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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小心點。”
渚沖過去緊抱住久川東學生的腰，大嚷著：“小憐，搶他的木棍。”那人一聽，猙獰一笑，幹脆丟開木棍，雙手鉗住渚的雙肩。渚一驚，卻無補於事，他無法逃離——那人擡腿狠力猛頂上他的腹部。
“唔哇——”
“哈哈哈……”
“渚——”憐急得雙眼發紅，一把奪過兜頭打來的利器，旋身死力猛打向控制著渚的身體的雙手。那人雙手靈活一縮，躲過了攻擊，一腳踢開了渚，矮身一旋，直勾勾的拳頭痛擊上憐的下巴。
江本來就靠著笹部站著，麻煩一開始，笹部就緊緊地將她護在身後。年輕時候的他有個一段荒誕不經的歲月，因此打起架來還是有幾分架勢的。左右開弓打開了幾個想圍毆他的學生後，他一把把江推到了墻邊無人的死角，如一堵墻般擋在她身前。江蹲在墻角，拼命忍著尖叫的欲望，拿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按著鍵。
場面很快不受控制，七人對十幾個人的群架很快就顯出了頹勢。水泳部的人看著都很健碩，可是這些都是訓練得來的結果，自小生活在溫室的花朵，搶奪的能力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與野草媲美的。
松岡焦急地看著七瀨又招來的攻擊，下意識的地一腳踹去敵人的身體——無用。
“可惡！”他狠呸了一句，無奈地揮著木棍去擋。木棍自己會動的這個場景放在平常一定會讓人驚恐，可是混戰中的人誰也沒有註意到。
時間拖得越久，眾人身上的傷痕就越多。誰也不知道這會什麽時候結束，會以什麽樣的樣子結束，簡直是活生生的噩夢。
但是大家誰都沒想過搬救兵，在逼仄無人的內巷裏的械鬥，誰可以過來幫忙？多麽可笑與可悲啊，這個時候誰都不能依靠，只除了越來越無力的自己。
除了江，她冒著冷汗閉著眼緊攥著手機祈禱著。
快點來，拜托了——
仿佛就是在回應她的呼喚——
“住手！”一把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破空而出。
來了！江顫栗著睜眼擡頭往前望去——
巖鳶其他人都沒想到的人出現在眼前——乃阪威猛，他的身後同時也跟了一大排人。乃阪的身影此刻如天神降臨般無懈可擊。在那段可笑的追求江的日子裏，大家都忘了乃阪其實是個同樣在刀尖上舔血生活的人，有著一大幫手下，也許在某個地區稱著霸。只不過為了江，他甘願變得如此笨拙。
巖鳶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手去看這個空降的救兵，心裏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就是這一刻——
“砰——”
“遙——！！！！”
七瀨緩緩倒了下來，松岡張著一副連表情都來不及換的臉去撲過接他——沒有用，七瀨穿過他的身體倒在地上，他鮮紅的發絲就像在挽留一樣向七瀨倒下的方向飄著，一下，一下，漸漸服帖。血液從七瀨身體裏像花兒綻放一樣滲出，染紅了溫熱的地面。
吶，這個世界永遠有可以戳痛你心底最柔軟那部分的尖錐，這是你與這個世界聯系著的憑證。
松岡微張著嘴靜止站立在他身上。他看上去就像一座雕塑。
“啪嗒。”
染血的木棍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29 盾
真琴仰著頭直視著白色的日光燈，燈光刺激得他眼眶發紅，眼睛濕潤。他的嗅覺充斥著醫院特有的味道。
生人的活氣與死人的死氣。如果說死亡是有有味道的話，那麽大概這味道就是醫院裏空氣中彌漫的味道。
真琴想著這是他今年第幾次踏入醫院了？年前小妹感冒了來過一次，送一個老婆婆的時候也來過一次，遙……
他腦海盤環著各種各樣無意義的東西。而重要的東西，他拒絕去思考，比如七瀨的傷勢，七瀨的心情，不久後的全國大賽……
他旁邊列站著臉色各異的巖鳶其他人。渚已經哭開了，壓抑的抽泣聲刺激著他的耳膜。真琴感到一陣煩躁，失控的情緒像洩露的煤氣，他忍不住朝渚喝道：“哭什麽？！”
渚頓時止住了聲音，驚愕地望著他。憐過來抓住他的雙臂搖了搖他：“冷靜點！真琴前輩。”
