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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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討厭武梓倫。我討厭他,甚至比任何人想象的還要多。雖然前些時候我與他的關系有些緩和了,但是人一旦討厭另一個人了,那種從骨子裏滲出的感覺,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

推開武梓倫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他正站在巨大的玻璃窗面前發呆。

位於二十七層的梵楚總裁辦公室,華麗的落地窗睥睨環繞四周遠山景觀的號稱全市最大的人工湖。明媚的陽光落在湖中反射`出粼粼的白光,一閃一閃的,好像能夠一下子鉆入這第二十七層。雖說這裏並不能做到飽覽全市風景,但是對於視野較為寬闊的湖泊植物帶來講,這入眼的景色也可謂是賞心悅目的壯觀。

武梓倫正站在落地窗前默默地抽煙,他的眼光斜睨著窗外的景物,吞吐的煙圈在他的四周洋洋灑灑地飄蕩。他看到我進來了,略微震驚後對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也舍得來上班嗎?”他伸手將煙摁滅在手邊的煙灰缸裏。

我倒不知道他會抽煙,從前與我呆在一起的時候,並沒有見過他抽。

不過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就像我並不知道他還去參加過什麽十分open的派對一樣。如果說我們曾經的生活是兩條相交線的話,那麽七年前他的留學就是相交點,之後我們便開始逐漸分道揚鑣。所以現在,我們實際上只是”陌生的熟悉人”罷了。

“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你都沒接。”武梓倫有些埋怨地望我一眼,“我把辦公室都幫你準備好了,想讓你過來看看!”他說著話,打開他總裁辦公室的隔間門。“我想了好久的,還是覺得你在這裏辦公最合適……”

我看了一眼他所謂的給我準備的辦公室。實際上那原本是另一間較大的辦公室,只是中間的墻壁被人工打通了,看起來好像是隔間一樣。我見裏面裝修擺設一樣豪華齊全,連我最喜歡植物也擺了好幾盆,知道他是費心了。不過我今天來並不是來參觀辦公室或是來辦公的,我有話問武梓倫,我想他應該也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

“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早就知道嗎?”我開門見山,並不願與他廢話。

武梓倫楞了一下,他還沈浸在向我介紹特助辦公室的裝潢與布置裏,沒想到我會突然轉變話鋒來了這樣一句。

見他木訥,我有些不耐地又問了一句。

“你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媽媽?”

這次,他倒是有反應了。

“我還以為武司是在開玩笑,沒想到他真告訴你了。”淡淡的語氣,連表情都變得寡淡起來,“誰想到這武家大少,現在倒與一個長舌婦一樣!”我看他語氣疏離嘲諷,與平日中溫馴的他有很大不同。但從他的話裏,我還是知道了,這武梓倫一定與武司見過面的事實。

“武梓倫,我們是兄弟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對於這件事情,我還是沒有消化過來。

我怎麽能夠想象的到,那原本被武梓倫天天掛在嘴邊藏在心裏的女人,其實也是我與海茜的媽媽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武司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所以武梓倫生氣了,總之武梓倫在聽到我說話後臉色十分不好,並且立馬還用很不好的語氣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還真會說!是啊,他倒沒有非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的必要。整個赤幫老一輩的人應該都知道,他們不說,武成也不說,他自然更不會自取其辱。只不過我在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原本以為我們是很不一樣,現在看來,我根本就是自作多情。按照他讓我啞口無言的態度,我就知道他也像我一樣,壓根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但是原來,這就是個事實。武司沒有騙我,我的母親,果然就是日後做了武成小老婆,還生下了武梓倫的小梓……

冤孽……

雖然我早已有了心裏準備了,但是當我親自確認這個事實以後,內心的震撼還是令我久久不能平靜。若不是武梓倫極力撇清這個關系的話,我估計自己還沈溺在這個事實的餘韻中不能自拔。

只是……

“我沒想過讓你做我哥哥!我們只有一半的血緣聯系,原本就可以忽略不計……”武梓倫憤憤然地說話,令我的心情馬上下降到了冰點。

然後又道:“海錫,你到底懂不懂?”

