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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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夢了,之所以說是夢,是因為我如今陷在了一片無垠無際如潮般洶湧的黑暗。

我不喜歡黑暗,因為黑暗太苦澀太濃重了。就像是頭頂上空的天,一到了晚上,就無窮盡的向地獄延伸。那樣頭頂著地獄的感覺是很難受的,甚至比被人掐了脖子,扼了咽喉,還要讓人透不過氣來。

但是,雖然我極度厭惡著黑暗,卻不得不接受活在黑暗之中的現實。記憶中的我一直生長於黑道,成熟於黑道。這樣的黑,是身為警察世家出生的我的恥辱。

可惡!

說實話,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糟糕的命運,這樣矛盾的人生。我應該像社會上同年紀的所有人一樣,出生在普通再普通不過的家庭,上普通再普通不過的學校,進普通再普通不過的公司,走普通再普通不過的路。但是生活似乎有些看我不順眼,硬要將我置於我最不樂見的矛盾境地,讓我像個醜小鴨一樣戰戰兢兢,亦步亦趨地活。

真是可惡!

這樣想著的時候,我重重地跺了下腳下的地板。那從四面八方的繚繞的黑暗,將我的手腳好似都埋了個嚴嚴實實。我太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了,特別是在看到身旁還有另一個與我一樣的人時。

“海錫哥,你等等我!”身旁少年模樣的武梓倫,像在游泳池中游泳一樣在我身旁撲騰。我看他左右搖擺,前伸手,後蹬腿,如同一尾暢快的魚。

可是,真是討厭!

我看著他笑容滿面叫我等他時的表情,有些不悅地拔腿就走。

我想起自己好像極其討厭他這個人的存在。誰知道那一天武成老大是不是腦子抽筋了,竟會讓我照顧這個剛剛認祖歸宗的小少爺。雖說是很麻煩,不過這個叫做武梓倫奇怪名字的男孩的身世還真是悲慘。聽人說武老大將他接回來的時候,他就坐在死去的母親的懷抱。

既然世界上還有比我命運還要悲慘的人,那我就原諒他吧!只不過我答應照顧他可並不是要當他的保姆外加小跟班,他若是敢忤逆我,我可不會管他是不是武家二少!

不過這小子還算老實,除了有點纏人以外。但有時候我就是有些受不了他這樣那樣纏人的手段,所以看見他在水裏面游來游去光滑的身子,才會動了邪念,想要就此將他壓制,並且好好嚇唬作弄他一番。

“你要做什麽?”就在我欲下手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冷冽的響起。

“海錫,你永遠也學不乖……”轉過臉看到武司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我覺得武司哪天若不再混黑道的話,完全可以去鬼片片場應聘就職。他完全可以不用演,光是在夜深人靜冷不防發出聲音,就可以將人嚇得半死!

我沒有理會武司。印象中我應該是忌憚這個人的。雖然這是在夢裏,但我對於這個氣勢極強,渾身散發著強大氣場的男人還是完全沒有一絲好感。

可是武司就是太過於j□j與霸道了,見我不說話,他竟走上前來一把將我按在黑暗之中,當我受不了被那黑色淹沒將要窒息的時候,他突然俯下`身子吻住我浮出黑暗額頭。

“海錫,武梓倫沒有那麽愛你……”在更加窒息的情熱中我聽到他在我的耳畔輕輕說話。那聲音酥`酥`麻麻,惹得我渾身上下一片難捱的心悸。

武梓倫……沒有那麽愛我嗎?

我的心一陣空落落的感覺,一種被背叛的滋味爬上背脊。我有些憤怒了,在聽到武司的話的時候。但是我不是因為武司而憤怒的,我是因為武梓倫。他沒有那麽愛我,所以……他是要背叛我嗎?

“你要背叛我嗎?”我推開武司,氣急敗壞地望著身後還在游泳的少年武梓倫。他一臉迷惘,然後慢慢變高變大,逐漸褪去稚氣。再然後,他慢慢看著我冷下臉色。

“我要報仇!”他歇斯底裏地說,一張臉上沾染的是血腥的顏色。

在一片濃郁到看不見其他顏色的黑裏,這樣的紅色,紮眼的如同一灘鮮活的人血。這樣不詳的預感致使我飛快地向後退開,然而那淋漓盡致的紅,卻如同蛇一般爬上了我的臉頰。

“砰!”忽然一聲震天的聲響,將整片黑暗完全籠罩。接著,那廣闊無涯的黑,竟像是轟然破碎的玻璃一樣砸下來了……

“啊——”我大聲喊叫著,猝然驚醒。

“海錫,對不起……對不起……”蘇醒之前,我聽到有人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

……

頭……很痛!

這是我在睜開雙眼的剎那,就已經深刻意識到的問題。

伏在床`上,胸腔起伏著帶來厚重的呼吸。身子就像是掉進水泥池裏,是又笨又重的疼。

四周昏暗一片,只有墻角處那盞座鐘發出沈悶的“鐺鐺”聲,像是喑啞的老式水車,在時間的延伸中逐漸落下片片斑駁。

這是一間屋子,確切的說是一間病房。古樸的房間,中西合璧的裝修風格。四面的墻都裱著花樣,繁覆的歐洲裝潢,加上淡雅的中式木家具,給人一種既沖突又莫名和諧的感覺。而在這三十平方不到的空間裏,一直綿延至門外的羊毛地毯,純白的顏色似乎是在提醒“你不是來度假而是來住院”一樣。若不是整間房子處處可見現代化醫療設施的身影,說不定身處於此的人會錯以為自己是否掉進了時空隧道。

我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透過昏暗的燈光註視著房間中的一切,莫名的熟悉感就如同深刻人心的記憶一樣令我記憶猶新。我似乎到過這兒。巡視著周遭的擺設景物,我更加確定我認識這裏的事實。武家的私家醫院!可是,我為什麽會在這兒?混沌的腦子有些搞不清楚始末,但是看到此刻手上還插著的點滴,我似乎有些明白自己會在此出現的原因了。

我蹙了蹙眉頭,腦海中還存有張裕德綁架我時自己曾當著眾人受盡屈辱的模樣。身體上的疼痛不會那麽快消除,就在我想到這些的時候,整個身體好似散了架似的,一片火燒火燎的疼痛。而比起這個,精神上的創傷更是令我絕望透頂,就是在獲救的現在,我甚至還有一種讓自己在這個可惡無聊的世界上,永遠消失的沖動。

可是,我又知道自己不會消失。一來是因為我本身就是那種只要有一線活著的希望就不會輕易赴死的人,一來更是因為有人甚至為了救我不惜放棄尊嚴與性命。

眼前,武司為救我跪在地上的畫面仍舊清晰,他看著我,令我感到自己就如同是孫猴子見到了如來佛祖,再也無處遁形。男人膝下有黃金,更何況是武司?!

我有些莫名的難過,在想著這些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看到武司下跪之時是用了怎樣一種情緒,難以置信?震驚非常?還是……愁腸百結?

用力地握緊了身側的雙手,逼`迫自己鎮定。我有些擔心武司,看目前自己所處的環境,我大致了解我們已然脫離危險。既然我尚還完好……那武司呢?還有……武梓倫!

雖不願想起他,但是在最後玻璃窗砸下的時候,我知道是他舍命護住了我。在昏迷之前的前一秒鐘,我聽到他喊在我耳畔的名字。急迫,擔憂,而又出其不意的深刻。我懶得說謊,的確,我恨他是真,但是現在我完全不擔心他,那是作假。

於是我坐起身子,想要下床去找人問個清楚。可是我才咬著牙剛剛曲起胳膊,房間的門就被人從外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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