乃阪站在離醫療室門口更遠一點的地方，略顯局促。江現在不想說話，可是她不得不說話。她走到乃阪面前，慎重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真的真的很感謝您，乃阪先生。之前我對您說了那麽任性不堪的話，還厚著臉皮去找您幫忙，本來也是抱著雖然會失敗的想法，但是沒想到您真的不計前嫌來幫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我的謝意，真的是萬分對不起以及萬分感謝！”
乃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無措地揮著雙手，不知道要怎樣對待這樣的江。
“江君，請不要這樣子。我……我這個也是舉手之勞啦。我們對久川東那夥人有嫌隙已久，這次也可以說是你們給了我們去開架的借口，真的不用在意的啊。而且你們放心，後續我們也會幫忙搞定的，不會擔心他們會再來找你們的麻煩啊……哈、哈、哈……哈、哈……”
乃阪“哈哈哈”了幾下就哈不下去，因為江已經淚流滿臉了。
“江君……”
江擦去眼淚，勉強了笑了笑，啞著聲音道：“我……我沒事的。”
乃阪繃緊臉，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再哭我就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了……”
“啊？”江的臉紅了。
明明是他先挑的話頭，看見江紅臉了，乃阪也同樣臉紅起來，方才嚴肅的臉色瞬間萎了：“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我現在知道了這些東西是不能勉強的，而且我……我現在身邊也有一個甩不開的牛皮膏藥呢，哈哈哈……”
江的臉更紅了，她又小聲說了一遍：
“謝謝……”
這個時候誰也沒有精力顧及到松岡，也沒有人可以顧及他。就像空氣，徹底沈寂在他們之間。
如果我們的生命需要配樂，那麽此刻響起的應該是快要斷掉的大提琴琴弦拉出的的樂章，最後的獻樂，沈重的悲鳴。
我們一如在海面漂浮的細小生物，隨著海浪沈入海底或是奔向蔚藍的天空。
但海洋永在。
和煦的風吹著，樹葉颯颯作響的聲音細聽恍惚就像海底暗湧的潮聲。
七瀨穿著和服安靜倚坐在家中廊道的柱子旁，他的不遠處是家裏築起的圍墻，隔擋著紛紛攘攘的外部世界。
風輕柔地撫過他懸空的蒼白的赤足，撫過他裹著繃帶的身體，撫過他面無表情的年輕的臉龐，輕輕搖動著他的衣領。
時間在他身上靜止一般，他長久地沈默不言。
松岡站在他不遠的身後，光從外部進入屋裏，逆光的倆人就像一幅陳舊的油畫。
多麽熟悉的畫面。
一年前，同樣的位置，七瀨同樣靜靜看著廊道外了無生氣的他，可他那個時候沒有回頭，現在七瀨也沒有回頭。
有沒有發現，生活常常就是在這不停的重覆中度過，差別細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可人生就是在這些細小的差別中堆砌起來，在未來，引領人走在不同的道路。
七瀨在醫院蘇醒後變得更加少言了。以前的他雖然話不多，這是性格使然，還可以從肢體語言神態動作上去觀察他的喜怒哀樂，現在這些情緒都消失了。
他傷得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他需要的是等時間去康覆。
可是全國大賽是不會等他。時間也不會等他。人在20歲之前是天才，20歲之後就會無不可避免淪為平凡的普通人。
時間在疾馳，他時日無多。
總是這樣子。
一次又一次。
全是他讓事情變得往無法挽回的方向發展。沒有人怪責他。一個人內在的自責比一萬個人的指責更加有力。
我們在追求什麽？
Joy？愉悅？
每一步走來都是痛苦的過程結果會是愉悅嗎？就好像無中生有一樣。沒有答案。因為路還沒到盡頭。
松岡慢慢走到他面前，同樣面無表情，他的聲音像卡了冰一樣的冷澀：“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子嗎？板著張死人臉，什麽都不做，等著奇跡發生？！哈！你知道身邊有多少人在擔心著你嗎？！”
七瀨沒有反應。
松岡想過去揪他衣領，晃醒他或者打他一頓也行。可是他找不到。他握緊拳頭，質問著坐著的人：“你什麽時候可以接受現實？！”
七瀨的眼珠緩緩轉動，慢慢將視線投到松岡的身上。
松岡狠瞪著他，一字一字從嘴裏吐出：“回、答、我。”
七瀨的聲音幹澀：“我還可以做什麽……你告訴我，我可以做什麽？”
松岡虛握著他的肩膀答道：“什麽都可以！只有你想，什麽都可以！”