我又不是傻`子,我當然懂!

我恨恨想著,擡頭瞪視著他的眼睛。

你不過是覺得自己突然多出來個讓自己丟臉的哥哥感覺心裏面很憋屈。況且如果按照血統來說,武司更應該是你哥哥!即使你們相處的不好。

我怎麽不懂,我當然懂!

我有些生氣地暗沈了臉色,連原本想要與他好好說話的心情頓時也沒有了。

然而他看到我默不作聲,當真就以為我完全好脾氣了一樣,竟然主動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

“你懂那是最好不過的。海錫,我的媽媽只會是我的媽媽,咱們兩個從來都是毫無關聯的……”這樣說話,真是令人頓時有一種想要揍他的沖動。

我拂開他的手,臉上帶了嘲諷。

“你當然與我毫無關聯。只不過不是你嫌棄我,而是我嫌棄你!”

“海錫……”

“武梓倫,你真令我惡心!”我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了。我想任何一個人聽到他這樣說話的語氣與態度,都會與我一樣憤怒。然後我腦子裏突然又想到了武司受傷的事,雖然也知道理由荒謬,但還是口不擇言地問出了口。

“所以你就用這件事情威脅武司嗎?將他叫到海關碼頭,不惜聯合豹子堂將他埋伏打傷?!”我想到武司口中所說武梓倫用我做威脅的話,他曾說武梓倫也沒有想象中那麽愛我。他的話從來都帶著諷刺的成分,只不過,他似乎並沒有什麽理由去說假話。

我的心裏一涼,雖不知道他們在海關那裏說了什麽,但是扯到我的事還是令我不悅,尤其是想到武梓倫的“威脅”。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正好說到了點子上,我只看到武梓倫的神色一黯,繼而又猛地轉眼看著我,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海錫,你什麽時候與武司到了這種無話不談的地步?在我離開的七年間,你們竟會變得要好?!”一臉不可置信。然後又道:“你該恨他的,跟我一樣,你有充足的立場!”

我並不知道他所指的“立場”具體是什麽意思。如果與他一樣,我自然不必去恨。武梓倫根本就沒有接受我做他哥哥的覺悟,我又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非要用我根本不曾有絲毫印象的母親做立場,與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他明明就說,與我毫無關聯了!

見我不說話,武梓倫似乎又以為我是很生氣了,也不知道他是怎樣想的,竟會又一次在我面前放下`身段。

“海錫,我不是那個意思。武司的話是不能相信的,我是在他面前說過對你不利的話的,但是我保證只是說說。我那麽愛你,怎可能舍得你受傷,我想殺的只有武司,你要相信我……”絮絮的話語,只令我心驚。

“不過我未想到武司那個家夥竟會如同長舌婦一般,他將這些話告訴你,無非也只是想要讓你與我決裂,之後再有機可乘。你知道,他對你存在非分之想也並不是一天兩天……”

我有些聽不懂武梓倫說話,但是從他模棱兩可的話中,我還是分析並且得出結論。那就是武梓倫的確借我威脅武司了,並且有可能還是對我很不利甚至能夠致使我受傷的威脅。但是武司為什麽會對這種最低劣的威脅手段很受用我就不得而知,如果按照武梓倫話裏的“非分之想”,我倒是有一點想通了。因為那個可惡的人渣曾經對我說過“如果看不到你,我怎能將你繼續玩弄於股掌之間?我還要慢慢折磨你,玩弄你,我那樣恨你,我自然不會就這樣輕易放過你……”這樣的話。像武司那樣占有欲強烈的人,他是寧可自己親手殺了我也不願假手於人的。我看了這些年熱血日漫,這些道理我還是有些理解。

只不過,還是很混蛋!

