才只是坊中管家,小主人還在樓上,勞煩沈老爺再等些時候。”

沈宏昌聞言不禁微微失望,心道:“只是個管家便這種氣派,卻不知那小主人是何等樣人。”

那清俊的管家怕他等得不耐煩,便與他閑話混些時間,一時說得熟了,便問他家中都有什麽人。

沈宏昌道:“家中並無旁人,只一個女兒。”

那管家聽聞他有個女兒便很熱心,又問起年紀,是否許配人家?說到後來竟還要替他保媒尋個當對的人家。沈宏昌一直為秀秀的婚事煩心,因著他家這等情形,媒人都不肯上門,聽得這等好事自是喜出望外,一股腦兒便都說了,這其中自然包括秀秀的名字。

“秀秀……沈秀秀……”那管家含笑將那名字重覆一遍,道,“好名字。”

說罷起身,道:“小主人怎地還不下來,我再去催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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