七瀨輕輕笑開了，身體像被醫療電擊器刺激到一樣神經質地顫動著：“什麽都可以？……哈哈哈！你是說我可以拖著這樣的身體去游泳嗎？拖著這樣的身體可以去參加比賽嗎？！拖著這樣的身體可以贏得冠軍嗎！開什麽玩笑！”
沈積多日的情緒如原子彈爆炸般爆發出來。七瀨激動地比劃著動作，身體失去平衡向前跪撲。
“！”
松岡一驚，未完成的攙扶動作是個殘缺的圓，他死咬住嘴唇，扭頭移開視線。
“哈哈哈……”七瀨用手撐起他的身體，他痛苦的笑聲折磨著松岡，“看，這樣的身體……什麽都可以做哦。”
松岡澀聲道：“別說了！”
七瀨睜大眼怒視著松岡：“不是你叫我直視現實的是？！我現在就是在審視著自己啊！你看，我多麽厲害！一個激動就能摔到！或許我在水裏可以游得比海龜還快，看！我不是很厲害嗎？你還想我怎麽樣啊！你說啊！”
松岡鼻子酸得厲害，沒有實體的他觸手可及匿藏在七瀨肉體裏那個悲傷的小人，靈魂嘶啞的哀吼只為那個人：“你就一定要這麽執著於比賽嗎？不是說了沒關系了嗎？！是我的原因嗎？是我改變你的想法了嗎？你過去不是只有能游泳就很滿足了嗎？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七瀨築起來了自己的圍墻，他聽不見他的聲音，緩慢的語調，怯弱的臺詞，終於登場：
“為什麽……為什麽這些東西都要我遇上……”
松岡瞳孔緊縮，記憶裏男孩在水中泳姿無比優美肆意的畫面，一點一點腐蝕剝落。
如果只有悲傷的聲音才可以沖擊心靈，那麽到底要做到哪種程度？
“混蛋！你說什麽？！這樣懦弱的話怎麽能說出口！收回去！給我收回去！”
“沒關系的，怎麽樣都沒關系的……”
“你的眼光就這樣無知狹窄嗎？！不就是不能比賽嗎？又不是不能游泳了……”
“啊……是了，凜你不也是一樣嗎？之前你在澳大利亞輸給了別人回國後又輸給了我然後就想放棄游泳了。一樣的……我們都一樣的，所以，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教呢？”
和服少年深藍色的眼睛，幽深得如一個黑洞。
我們知道，愛上一個人就等於你給予了他一把匕首，然後再將你的心臟赤裸裸地坦露在刀尖下。
毫無防備，輕易受傷。
“……是，我曾經很懦弱，一點的挫折就可以讓我打退堂鼓，但那又怎樣？最後我不是站起來了？我們為什麽會遭遇這些？因為我們就在這裏啊！只要我們還踏著這塊土地，各種各樣的麻煩就會找上門，那又怎樣？你難道想要一個一帆風順的單調人生嗎？”
是的，我們在這兒，使生命存在，使其有一致性，使這個強而有力的戲演下去，而你能貢獻出一篇詩歌， 你的詩歌內容會是什麽？對我們即將接受的……
“漂亮的話……凜你沒有別人能自己站起來嗎……漂亮的話，誰都可以說。”
“是的……所以！所以我現在不是站在你面前了？！你看著我，看著我！你覺得你自己走不下去了，我不是在你身邊嗎？ALL is well，你以後解決不了的事情，全部都由我承擔！你只要一直往前跑就好……”
“我……”
“OK，你現在還是很傷心很難過對吧？到了生無可戀的地步嗎？你敢拿起刀子割斷你的頸動脈從此與這個世界訣別嗎？或許會變成跟我一樣不人不鬼的玩意。”
“……我……”
“做不到是嗎？做不到就給我站起來！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給我站起來！摒棄掉無關生命的東西，只管站起來就好！”
……
如果那個人是值得你愛的那個人，那麽，他也必定是個可以讓你勇敢的人。
--------------------------------------------------------------------------
註：“使生命存在其有一致性……即將接受的”出自《dead poets society》
30奇跡的代價
這個全國大賽好像註定要錯過。
水泳部不能參賽，笹部就不再時常出現在巖鳶了。
水泳部的成員沈默地低著頭看著地面。笹部看著他們，恨鐵不成鋼地逐個挨著打腦袋。
“餵餵！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幹什麽？年輕人多拿點朝氣出來！我又不是死了，只是不會常來學校而已，你們一個倆個擺著死人臉給誰看了？！”
“我們，我們不是舍不得你嘛……”
“小子們，即使我不在監督你們，你們也要給我好好加油啊。今年不能參加了，還有明年。絕對不能放棄！”
