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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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歷過大大小小不下上百場鬥毆,但是像現在這樣真槍實彈的槍戰,我活的這二十年來,似乎還真的沒有遇見幾次。

不過我不擅長不要緊,在這車間中其他的當事人似乎都比我有經驗。我看他們身影矯捷,步伐矯健,一來一往窮盡所能。但畢竟刀劍無眼,幾個回合下來,已有不少人中了槍彈倒地不起。

我大致知道張裕德應當在武司到來的路上設置了層層關卡,不過中間肯定是出了什麽差錯,若不然武司怎會帶著人沖進車間殺了張裕德一個措手不及?

我見張裕德一面開著罵戰一邊與武司交鋒,武司毫不示弱連連擊斃張裕德身邊幾個豹子堂嘍啰。但畢竟對方也並不是紙糊的老虎,他既然能將我捉住引來武司,自然是做足了準備。果見得那武梓倫身邊的阿傑不知從哪找來幾架沖鋒槍,與那俗艷的花襯衫一起再入戰局。

一時間,原本占據優勢的武司一行人被擋了下來。他們本來人數就不多,現在僅僅只剩下包括武司何桑安在內的四個。而他們亦是不同程度的掛彩,就連武司,也不可避免地受了槍傷。

我看到他在小型機械的掩護下屢屢對張裕德那邊放出子彈,他褐色的襯衫上存著血汙與泥濘,但這好似並沒有絲毫影響到他的英俊。他依舊沈著冷靜,冷酷的蹙著的眉梢透出濃濃的男人味。在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睥睨眾生的氣質令他有如一個身陷戰爭的王者。

我的心不覺漏跳了兩拍,就在看向他的時候。而他似乎也受到了我目光的感應,在這一瞬間朝我望過來。視線與他接觸的瞬間,我看到他眼神中的擔憂情緒,他望著我,像是要將我吞入肚中的那種目光。

說實話,我並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救我。換言之,就算救我,他也完全可以派其他人來,或者幹脆就不救我。看我自生自滅。他應該是討厭我的,很討厭很討厭的那種。他為什麽竟舍命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海錫來這樣的地方,我真是不得而知。

我重重地咬著下唇,唇上的疼痛令我的心臟有種說不出的郁悶,但畢竟在這樣的場合總容不得我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就在我望著他的時候,又一發子彈擦著他的腦袋過去了。

“啊!”我忍不住輕呼,但他卻在這之後朝我勾了勾嘴角。

“放心。”我看到他的嘴型在說這兩個字,一抹從來沒有的情緒突然從我的心臟綿延開來。我有些怔忪,有些想哭,悸動的情緒,好似總在人脆弱的時候現出身形。我別過眼睛不再看他,心中一片五味陳雜。可是我還是清楚的知道了,他剛剛,好像是在對我笑。

他笑什麽?讓我安心嗎?那個混蛋,那個人渣,若不是他,我怎會被張裕德捉去呢?!說到底還是怪他!什麽武司的馬子,張裕德那個瞎了眼的,果真是視力有病,腦子有病!

而在武司與張裕德水火不容的交鋒之際,武梓倫已我將我拉離隱蔽在最靠窗戶那邊的木架子後面。只不過那木架只有半人來高,導致我只能匍匐著趴在地上。武梓倫因為沒有掩護,連連被幾發子彈貼著身體襲擊,看得我一陣心驚膽戰。好在他身手相當不錯,幾個翻滾躲避下來,已經退到了最近的木箱。

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煙硝的氣味,原本應該荒廢的車間工廠真是熱鬧成一片。被槍械引燃的木頭默默地燃燒著,劣質的木料嗆得人眼淚直流。

我默默地咳嗽了幾下,被摧殘的身體加上失血過多,我的腦子有些昏昏沈沈了。雖然我也很想沖出去手刃張裕德,但現在的身體情況真是糟糕到讓我有一種想要咬下舌頭的沖動。而就在這時,我聽到車間的大鐵門突然一聲巨響。待我將頭擡起來的時候,看到一輛轎車朝著車間沖了進來。

“武少,快上車,外面有條子!”有人探出頭大喊了一句。我認得那人,正是武司麾下“第一冷面羅剎”——岳森。

是那個撲克臉!

