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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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麽?

姜黎張了張嘴,幾度想要開口,最終還是將話咽了下去。

她能和阮星蘅說什麽呢?

告訴他當年說的出國就分手其實是氣話。告訴他當年自己也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和他來一場浪漫的私奔,結果她爸突然住院。

還是告訴他幾年沒見,她身上突然有了個婚約,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他媽打包送去結婚了。

這太狗血了。

姜黎苦笑一聲,覺得自己有時候其實還挺要面子的,至少在阮星蘅面前,她希望自己在他心裏永遠都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小女孩。

“我這幾年過得還不錯,你呢?”

姜黎舒展一抹笑意,明媚朝氣的樣子讓阮星蘅心跳錯了一拍。

“也還不錯。”

出乎意料的,阮星蘅態度近乎平和的回府她一句。雖然和以前的態度完全不能比,姜黎立即蹬鼻子上臉,笑嘻嘻地跟在他身邊。

“阮星蘅,我們也認識這麽多年了。感情不在,情分還有。戀人做不成,我們做個朋友怎麽樣?”

擺脫了林澤楷,姜黎心情好得不得了。她踢著裙子跟在阮星蘅身邊,沒聽見回音,反倒見他步子越走越大,她漸漸就要跟不上。

沒辦法,姜黎只能拎著裙子邁著步子小跑到他身邊。

“阮星蘅,你怎麽又不說話?”

“不可以。”

阮星蘅回過頭,金屬袖扣折射出來的光芒近乎冰冷,他看著姜黎,一字一句說,“我們不可能做朋友。”

他太兇了。

姜黎眼睫顫了顫,一下子就委屈的紅了眼圈。她垂在腰側的雙手緊握成拳,終於明白了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源自何處。

那是一種失去的感覺。是一種明明白白看著他,知道不可能失而覆得的絕望。

“知道了。”姜黎最後看了他看一眼,“謝謝你,還有下次不見。”

阮星蘅在原地駐足了很久,他的目光輕輕地落在她身上,即便只看見她一個背影,他的腦海裏立馬就能勾勒出她整個輪廓。

鵝蛋臉,狐貍眼,野生的眉毛又黑又密,卻一點也沒有壓住那雙上翹眼睛的風情。說話的時候喜歡微微擡著下巴,顯得有點盛氣淩人;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人,又是那麽嬌憨可愛。

是隨性自由的,也是最……狠心的。

像一陣風似的輕輕將他包圍,愛意托舉至雲端的時候,又毫不眷戀將他拋下。

所以阮星蘅再也不會相信她了。

她是個小騙子。

——

姜黎來參加這場宴會的目的就一個,拿走宋麗萍隨身攜帶的戶口本,然後溜之大吉。

至於宣布不宣布婚訊她壓根不在乎,風言風語她一向不在乎,沒人能逼著她做不願意的事兒。

剛剛上樓被林澤楷堵了個正著,這會趁著大家都在舞廳跳舞,她摸黑又爬上了二樓,靠著指紋進了宋麗萍的休息室。

一枚經典款的戴妃包包被放在真皮沙發上,姜黎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她媽的包。

第一回 偷東西,她心裏其實也蠻緊張的。大氣不敢喘,好在戶口本很容易就被翻到了。

中看不中用的手拿包壓根塞不下,姜黎只能抓在手裏藏在身後。

然後好巧不巧剛好遇見了上樓的姜佳欣。

“你手裏拿的什麽?”

姜佳欣望她身後看了一眼,隨即趾高氣昂地擡起下巴,“大伯母正到處找你呢,你快點下去吧。”

“畢竟今晚你可是主角。”

姜佳欣嘲諷地開口。

要是換做平時,姜黎高低得懟的她說不出來話,但是今天她有要緊事情做,一分鐘也不想和她多耽擱。

她敷衍地笑了一聲,幹脆地繞過她準備下樓。

姜佳欣顯然不打算這麽輕易地放過她,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姜黎的手,忽然厲聲叫了一下,“姜黎,你居然敢偷戶口本。”

“要你管。”

姜佳欣被氣得跳腳:“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告訴大伯母?”