渚靈光一閃：“吶，小吾郎，你還是留下來繼續訓練我們吧，我們雖然因為小遙的原因不能參加比賽，但是小遙會好的吧？等到小遙好了以後，我們就拿我們一起游出來的成績比照著全國大賽上那些參賽隊伍的成績，這樣我們也有成績排名了嘛？”
笹部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迎著夏風微瞇上眼：“好啦好啦，這些事情你們不需要我自己都可以做到的，放手去幹吧。最糟不過現在。你們的路還是要你們去開拓啊小子們，很多東西靠你們自己就可以搞定，不要妄自菲薄了。”
“教練……”江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想哭。
“沒有獲獎，沒有榮譽，不被人廣泛熟知也沒關系，你們已經是我的驕傲了！”
綠葉吹入池水，水面輕晃，幾圈小漣漪蕩了開去。
松岡站在七瀨床邊。
少年沈靜的睡顏看上去無憂無慮。松岡細長的手指溫柔地滑過少年光潔的額頭，直挺的鼻梁，最後停在微張的嘴唇上。
松岡彎下腰，綿長而輕柔地往七瀨臉上吹了一口氣。七瀨眉頭皺了皺，緊閉著雙眼，伸手胡亂揉了一下臉。松岡又吹來一口氣，七瀨咕嚕了一聲，又揉了揉。
“噗。”松岡壓著音量低笑出聲。他凝視了七瀨良久。
時間6:53.
七瀨的眼瞼細小地顫動著。身體也有了不少的小動作。他快醒了。
松岡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等我，遙。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七瀨的執著因他而起，那麽就應該由他來成全。
真琴在看見七瀨回來上學後就始終保持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遙，你要找什麽？”
“書？這裏這裏。”
“遙，要喝水嗎？午飯要吃什麽？我幫你打。”
“遙，今天老師講課有點小聲，你聽得清楚嗎？要不要我重覆？”
“遙，你要去哪裏？”
“廁所？啊……等等，其實我也有點……”
“真琴，”七瀨無奈看著他，“好啰嗦。我只是受傷了，不是殘廢了。”
“可是可是……”
“好了，閑著沒事做的話就去訓練吧。”
“誒——！遙……你沒事了？”真琴眼裏抑制不住驚喜問。
七瀨低下頭：“大概吧……”
“啊……那個，那個我們去看渚和憐訓練吧。”
七瀨坐在泳池邊的椅子上，托著腮靜靜看著在水裏嬉笑的憐和渚。江坐在他旁邊，拿著小扇子用力地扇著。
“遙前輩，哥哥在嗎？”
“不在。”
“咦？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
“什麽？！”
七瀨一早醒來，只看見桌子上松岡留下的便簽，人不見了。靜靜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信誓旦旦說會一直陪著他的人，第二天就消失了，毫無預兆，幹凈利落。
江聽到七瀨的話後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見了遙前輩你還那麽鎮定？太過分了。”
七瀨目視前方，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擦著：“沒關系，之前凜也試過這樣子。很快就會回來的。”
——真的會這樣嗎？
“那遙你自己記得在家裏也要小心一點，盡量不要讓傷口碰到水，吃的東西也要……”
“真琴，再見。”七瀨截住真琴的話頭。
真琴無奈地瞪了他一眼，還是笑了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嫌我煩了。再見，明天見。”
金黃的夕光將真琴的影子拉得很長，七瀨站在臺階上目送著他離開。
“我回來了。”
門一開，落日之光迫不及待湧進玄關。房子裏一片寂靜。
七瀨換好鞋子，走進屋裏。
“滋——”
電視機顯示屏飛快閃過一線白光，畫面慢慢展開。鮮艷斑斕的色彩不停變幻投映在七瀨的校服褲上。他轉身走進廚房做晚飯。不知疲倦賣廣告的聲音回蕩在屋內。
七瀨擺好了倆副碗筷，輕輕說了聲“我開動了”，一個人默默吃了起來。他對面的米飯幽幽飄著幾絲熱氣。
第三天。
“我回來了。”
“喵。”後院的貓仔不知怎麽今天跑進了屋子裏，聽見了七瀨的聲音，仰著頭邁著懶洋洋的步子靠近他。
七瀨嘴角微揚，蹲下身伸手摸它的頭。貓仔發出了舒服的聲音
“砰。”
門關上了。
第四天。
七瀨把沒有吃過的飯菜倒進了垃圾桶。
電視機的聲音寂寞地響著。