我心中一驚,聽到他說到條子,知道這地方定是被警察發現了。而就在岳森沖進來的剎那,身後亦有豹子堂的人手持槍械沖了進來。

“少爺快走,警察來了!”那人朝著車間內部大喊,引來張裕德那邊一陣騷亂。

“媽的!”有人罵了臟話,緊接著那些人就像是被馬蜂蟄到了一樣拼命逃竄。

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混黑道的真正怕警察,但也並沒有那個混黑道的完全不忌憚警察。就算是赤幫與豹子堂這樣強大的黑道勢力,到底也還是會忌憚幾分。畢竟與警界那幫人打交道,會不會死人另當別論,但的確是有夠麻煩的!

就在車間大門打開沒多久,外間遠遠就響起了一陣警鳴聲。岳森他們說得沒錯,警察來了。

在場原本槍鬥的那些人聽到警鳴聲,早已四散而逃。張裕德也隨之站起來被手下拉著逃跑,但那一張臉上明顯存了不甘心,

岳森的車就停靠在武司的身旁,我看他一副經過大戰的模樣,也知他定是剛剛在外面與豹子堂那群人周旋,為武司做外應。眼看著武司要上車,那沒有殺死武司達成目的的張裕德一把奪過阿傑的沖鋒槍朝他們開起火來。但畢竟沖鋒槍這暴動的東西是越急越難把握準頭的,雖有這猛烈的火力,卻還是眼睜睜的看著武司踏進了車門。

武司的車都是經過特殊改造的,尤其是防彈玻璃一環,更是不容馬虎。張裕德最後打空了子彈都沒有將車打爆將武司打死,心中更是又急又氣。而武司大概是因了要救我的緣故,我看到那車緩緩朝我開過來。

“上車!”我聽到他隔著窗玻璃焦急地對我大喊。

眼見得那耳邊的警鳴聲越來越近,我的心裏亦是緊張地如同打鼓。

但是張裕德明顯是被生氣燒紅了眼睛,見殺了武司不成,竟想也未想便打起了我的主意,就在要靠近汽車車門站起身子的時候,他突然又撿起那被武司打死的花襯衫的沖鋒槍,對準我身後頭頂處那一塊足有半壁墻面高度大小的玻璃開起火來。

“砰砰砰砰砰……啪啪啪啪啪……”那是一連串玻璃破碎的聲音,連帶著外間沖進來的呼嘯的風聲。鋒利的玻璃碎片照著我的頭頂砸了下來,一塊接一塊,一層接一層,勢要用這刀劍一般的利刃,將我埋沒。

看著那頭頂沸沸揚揚落下的碎片,我已經預感到被那厚重的玻璃嵌進身體砸中腦袋一定是非死即傷。可是在這一瞬間,我根本是來不及細想的,只能聽到那轟然奏響的哀鳴,勢要將我淹沒。

我完了嗎?

遠處的張裕德在笑,近處的武司一臉驚恐。他似乎是想要出來救我的,可是太晚了。只能眼巴巴地望著我,在這樣突如其來的危險中自生自滅。可是,他畢竟是不會甘心的吧!我見他握住槍的右手在抖,在他冷酷的眼神中,我好似能夠想象出,這次武司,絕不僅僅只會要了張裕德一只眼!

殺了他!

我怨毒地閉上了眼鏡,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被轟然而下的玻璃砸死的時候,突然一個身影朝我撲了過來。

“海錫!”頭撞在水泥地上昏過去之前,我聽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然後,便是那玻璃落地時,異常刺耳的響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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