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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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司這個人,在我的認知裏面就是狂妄的代表。他挑戰正義,挑戰權威。他從一出生開始就被賦予了黑色的希望,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看到他的骨血之中哪怕帶有一絲正義的成分。

這樣的人,就該被逮捕,就該被關押!

這是我從幼時接觸武司開始,就不斷在心裏湧`出的念頭。在我的內心深處,警察捉罪犯,這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而像武司這個大罪犯,當然最好趕快被捉住,然後趕快被槍斃!

不過,當我知道武司真的被抓`住後,不知為何心裏卻感到有些怪怪的。這真是我以前完全不會出現的感覺,從前的我即使是在夢中也希望武司被繩之以法,就地處決。可是那個赤幫少主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與光明做鬥爭的天賦,除了做事老道狠辣不說,絲毫不會留下任何對自己對赤幫不利的把柄,這才是他真正足夠厲害的地方。所以,雖然警方與赤幫打交道這麽些年,想要將武司捉拿歸案的正義警察也層出不窮,可是就是因了警察們一直苦無證據,才會致使武司繼續逍遙法外,明目張膽,我行我素!

武司應當絕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與那些警察在一起“親密的培養感情”,按照岳森的說法,武司這一次被警署關押,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當時那種情況,我是怎麽也想不到武少會親自沖出去。他朝張裕德連開了二十幾槍,張裕德當場死亡,就在那些警察的眼皮底下。”岳森說起當時的情景的時候相當鎮定,可是我卻從他那心平氣和的語氣中感受到了當時場面的波瀾壯闊。

原來自張裕德打碎玻璃,我被武梓倫拼命護在身下之後,武司不知為何突然就像發了瘋似的沖出去與張裕德纏鬥在了一起。那個時候外間早已是一片警鈴大作,那些原本混戰的人們早在警車到來之前就已經四散而逃。留在那間車間內的武司與張裕德沒來得及跑掉,遭到警察圍堵。而武司就在那些警察的眼皮底下,一派兇狠地朝著張裕德連開了二十幾槍。

我能想象到連中二十幾槍的人的死狀是多麽悲慘,特別是在武司的槍眼之下,光是想想那時的情景就能夠讓我汗毛倒豎。

我聽岳森平白無奇的敘述,心中無來由浮出一陣鈍痛。特別是在他說道武司看到我被玻璃砸中的時候突然暴走,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朝張裕德開槍的時候,莫名的,我的心中竟有一絲悸動的情緒徘徊裊繞。

為了……我嗎?

我握緊了雙手沒有說話,因為現下的狀態只能虛弱的趴著,所以我`幹脆將下巴也埋進了枕頭裏。

“海先生,你不用擔心。武少殺掉張裕德用的那把槍是張裕德手下的,我們這邊的律師已經看過,在當時那種情況,基本可以認定武少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張裕德那邊一同被帶走的幾個中國手下為了撇清責任,對雇傭他們的張裕德綁架的事實供認不諱,如果不出岔子,武少明日便可無罪釋放……”

還真是慶幸!

岳森講到這裏,我舒出一口氣來,連剛才因為震驚和擔憂而騰升出的陰郁情緒,也不知不覺消散了。空氣中只剩下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氣味,原本不甚好聞的氣息,仿佛在這一瞬間也變得親切無比了。然而,我卻在這種時候想到了那個不久之前還與我稱兄道弟的男人——阿文。剛剛聽岳森說,他好像是被何桑安一槍斃命的。當然,他的死,自然而然也變相歸結到了張裕德身上。

我想到那一天他站在我的面前說他要殺掉武司之時一副窮兇極惡的模樣,誰知轉眼,卻變成了槍下亡魂。而且足夠諷刺的是,還是被我們惺惺的人一槍斃命。看來,他終是沒有性命跟著豹子堂跑到大馬去,終是沒有性命去報仇,去殺掉武司。

這,他`媽`的還真是悲哀!

