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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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子琛突然問他:“你吸這種雪茄有多少年了?”

晨述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答道:“從十八歲起,斷斷續續總有十年吧。”

子琛沈思:“十年,能改變多少事呢,女人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我們總是容易對一種煙草執著,不容易對一段感情執著,真是情人般的Sweetheart常伴,Sweetheart般的情人難尋。”局勢動蕩,物資緊缺,這種雪茄是在私人煙鋪裏訂做的,Sweetheart在英文裏恰好是情人的意思。

晨述笑道:“就知道見過餘霜霜一面你總有廢話可講!”很多很多年前,餘霜霜曾是翌晨公司的女演員,兩人有過一段若隱若現的情愫。

“那真是年少無知,鮮衣怒馬的時光,真是傻,也不知道當初喜歡她什麽,”子琛自嘲自諷地笑著,“你還記得我要向餘霜霜告白時你說的話嗎?”

晨述一心要捉弄子琛,不假思索地將話頭接了下去:“當時我說,好演員千載難逢,女人隨你要多少有多少。”他猛地收住話頭,覷見子琛的神情,遽然陰沈下臉:“你到底想說什麽?”

子琛沈聲說道:“祝紫衣再好,也不過是個女人。”

晨述低笑:“你什麽時候也跟那些女人一樣成日咀嚼舌根了?就算我對她有興趣,我以前和別的女明星出雙入對也從沒見過你說什麽。”

子琛搖頭:“老友,你雖是導演和演員,可別忘了我是個跟在你身邊十年的至交,你做不做戲我總可以看出七八分,否則我也白白跟你混了十年!我們當初是怎樣才打拼到現在的江山的,看到你自毀長城我都替你捏把汗!就算你不為自己不為我考慮,你也要為祝紫衣考慮,你把祝紫衣帶回公司我有多震驚嗎,這樣的人才站在你身邊不勞煩外面記者胡謅,誰看著不覺得你們是一對臨水照花人?你看她的眼神,專程跑到她家去看她,晚宴送她回家,你知道你在她身上留了多少痕跡嗎?男女情事總有端倪可循,絕沒有永遠的秘密,如果有天對穿,你要像對別的女人那樣棄卒保帥,還是要翌晨為你們偉大的愛情陪葬?你究竟是想毀了你自己還是想毀了她!”

這些話他都想過,他真的仔細考慮過厲害關系——他不是個有勇無謀的人。只是這些話從別人中說出是這樣的刺耳和不堪。

子琛溫和了語氣勸道:“我的話也許是重了一點,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看著你玩物喪志,我顧不得了。我們這種人既然享了世人不能享的尊榮,自然要受高位的高處不勝寒。就像我對餘霜霜,我真沒後悔過,謝謝你當年勸我,她現在多好,從一個被我看中的跑龍套小姑娘到紫羅蘭公司的‘第

一夫人’,要是當年跟著我還不知在哪裏吃苦呢,這世界上的愛不只有一種,你想對一個人好也未必真的是好,你如果不想她在成名之前就被翌晨的那幫女人們下絆子害死,就稍微註意對她的態度。等她過個三年五載功成名就,憑著她的天賦和氣質,前途未必遜色餘霜霜,到時大可以以她為跳板擴張事業版圖。所謂‘昭君出塞’‘西施入吳’區區一名女子成全男人的天下,更何況兩人各得其所,何樂而不為?”

說得如此瀟灑狠絕,晨述只是微笑:“宴會那天你的酒量真夠差的,多少年了,以前你從沒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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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琛本還有些惴惴不安,直到第二天中午晨述從家中搖了通電話跟他說《春愁南陌》片子裏的男主角要他斟酌著找個合適的人選。本來這是郁晨述寫出的最滿意本子,他是打算由自己親自飾演男主角,聽到他如此決定,子琛才松了一口氣。

這年公司的福利一下子變好了,離過年還有一個月就給員工們做棉襖棉鞋,女演員都發了一套化妝品,紫衣的待遇更是加厚,

最近這幾天子琛發現她很不在狀態,心中不免猜想是不是因為郁晨述不在的緣故,紫衣的化妝師小琴說:“小兩口正鬧別扭呢,早上上班時我說呢怎麽看到她和一個男的在公司門口說話,好像是因為阿紫弄丟了他送的訂婚戒指。”

他消息一向靈通,紫衣是他關註的焦點,調查公司女演員背景又是慣例。祝紫衣,原名崔意卿,熟清崔家三房裏姨太太趙氏長女,父親因吸食過量鴉片去世時曾繁盛熟清百年的崔家已一貧如洗。趙姨太帶著她和現年七歲的弟弟來到衢南謀生,趙姨太曾在衢南大戶曾家做過一段短期的娘姨,就在這段時間裏正在英華女中就讀的意卿認識了曾璞渝,就因為兩人戀愛遭到曾太太嚴厲的反對,不僅辭退了趙姨太,而且讓崔意卿不得不中斷英華女中的學業,璞渝一氣之下搬出曾家,後因維持兩人生計決定去北地跑單幫。