姜黎嘴上說著隨便你,其實腳下步子溜的比誰都快。她深知宋麗萍女士雷厲風行的手段,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陣騷動。

姜佳欣還挺聰明啊,知道先通知門衛攔住她。

姜黎踢掉高跟鞋,擡頭看了一眼墻頭,琢磨著找個借力點幹脆爬出去算了。她站在墻頭筆畫了一下,不想自己明天翻墻的截圖被姜佳欣上傳到各大網站,遂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兒是姜家的地盤,除了空闊的一眼就能掃清人的禮堂,能藏身的地方實在是太少了。

姜黎心下著急,給顧川野撥了個電話。

那家夥還在後面打高爾夫呢,這會接到了她電話,急匆匆地往前面趕,還不忘叮囑她找個地方藏起來。

視野開闊的,她能往哪兒藏啊。

姜黎隨處看了眼,幹脆貓著腰又偷偷鉆回禮堂去裏。她躲在樓梯下的小隔間,等到顧川野發了消息,這才敢推門走出去。

“現在走嗎?”

顧川野看了她一眼,她綰好的長發早就松散,微卷的劉海隨意散亂在鬢間,細長的高跟鞋在青石磚縫間深一腳淺一腳,看上去有點狼狽。

他憋著笑,將搭在手腕上的西服外套遞了過去。

“別笑了。”

“馬上我媽來了,你也是同夥。”

“我怎麽算你同夥。”顧川野揚手把西服罩在她肩膀上,將那瘦削凸起的鎖骨一並蓋住。

他開玩笑地說了句:“你偷戶口本又不是為了和我結婚。”

這辦法姜黎還真沒想過。

她垂了垂眸,思忖了一分鐘,憑著固守的原則,覺得自己家的爛事還是自己一個人解決才好。

“算了,顧川野,你去把車開過來吧。”

顧川野看了她一眼,現在正是冬天,屋裏屋外氣溫差極大,一陣冷風吹過來,他明顯看見姜黎裸露在外的肌膚一陣又一陣發顫,粉色的唇凍得也幾近發白。

他撥了個電話,叫門童把車開到側門口,伸手將垂落在她肩頭的西服外套往上撈了撈。

這動作完全就是出自一個良好的紳士禮儀,姜黎和顧川野這麽多年的朋友下來了,她也沒把這動作放在心上。只是明明周圍四下無人,她卻總是覺得暗處有人在窺伺。

配著不停的風,陰冷的讓她只想立馬走。

“壞了。”

顧川野掛掉電話,臉色不大好的看著她,“門童說看見你|媽站在我車旁邊,估計知道咱兩認識,盯著呢。”

姜黎也沒想到宋麗萍女士會那麽難纏,她踢掉高跟鞋,開始擺爛,“算了,法治社會又不能強壓著我去民政局,最多和林澤楷那種人扯上點關系唄,又不是應付不了的。”

“要不你考慮考慮我?”

顧川野踩在她下一級的臺階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裏透著幾分試探的小心。姜黎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眼眸,爾後被這蘊含的陌生情愫驚了一跳。

她連忙站起來,連鞋也顧不得穿。

“那不行。”

姜黎幹笑了一聲:“咱兩多鐵多親密的關系,我這不能禍害你。”

“那當然,我京市單身貴族,好幾個姑娘跟著追呢。我就試探你一下,省得你動我心思。”

顧川野跳下樓梯背對著她,洋洋灑灑來了這麽一段,就差沒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姜黎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

“行了,我去外面看看情況,你在這兒等著吧。”

姜黎哦了一聲,折騰了一晚上她心裏有點煩,薄薄的一本戶口本,打開來就三張紙片。

她爸爸媽媽的放在一欄裏,她那張一個人孤零零的放在另一邊。

姜黎把戶口本隨手放在了地上,本來就沒好透的感冒這會又有了加重的趨勢。走廊迎著風口,她被吹得暈暈沈沈,墜著腦袋想要昏睡下去的時候,突然感覺下巴抵到了什麽東西。

溫暖的,帶著她眷戀且熟悉的皂角香氣。

能將她的記憶一下子就引到在江寧的那段時光。

那段有阮星蘅的時光。

那段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阮星蘅……?”