“噢噢噢！哇！難道一真法師真的是神仙轉世？這麽不可能的事情都讓他辦到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觀眾朋友們想知道這到底是一回事嗎？不要走開。廣告回來後更讓你叫好哦~”
“這個夏天直江綾（Rin）來陪你清涼一夏！敬請新生代女神演出會門票信息，8月……”
“嘣。”
沾滿油汙泡沫的碟子跌在地上，碎成幾塊。
七瀨同樣滿是油汙泡沫的手緊握成團。
——騙子。總是違背諾言的騙子。
——不，一個人也可以的。一個人也一定沒問題的。摒棄無關生命的一切，只要往前跑就好了……
……
第五天．
七瀨一早起床後就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同了，但是卻又說不出是具體什麽東西。松岡依然沒有回來，七瀨理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松岡說“不用擔心我，我會回來的。”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不用擔心……
想別人不要擔心先把自己做好啊，混蛋。
真琴發現七瀨這幾天越發地焦慮。
“遙，你到底怎麽了？還在為……比賽的事煩嗎？”
七瀨回答得很快：“不是。”
因為不止為比賽。
“那到底是？”真琴有些怕觸到他的逆鱗，小心翼翼追問。
七瀨低頭不看他。
真琴深呼了一口氣：“好吧，不說這個了。今天該去醫院換藥了。走吧。”
“這個……這個……“醫生解開了七瀨的繃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事實，七瀨的傷居然全好了！
七瀨終於反應過來他一早以來感到的違和感，沒有了痛感了……之前傷口都會微微地抽痛著，今天完全不覺得痛。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健康完好無傷的身體。
“啊，到底是年輕人，這種痊愈能力有夠驚人的。”不明所以的醫生，最終也只能這麽說。
七瀨還沒反應過來，真琴已經狂喜得沖過去一把抱住他。
“簡直像奇跡一樣！太好了遙！”
名為快樂的情緒這時才一下一下慢慢地觸動著神經，七瀨的嘴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眼眸閃耀著水澤的光彩。
“嗯……”
“你以後解決不了的事情，全部都由我承擔！”一把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腦海。
七瀨頓了一下，猛然推開真琴，沖出了醫院。
“遙，要去哪裏？”真琴的聲音被遠遠拋開。
“哈……哈……哈……”
“砰——”
七瀨喘著氣，粗暴地打開了家裏的門——松岡慘白著臉奄奄一息地躺在了沙發上，看見他，虛弱地笑了：
“看來那家夥沒騙我……”
31羽翼
“嘀嗒。嘀嗒。”
空氣中是時鐘秒針跳動的聲音。
言語不是沒有力量的，如果預知會造成傷害，當初是否不會將輕浮的話脫口而出？
松岡註視著七瀨沒有表情的臉，幹燥且沒有血色的嘴唇拉了一條微笑的線：“怎麽了？病好了還不高興？”
七瀨幾乎要咬碎自己的一口白牙，他僵硬地點點頭：“高興，很高興。”然後兩行淚毫無預警從眼眶中急速墜下。
松岡吃力舉高手想觸摸他的臉。七瀨走到他的身邊，伸出雙手架在了松岡的脖子上，他的腦海湧入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只要他不在了，那麽心痛自責煩惱的根源就消失了。
松岡沒有表示出對七瀨行為的疑惑，他依舊在微笑：“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說過會一直陪著你的。”他怕他不相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
七瀨慢慢松開雙手，力氣抽幹似的癱坐在地上：“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值得的。”松岡轉過頭看著天花板，平靜地答道：“這是我唯一可以為你做的事，所以，即使拼了命也會去做。況且我的命早也沒了不是嗎？