我的心頭有說不出的滋味在纏繞,連當初得知他背叛我時那種氣憤的情緒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種苦澀,在舌尖輾轉,然後流過幹澀的喉嚨,被我吞入腹中。

岳森始終站在我的床頭為我解疑答惑,見我將所有問題都問完了,又重新拿出手機來。

“海先生,不管你是否同意,這個電話我還是要打給武少的。”他頂認真的表情,看著我的時候,那眼神好像就在說他的主人是武司,我就算攔著也沒用。

不過,我現在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怎還會有什麽多餘的心思去關心岳森給不給武司打電話。說到底這岳森還是武司的心腹,他為武司盡忠,我就算說出一百句悖逆他的話,他也絕不會聽我的。而他剛剛之所以被我呵斥到,大抵也是在給我面子罷了。

“餵,是,武少。海先生醒了,剛剛醫生來看過,情況還算正常……”

“傷口情況不明,剛剛海先生堅決不讓我近前。對,已經問過醫生的,只要不再發炎感染應該沒什麽問題……”

“頭部只是輕微腦震蕩,除了失血外並未有什麽並發癥。嚴重的傷勢還是在身上,這點您應該很清楚……”

岳森在旁邊與武司講電話,我突然有些明白過來,他似乎是在向武司匯報剛剛醫生進來為我檢查身體而我拼命不要他近前“參觀”的事。而我的傷勢除了前額與後腦勺外,最嚴重的其實是……

“岳森,你閉嘴!”我的臉明顯燒紅了一大`片,一面大喝著一面用手肘支撐起身子,也不顧這樣的動作是否會牽扯到身後的傷口。

“你住口!”我大叫,有些不顧形象,甚至完全顛覆了傷痛蘇醒後的虛弱。

岳森聽到我的喊叫,轉過頭看了我,然而那講電話的動作卻沒有停。

“是,是海先生在叫。”岳森看著我,那眼神不知為何帶了一絲意味深長。不過我根本就顧不上看他什麽狗屁意味深長,在他面對我的時候,我呲牙咧嘴強烈斥責,還不忘用了殺死人的眼神警告他若他再說一句我就與他拼命。

然岳森卻並沒有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與他拼命,就在我挪出半個身子伸手去搶奪他的電話之時,他突然很好心地將他的手機交到了我的手中。

“海先生,武少請你接聽。”他說了一句,很盡責地又將那手機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完全楞在了那裏,好大一會兒沒有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直到那手機裏傳來武司略帶疲倦的磁性聲音,回蕩在此時此刻這個備顯寧靜的晌午,我才猛地被拉回了現實,終於,回過神來。

“餵……”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何種心情將手機按在耳朵上的。剛剛我明明想要將岳森的手機搶奪過來然後就此摔壞,可是當我聽到武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鬼使神差地做出與思想相反的動作。

該死!

我在心裏咒罵了一句,臉面之上剛剛的熱度還未褪去,現在不知為何竟又熱了起來。不久之前醫生過來說我的身體仍伴有低燒,看來真是不假。

“餵,海錫,是我。”電話那頭的武司的聲音透過話筒很清晰地傳來。我的心不知為何竟在這時漏跳了兩拍,毛毛躁躁的心跳,就像裏面揣了只小鹿一樣。

“呃……嗯,我知道。”我咬了咬下唇,真不明白自己與武司之間有什麽好說的。

從前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除了對峙以外似乎只剩下對峙。說白了我與武司根本就沒有和平共處過,即使是我們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一定是我被威脅從而妥協的。當然,這在從前也是我痛恨武司的原因之一。

但是現在這樣的痛恨似乎味道變了。就像是我現在一五一十地回答武司的問話。如同一個極安分的小學生一樣,老師問什麽問題我就回答什麽問題,絲毫不敢有一點違逆。我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也許是因了武司親自來救我,或是因了他為我殺掉張裕德而進了警署,反正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我與他向來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真的有所緩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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