姜黎瞇了瞇眼睛,看著托著她下巴的那截手掌飛快地抽離,好像溫暖頃刻離散,寒冬包裹著她全身,於是她不舍的伸出手想要握住。

只有一片衣角在她手心劃過。

阮星蘅還是一身黑色西裝的打扮,領結打的工工整整,背對著她,線條流暢的宛若歐洲中世紀最完美的線性雕塑。

太工筆,太完美,棱角分明的每一處尖銳平直處都透著疏離與冷漠。就像是剛開刃的小刀,不夠鋒利卻又緩慢的一寸寸撕開覆在傷口上的薄膜。

裏面是他們傷痕累累的過往。

穿西裝的阮星蘅是矜貴的疏冷的,明亮的燈光映的他皮膚更加冷白,微抿的唇不帶有一絲讓人看的出的弧度。可是姜黎還是會懷念在寧大附中穿著藍白色校服的阮星蘅。

一樣的的幹凈出塵。

可那樣的阮星蘅,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多親密的關系?”

阮星蘅忽然轉頭,茶色的瞳孔裏清晰的倒映出她蒼白的臉。

姜黎的肩頭飛快地抖動一下,披蓋的西裝隨即掉落在地。阮星蘅的視線極輕的落在了那西裝之上,隨即淡漠移開,臉上的神情愈發冷了幾分。

今年的第一場雪不合時宜的落了下來,零點的鐘聲響起,這場令她煩亂的晚宴也終於要散場。姜黎咬了咬下唇,忽然仰起頭看向他。

“你能……帶我出去嗎?”

阮星蘅的目光投射過來,一陣風卷了過來,他的衣角被吹動起來,他挺拔巍然的身形在寒風中卻沒有一絲移動。

不著痕跡地擋下風口。

然後擡頭看著她——

水光盈盈的一雙眸子,大抵是被凍得狠了,鼻頭紅紅的,眼睛下面一圈也是紅紅的。瑟縮著肩膀縮成一團,形態很像某種毛茸茸的貓類生物。

阮星蘅眼眸向下移了三寸,一寸比一寸深沈。他忽地跨步朝她走過去,一步步像是墜|落在她漂浮的心上。

姜黎只感覺腰間猛地一緊,那西裝外套完全被她踩在腳下,她被阮星蘅驚人的臂力騰空抱起,隨即肩膀一痛,腰身被折著壓在了二樓的欄桿上。

她歪著頭剛好看見樓下的景色,心裏頓時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你在這兒……看了多久?”姜黎覆雜地看著他,只是和他的眼睛對視了一眼,她又立馬移開,他眼裏的寒氣太盛,陌生又有些發狂的樣子讓她心裏一陣刺痛。

下意識的逃避無意更讓阮星蘅惱火,他將手心墊在她的肩胛處,冷笑一聲,“你想我看到什麽?”

“看見你到處找人準備結婚?我也是你隨便找的人之一?”

“不是的……”

姜黎擡眸,剛好對上他因為生氣而驟縮的眼睛。她惱火地瞪了他一眼,今夜的不順積攢在一起,她光著腳重重地踢向他的小腿。

“我沒有隨便找人結婚,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偷了一晚上戶口本,你看不出來我不想結婚嗎?高中的時候我不就和你說過了嗎,我就想嫁給你!沒有人能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姜黎向來說完話才會在腦子裏動一圈。她話音剛落,明顯就感覺到墊在身後的手驀然緊了兩分,氣息一下灼熱地撲打在她耳根。

這句話說完以後他們彼此之間就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沒有動。呼吸聲逐漸變得清晰濃重,心跳聲如雷鳴。

分不清是誰的。

下巴忽然被擡起,阮星蘅清清淡淡地看著她,疏寒冷漠的目光仿佛在說他再也不會相信她的鬼話。

在他心裏,自己大概真的是個花言巧語的騙子。

最多是有點姿色手段不高的騙子。

姜黎自嘲地笑了一聲,被他的目光傷到。可她又貪戀他的溫暖,眷念他本身帶來的安全感。於是只能想自虐的懲罰一般死咬住下唇,靜候他的宣判。

纖長的指節不帶有溫度地把玩著她脖頸處的紅絲絨飄帶,阮星蘅的食指繞著她下巴,細密的吻卻接連不斷的落在她的脖頸處,帶著抵死纏|綿的狠勁。

“要不要逃婚,做我的新娘?”

作者有話說:

我願稱阮星蘅為最行動派的男主。

歪?民政局在嗎?現在就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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