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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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的感覺真是很難受的。從惺惺後門出來,我蹲在路邊一連吐了十幾分鐘。

原本我在武家大宅子裏就沒有吃到什麽東西,現在一連吐了這樣長的時間,到後來完全吐出來的就是胃液了。

我難受地靠著身後的大樹坐在那兒,夜晚的涼風吹在發熱的雙頰與身體上,這樣的感覺真是舒服極了。

因為惺惺後門正對著的是一處較背的小過道,所以這個時候,並不寬敞的小道上根本就是荒無人煙。於是索性不顧及形象地依靠在身後的梧桐樹上,屁`股直接就坐在了樹下的泥土裏。

“媽的!媽的!媽的!”頭疼的感覺令我忍不住罵出臟話。眩暈感也逐漸強烈起來,即使我此刻正坐在地上,但周遭的景物卻好似擁有生命一樣,來回的轉著圈圈,天旋地轉。

正在我萬分難受之極,身後響起一串並不明顯的腳步聲。我下意識地回過頭去,見是一個抽著香煙的男人。那男人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看,在我回頭的時候,他撞進我眼中的樣子,就是一直不停不懷好意地笑。

“你就是海錫嗎?”男人啞著嗓子說話,聲音真是難聽極了。因為我是背對著惺惺會所坐著的,見他站的位子,我猜想他八成應當是惺惺的客人。

我蹙了蹙眉頭沒有理他。一是我實在沒有氣力,二是我根本就不想說。雖然我現在已經很醉了,但是我很自己確信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

染黃的頭發,不高的身材,聽他的口音,似乎並不像本地人,而正在他與我說話的時候,從惺惺的後門裏又走出了幾個人。

“餵,阿傑,就是他嗎?”一個花襯衫說著話,嚼著口香糖的動作讓口中發出巨大的吧唧聲。

那啞嗓子的男人並沒有吭聲,只是看著我思考了一陣,突然朝我揮了揮手。就在我還在酒醉中徑自迷惘之際,我驀然察覺到那幾個男人突然一擁而上了。

“唔唔唔……”當我終於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的時候,紛亂中也不知是誰用了一塊毛巾捂住我的口鼻。

乙醚!

這是我喝了酒有些遲鈍的腦子才反應過來的事實。但是,當我終於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覺……

……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被蒙著眼睛反綁住雙手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之所以知道是水泥地,是因為鼻端回蕩的冷冰冰的水泥的氣味,以及貼近皮膚刺入骨髓的寒涼。但我不知道自己如今正身在何處,我感覺不出來,被蒙住雙眼的我只能聽到似乎有電機聲在呼呼啦啦作響,以及離我很遠的若有似無的人聲。

我似乎……被綁架了!

這是我睜開眼的那一刻就意識到的事實。當然伴隨著我睜開眼睛的還有欲裂的頭痛。我記得自己昨天被華林的事情弄得黯然神傷然後喝了很多酒,醉酒之後我又在惺惺後門吐。我記得那個小過道一般是根本沒有人去的,除非是丟垃圾或是偷閑抽煙的工作人員。所以當我看到後門有人的時候我很震驚,不過我太難受了就沒有說話。緊接著那個客人模樣的男人就問我是否是海錫,然後就有一夥人過來襲擊我,再接下來的事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蹙了蹙眉頭努力回憶著被綁架來的情形,又仔細在腦中搜刮自己最近是否有得罪過什麽人。說真的,赤幫裏面的人雖然是有看不起我極盡鄙視我的人存在,可是讓他們真正對我做出綁架的事情來,似乎他們也並沒有那個閑工夫。

究竟是誰這麽“看得起我”?

我自嘲地想遍了所有可能的人。武司嗎?他似乎完全不用這樣麻煩就可以將我制服,而且他似乎也並不是能夠做出綁架這一類下作事情的人。武梓倫嗎?似乎也並不太可能,雖說我不會再去給他當特助了,但是他應該也不至於這件事情惱羞成怒。然後我又想了許多人,甚至連那個十八歲不到的本亮都給想進去了,但是翻來覆去地想我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因為我沒覺得自己並沒有那個資本和價值被人綁架勒索。是啊,綁架我`幹嘛?拿去賣掉嗎?說不定我一身肉還不如一頭牛值錢。而且綁架我又能勒索誰呢?海茜嗎?她還在醫院躺著,說不定正在想象自己是架直升飛機。

所以,真是荒唐!真是可笑!

我為這個笨蛋歹徒感到由衷的悲哀。於是我掙紮著起身,想要主動開口叫來綁架我的人問個清楚。哪知我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咣當一聲,似乎是什麽鐵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我就聽到一個男人蹩腳的中文冷冰冰地傳來。

“把他弄醒!”那人說著話腳步由遠及近向我移動過來,我剛想告訴他們我已經醒了快把我扶起來,誰料一張口卻發現嘴上被人貼了封條。而就在此刻,一桶涼水照著我的臉毫不留情地潑了過來。

你嘗試過被人用涼水潑的感覺,我今天倒是嘗試過了。這種滋味,是比你在大眾浴池腳下一滑掉進水裏還要糟糕的感覺。因為至少大眾浴池的水是溫熱的,而我現在灌進口鼻耳目中的水,盡是透心的涼。

我忍不住全身一陣痙`攣,於是躺在地上拼命地扭動起身體。

“唔唔……唔唔……”我在心裏將那用水潑我的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而那些人似乎是看見我狼狽的醒了,有人在我耳邊很刺耳的笑。我聽到那笑聲,不禁怒火直冒。

媽的!