父親吸食鴉片去世…姨太太的女兒…娘姨的女兒,事實總讓人如此難堪。

子琛揉了揉眉心,一絲不詳的預感隱隱浮現,觀眾是現實的,當他們發現自己崇拜膜拜的女神不過是這樣一個出身寒微的人,只怕力捧祝紫衣的翌晨又會陷入風雨飄搖的信任危機。已經太遲了,就算他能說服晨述雪藏起她,之前媒體對她的關註以及《灞陵芳草》的開拍都讓事態成了離弦之箭。

紫衣跟璞渝說不要來公司來找她了,沒有想到第二天來公司時他在門口等她,好脾氣地認錯:“好啦好啦,不就一個戒指嘛,值得為它慪氣!”紫衣見到璞渝先低頭也不好讓

他太下不了臺,她不是因為璞渝質問戒指的事而生氣,她只是覺得悲哀,當善言生病她最最需要幫助和安慰時,他居然不在身邊。當然璞渝也沒有錯,他為了自己放棄了自己原本的家庭,不惜為自己跟父母反目,是她一直都深為感動的。璞渝說:“我發現有家西餐廳裏的牛排很好吃,晚上我們那裏吃飯吧!”

那天晚上他送了一束玫瑰,藏在中央花心是一只戒指,他替她戴在無名指上。

於是他常常公司門口等她,如果她有空,兩人一起吃飯,散步,然後他送她回家,現在他父母對他們的婚事沒那麽反對了,只采取置之不理的態度。

但紫衣還有很多煩惱,《灞陵芳草》中跟他演對手戲的是翌晨公司的老演員卓寄遠,他常常仗著自己資歷深而欺負紫衣,第一天就讓紫衣為他倒茶,對嚴導演都頤指氣使,兩人不免要拍到親密片段時,紫衣就要連夜擔心受到他的為難。

然而這不是她最主要的困擾,一天中午休息郁晨述把她叫了過去,她很驚訝,已經很久沒看到他了,更不用說和他單獨相處。只見他陰沈著臉坐在臨窗的椅子上,她的心一沈,知道絕沒有好事,不由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啪!郁晨述把桌上幾張照片和一只紙袋丟在她面前,照片飄到地上,紙袋裏的照片傾斜了出來,“自己看!”照片上是她和璞渝,一張是他們在巷子的小店吃面,他餵東西給她吃,一張,他拿著一束百合在公司門口和她說話,一張是他們在…接吻。一張又一張,她不敢看下去,原來,這就是成名的代價。

“祝小姐,”他冷冷地說,“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解釋。”

紫衣沈思片刻,決定實話實說:“他是我相戀兩年的未婚夫,我們為彼此放棄了很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會在明年結婚。”

晨述用交叉的十指托著的頭仔細地端詳著她:“…哦,原來如此,祝小姐,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翌晨人才濟濟,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地培養你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你認為你身上有什麽地方勝過我們公司的女演員?”

這正是紫衣一直不解的地方,為什麽呢?因為她的美貌?年輕?演技?

“想不明白?”晨述疏離地微笑道:“你的美貌、年輕和演技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絕想不到的答案,因為你單身,很意外吧?我的邏輯很簡單,你是一名女演員,一個女演員,她的觀眾群多是男人,一個男人全心全意去迷戀一個女人的原因只有這是一個他有可能追到的——單身女人。”

紫衣迷人的褐色眼睛像是籠罩在重重霧霭中:“郁先生,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我就要結婚了。”

“可是偏偏你的人生發生了意外了,而之前你沒有對我透露過這方面的任何信息,這是你的過失。現在我說你單身你必須就是單身,翌晨公司是多少與你同齡少女的美夢,《灞陵芳草》即將關機,如果你不希望你和你的嚴導的心血付之東流,就請你註意一點!”郁晨述繼續說:“如果你要留在翌晨,如果你不希望華夏任何一人因為你的緣故離開翌晨,你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必須?這就是郁晨述的語法,蠻橫,專/制,目中無人。

“第一,從今往後不準曾璞渝來公司找你。”

“我答應,我會跟他說的。”

“第二,從今往後你不能與他在公共場合以未婚夫妻身份同時出席。”

紫衣猶豫半晌,還是答應了。

“第三,從今往後的三年內,你不能和包括曾璞渝在內的任何男性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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