我沈下臉色,雖聽到武梓倫向我解釋,然而我的表情卻並不比剛才好到哪裏去。反而我還很氣憤,因為我聽到了從武司那裏不曾聽來的話,並且大致對他們那天見面具體發生的事情有了大致的猜測。只是武梓倫那個混蛋,怪不得武司說他沒有想象中愛我,看來他不惜用我做威脅,還寧可令我陷入什麽危險之中。難道,他是向武司說明如果武司不按照他的命令去做什麽事情的話,就會要我好看嗎?!這個混蛋,一定是肥皂劇看多了吧!

“海錫,我發誓我沒想過動你的歪腦筋,如果武司離你遠些或者你離武司遠些的話,我又怎會犯得著用你做威脅呢?武司他猖狂太久了,不給他些教訓,他永遠不會明白……”武梓倫依舊試圖想要跟我解釋什麽,見我不理他,也許是心虛了,他竟不顧我的掙紮,腆著臉過來伸手將我摟在懷裏。

“海錫,你也一定想要武司去死對吧!還有武成,我同樣也是恨著他的!其實……其實他早就該去死了!而現在,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武梓倫的話越說越失卻溫度。而他越是解釋,我的心就越涼。我竟不知他是個這樣的人,被仇恨蒙蔽眼睛的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單純可愛的小男孩。

他變了,而且變得很徹底!也許,是我從小看見他的時候就誤解他了。他原本就背負著我看不懂的仇恨,如同他被抱回武家的那一天,他的身上,沾滿了親生`母親的鮮血……

他原本就是個覆仇者,只是穿上了羊的衣服,隱藏了骨子裏面的狼性。我差點忘了,他恨武司,怎又不會怨恨武成呢?

“錫哥,我對武家沒有一絲好感。我想改回媽媽的姓氏,我叫安倫,而不是叫武梓倫。”七年前他在向父親提出海外留學申請的時候曾經跟在我身後默默地說過。只不過我那個時候太討厭他了,根本就不會註意到他的眼睛裏是否流出了眼淚。

“那你大可以叫安倫啊,正好你要去留學了,那你就叫Alan好了!真是太好了,若是你走了,就不會有人再纏著我,我也就解放了!”從小到大,我都不會去在意武梓倫的感受。並且聽到他要去留學後,我的全身上下還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情緒在咆哮沸騰。這個討厭鬼終於不會再纏著我了,他趕快走吧,他走了我就解脫了!

“我會報仇的,等我再次回來的那一天。”他曾經對我這樣說,只是他小時候說得太多了,我基本上對此只剩下了嗤之以鼻。

他比我小三歲,小孩子的武梓倫說的話又會有什麽威懾力?我只是慶幸他在長大的途中沒有被武司殺死,若是武司再心狠些,再狠些,還用得著他在這邊放狠話嗎?

我擰著他的臉向外拉,一直欺負到他哭了鼻子。

“你想要報仇嗎?那再等500年吧!”我訕笑著說,一點都沒有顧忌他的自尊心。

在我眼裏,說實話他要報仇,簡直就等同於“癡人說夢,天方夜譚”。他怎可能有這個能力呢?真是天大的笑話!

所以,我根本就不曾想過有這麽一天,他會將報仇之類的事付諸於實踐。而現在我看到武司受傷了,震驚之下的我突然發現,原本那個瘦小柔弱的武梓倫,不知什麽時候竟是長成了參天大樹。

我動了動嘴角,眼睛裏面盛滿嘲弄。於是我推開他,在他詫異的目光中,擡起頭迎視他。只不過,那眼神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告訴我。”看他軟下來的神色,我只感到一陣莫名的諷刺,“武梓倫,你與豹子堂的那些人……有什麽關系嗎?”我的臉色有些不好,武梓倫應該是看出來了。但是我會直截了當地問他這句話,他顯然是沒有想到。

他有些震驚地看了我,好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但是從他將眼光瞥到窗外那沈默閃躲的時間段裏,我的心裏,還是對這件事情有了自己的認知和答案。

“你真是變了!”在離開梵楚總裁辦公室的時候,我這樣對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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