我暗暗咬牙,而這時,原本蒙在我眼睛上的黑暗,突然被生生揭去了。我原本還以為蒙住我眼睛的至少是一塊溫柔的黑布,現在才意識到,原來阻礙我眼睛光明的,竟是一條長長的粗膠帶。

好疼!

我瞇著眼睛好一會兒沒能適應那種似乎要撕破皮肉才能得來的光明,深刻的刺痛感刺激著皮膚,讓我快要疼出眼淚來了。

“你就是海錫,那小子的馬子?”有人走過來伸手捏住我的下顎。

因為顎骨吃痛,我被迫擡起頭來。透過有些刺痛的眼目,我看到眼前是一個腦袋後面留著一撮小辮子,身材矮胖,穿著吊帶褲打領結的男人。這男人戴著一副大大的黑墨鏡,讓我雖然與他近距離對視,卻也無法完全看清楚他的臉,但是我下意識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被眼前這個男人綁架的了。

出於厭惡,我下意識別開下巴。但是我忘記了,武司曾經跟我說過,若是我在面對正在對自己施暴的人時千萬不要反抗,因為這樣做的話,百分之九十九會激起對方更加強烈的虐`待欲。果然……

“啪!”那男人笑著反手甩我一個耳光。很重的下手,打得我兩耳都有些嗡鳴。

“這小子脾氣倒挺倔!哈哈哈!”那男人很大聲地笑著,轉過頭對著後面那幾個人說話。我隨著他的動作看過去了,見他身後零零散散立著的人就是昨日我在昏迷之前見到的那幾個綁架我的人,其中還有那個被喚作阿傑的男人,還有那個惡俗的花襯衫。而我目前身處的環境,實際上是一座看起來已經廢棄了的工廠車間,這從這車間中擺放的七七八八的機械下腳料就能看得明白。而我剛剛聽到的那種呼呼啦啦的電機響,其實是那車間內分別在幾個方向安裝的大風扇。

“唔唔……唔唔……”我發出嚴重的抗議,可是嘴巴上貼著的大膠布完全封殺了我要說的話。

我想要問問他們是誰,為什麽會綁架我。要不是我的手腳都被捆綁,說不定我已經奮起反擊了。

不過,在對於我嚴重抗議的問題上,面前這個吊帶褲男人似乎破例網開了一面。他不僅變`態而“溫柔”的撕開了我嘴巴上的膠布,甚至還完全忽略了我一張口就罵出的臟話。

“shit,你這小子長得還挺漂亮!怪不得把那混蛋迷得神魂顛倒呢!”男人推了推墨鏡,扳住我的臉左右反覆地瞧。

我真是受夠了他的中文,混著莫名其妙的語調和方言發音,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媽媽老師朋友是如何教的,這樣的中文水平竟也好意思出來混!

我蹙了蹙眉頭,瞪著面前的男人,試圖用眼神殺死他。

作為一個男人,並且還是一個正常的成年男人,我並不認為被人誇為漂亮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相反,我認為他這種誇讚是一種侮辱。無論是他在說我將何人迷住,還是他現如今那一副油膩且不懷好意的表情。

“我還沒有玩過男人,若是你的話,我倒可以試試……”那男人果真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面說著話,一面用他肥嘟嘟的手去摸`我的臉和脖子。

“你好像味道很不錯的樣子。你試過被大家夥插^入嗎?我的東西可比武司大太多了……”他啪啪地拍著我的臉,又用了很大的力道去捏我的下`半`身。我感覺到疼,差點就疼出了眼淚。

“媽的!你滾開!”我大叫,用力掙紮。可是我的腿被繩子捆住了,除了不能反擊外,我現在真是連逃走都不能夠了。

但是我剛剛聽到了什麽?武司嗎?!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眼前的這個人……

“張裕德?你是張裕德?!”我大叫,對於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只在惺惺的內部會議,以及在赤幫內部提到東南亞最大的對手——豹子堂的時候聽到過。

那男人聽到我說話微微一怔,然後直起身子有些玩味地看我。

“你真聰明小寶貝……”他惡劣地讚賞道,然後饒有興致地迫近我,“既然你知道我是誰了,那你就等著武司來救你吧!當然,這期間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用那撇腳的國語一面訕笑一面道,聽得我一陣氣血翻騰。

傳言中,武司在馬來西亞曾經與豹子堂少主張裕德爭搶一個坐臺小姐發生嚴重爭執,武司因下狠手打瞎張裕德一只眼而遭到豹子堂三番四次明裏暗裏連續挑釁。而在前段時間赤幫在東南亞的生意上,豹子堂沒少從中作梗。而豹子堂內部更是揚言,勢必要取武司一只眼一只手……

我的血液頓時凝固了,看著面前這個帶墨鏡的男人,竟是千萬種情緒在心中翻騰。

真是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這名不見經傳的張裕德,怎麽偏偏就讓我碰上了呢?!

我有些欲哭無淚,心中想著說不定惺惺那些人根本就不會發現我的失蹤,至於赤幫內部就更是不用多說。而我,貌似就要在今日要當一個冤大頭了。很冤很冤的冤大頭,而且還是因為武司……

可惡!

我咬牙恨恨道。那個該死的人渣武司,怎麽偏偏就招惹到這麽一個男人!而且,還是因為那麽一個可笑而荒唐的人物!

正當我氣得發抖之際,車間的大鐵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我看見一個極熟悉的人從門外走進來,他雖然看見我卻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一張臉上的表情更是不茍言笑,但我還是認出他了。我看著他,看他伸出手,習慣性地向上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

“張先生,二少爺打電話過來,您要接聽嗎?”他走到張裕德的身邊站定,從懷中掏出一只手機。公式化的行動力,讓我看得膽戰心驚。

“阿文!”我大叫,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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