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院不是什麽知名大醫院，這時間病人也不算多，零星幾個頭疼腦熱拉肚子的，自己身體都顧不過來，沒人有閑心管別人是不是在傷風敗俗。唐霄吻得全無顧忌，倒是陸曉樓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到了，僵在那裏，手腳都不敢亂放。

簡短一吻後，唐霄說：“你是該先跟我商量的。”

雖然他知道了也不能阻止別人家爸爸教育兒子，可是最起碼他可以跟陸曉樓一起面對，而不是讓他一個人去承擔。想到這個二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吃苦受罪，他心裏就難受得不行。

陸曉樓卻有些會錯了意，以為唐霄果然怪他莽撞了，他垂下眼皮輕輕應了聲：“嗯。”

唐霄揉了揉他後頸，“在這等我。”說完他起身走了。

陸曉樓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轉角，神色更添幾分黯然。

跟家裏攤牌的事情他其實考慮過很久，也為之郁結很久。

當初唐霄就對他說過，這條路不容易走，那時候他很堅定的表示這是他自己選的，再難也會走下去。可是後來他才漸漸明白，唐霄所說的不容易，到底有多不容易。

他們兩家是表親，表得不算很近。唐霄的祖父是陸曉樓媽媽的舅舅。早些年老爺子人在外省，他的子侄輩們不常走動，從前陸曉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唐霄這麽個表哥，直到前些年他那位舅公調回了家鄉，這邊的親戚才逐漸熱絡起來，年節過壽之類的偶爾聚一聚。

因為多了這樣一層關系，以至於他們這條路比其他的同道中人更要崎嶇許多。雙方父母不論是哪一邊先知道了，結果都是一樣的血雨腥風。

唐霄是做哥哥的，要受到的責難必然更多些。因此就算陸曉樓肯豁出去了對家裏表明自己喜歡男人，他也不敢輕易把唐霄抖出來，這無異於把那個人推上風口浪尖。

此時陸曉樓怔怔地盯著走廊地磚上的花紋出神。他實在很是犯愁，自己只不過是愛一個人，想跟這個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怎麽這麽難？

那天晚上他媽聽說他過兩天去參加朋友婚禮，就第一百零一次關心起他的個人問題。說他老大不小了，工作穩定，人長的也還像回事，又不是那種悶葫蘆的性子，怎麽就二十好幾了還沒找著個對象呢？

他當時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或許是太羨慕別人能奔現領證定終身吧，他說我找著了。

他媽吃了一驚，說這孩子怎麽回事，怎不早說呢？是A市的姑娘嗎？她多大啦？你倆處多長時間了？

其實他那會兒也可以打個哈哈蒙混過關，但是他不知怎麽的，突然不想編了，就規規矩矩地給他爸媽跪下，說對不起媽，我喜歡的人是男的，我以後只想跟他過。

說完這話他得到了一頓意料之中的胖揍。

他老子被他氣得不輕，態度很強硬，讓他跟那個男的立刻劃清界限。他不吭聲，他爸一副要打死他的架勢，最後還是他媽不忍心，給他爸攔了下來。

在家這幾天他爸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起來。

這事他想了幾年了，想得簡直不能更清楚，只好不起來了。

其實家裏這邊他相信只要自己肯堅持，遲早會說服他爸媽的，更加讓他犯愁的還是唐霄那邊。他實在很怕有一天他霄哥迫於壓力，不想再跟他走下去了。

剛才那人的態度，他倒也看不出來他有沒有生氣……

有人在他頭頂彈了一下。

陸曉樓吃痛地回過神來，見到身旁多出一輛輪椅。

唐霄伸手在他眉心揉了揉：“想什麽呢，來，坐過來。”

“啊？”陸曉樓看看輪椅，又看看唐霄，“這個……用不著這個吧？”

唐霄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用不著？你能自己走出醫院大門？想讓我背還是想讓我抱？”

陸曉樓這會兒才有點放下心了，看來這人應該是沒生氣。他小心地左右瞧瞧，發現沒人註意他們這邊，於是小聲說：“我選擇抱抱。”

唐霄重重冷哼了聲，送給他一記白眼，還諷刺他：“你都想什麽美事呢？！”

可是他一邊諷刺，一邊彎下腰，將人抱起來，小心地放到了輪椅上。

坐上出租車後唐霄報了個地方，陸曉樓看看他：“這是去哪？”

唐霄：“回家歇著。”

陸曉樓有些疑惑：“你家不是在橫江街那邊嗎？”

唐霄向他一瞥：“哪來這麽多問題？怕我把你賣了？”

陸曉樓聽了嬉皮笑臉地說：“你賣啊，賣完了我再自己溜回來，誰買誰上當。”

唐霄嗤笑，心說你還真把自己當寵物了！想再逗逗他，忽然發現司機正從內視鏡裏看著陸曉樓，他於是閉嘴，神情淡漠地望過去，片刻後那道視線移開了。唐霄有點憂愁地看向窗外，覺得自己那名為“獨占欲“的病已入膏肓，沒得救了。

沒一會兒有只冰涼的手爪子小心地碰了碰他搭在腿上的手，見他沒反應，開始得寸進尺地往他手心裏鉆，他皺皺眉，將那只手握緊了。

“你冷嗎？”他轉過頭問。

“沒啊。”陸曉樓笑得陽光燦爛，只是這陽光有些慘白。

他平時愛運動，又年輕火力壯，很少生病，此時病歪歪的模樣讓唐霄十分適應不良，他想摸摸那張憔悴的臉，又礙著司機在前面，沒法動手。

很快車子到了地方，唐霄讓開到了小區裏面，停在樓門口。

下車後陸曉樓有些遲疑地問：“這到底是哪啊？你得讓我有點心裏準備吧！”

唐霄領著他進了電梯摁下樓層按鈕，之後告訴他：“我爺爺家。”

“啊？？”陸曉樓嚇了一跳，“你怎麽不早說？！”

唐霄哂道：“慌什麽，你又不是沒見過。”

陸曉樓：“那怎麽能一樣呢！”

唐霄：“怎麽不一樣？”

陸曉樓焦慮地看著上升的樓層：“第一次來，我什麽東西都沒買啊！”

唐霄不甚在意地說：“不差你那點東西。”

陸曉樓急得頭都大了：“不是……這不是差不差東西的問題！不行不行，等等，等一下，霄哥，霄哥！哥——”

電梯很快停在了第八層，陸曉樓扒著電梯門不肯走。

“別丟人現眼了。”唐霄一把將人拽了出去。

陸曉樓哭喪著臉：“等下，我我我還沒準備好啊，我真的沒準備好……我沒……”

沒等他哀嚎完，左邊那戶人家的大門忽然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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