他一笑，頓了一下又道：“說來好笑，其實我一直自己覺得無所不能的，直到你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倒下。溺水也好，被人打傷了也罷，病得太重了需要去醫院……這一切的一切發生時，我明明就在你的身邊，卻只能傻瓜一樣站著，旁觀者一樣看著，什麽都做不了，連最起碼的攙扶也……
“你一定體會不到我的心情。”
“那樣的事情我真的不懂！但是你又能體會到我的心情了？你這樣自以為是的偉大犧牲，考慮過我的感受了嗎？如果知道你這個白癡會做這樣的蠢事，我寧願我這輩子都痊愈不了！”
松岡心一抽，閉上眼，聲音裏止不住的苦澀：“我只想保護你。”
七瀨已經氣得沒有情緒了：“太可笑了，誰要你的保護了……”
“啊！抱歉！我又自以為是了，只是對於自己喜歡的人，我就想這麽做。”
——要說出來。
——一定要說出來。
——沒有時間了。
七瀨沒想到接下來得到的是一個告白，腦子當即當機，原本充斥滿心中的各類負面情緒霎時間像被戳爆的氣球的氣體般釋數放盡。良久，他幹巴巴回道：“你胡說什……”
“不是胡說，”松岡認真說道：“是認真的。不過你不用有壓力的，我只是想告訴你而已。”
七瀨腦子亂成一團，顧不得虛弱的松岡，匆匆留下一句“我想想”落荒而逃了。
松岡雙手捂上了眼睛。
終於……說出來了。
“早上好。”
七瀨徘徊了大半天走進飯廳，迎面的是圍著海豚圖案圍裙笑容滿臉的松岡——他看起來氣色很不錯——身後是一桌香噴噴的早餐。
七瀨暗地裏松了一口氣，臉部同時微微發熱，他低頭繞過松岡，坐下：“早上好。”
松岡站在他身邊，輕咳了兩聲，竟然開始給七瀨講解起早餐的來源菜色。七瀨邊吃邊聽，最後忍不住有些遲疑問道：“凜……你真的是凜本人嗎？”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那個驕傲又臭屁有事沒事都愛擺著張全世界都欠了他錢沒還的臉的松岡凜？從他昨天回來開始，七瀨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松岡的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了抽，但是他還是笑著：“我有點事。你先吃。”說罷，七瀨便見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竄上了屋頂，不一會兒屋頂上傳來了一大陣不明聲響。
松岡再次笑吟吟出現在七瀨面前時，他皺眉：“凜，不想笑就別笑了。”
圍裙少年終究沒忍住，一把把圍裙摘下來惱羞成怒地回道：“啰嗦！吃東西不要說話！”
七瀨終算對著他笑了。
松岡見狀，心一動，有些忐忑問：“餵，遙，昨天的事你的回覆呢？雖然說過你不用有壓力，可既然說了，我還是想知道你的答案……”
來了。他昨天以來一直想忘的事。
七瀨一噎，臉憋紅：“什麽事？我不知道。”
松岡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就是表白的事。”
七瀨把頭扭到一邊：“不知道。”
松岡不禁氣結，跟著七瀨的頭轉到他身前：“什麽不知道？！我喜歡你啊！”
七瀨把頭轉到另一邊，還是說：“不知道。”
松岡徹底怒了：“好啊，你這家夥裝無知是吧？！等會兒我登廣告去！”
七瀨嘴角噙笑，又說了一句：“不知道。”
——要給他你最好的一面。記得微笑。
——在他以後的回憶裏，你的笑會讓他感到幸福。
七瀨的康覆讓水泳部陷入了徹底的瘋狂——快樂性質的。渚和江紅了眼睛，直接哭了。真琴昨天就知道了，忍到今天等著七瀨自己去說，看著大家激動的樣子又重新經歷了那刻難以言喻的狂喜心情。憐本來還想著分析一下七瀨痊愈的理論來源，最後還是不管不顧地大笑起來。理論什麽的，誰還在乎？
跋涉到這一步實屬不易。冷靜下來後，為什麽能痊愈的問題終是被無可避免問及了，對笹部教練也只能采取欺騙性的回答。江他們則在七瀨躲閃的眼光中心照不宣。
“小凜真的好厲害呢，到底是怎麽辦到的？”渚一臉崇拜地望向了空氣中的某處。
七瀨也沒有了解過松岡治療的細節，同樣向松岡投去好奇的目光。
松岡漫不經心答道：“也不是我一個人獨自搞定的。我遇到了一個看上去神神經經實際上也神神經經的神棍，他說與我有緣，就當日行一善幫我一把。”（七瀨覆述，下同。）
“哥哥，你太沒禮貌了。怎麽說大師也幫了你耶，他叫什麽名字？”
松岡略做思考，不太確定道：“一假……奇怪的名字。他還吹噓自己經常上電視節目來著。”
“哈哈哈……那是什麽呀……”
……
熱風，炎日，泳池，少年，夢想，目標，舞臺。
一切準備就緒，困厄已經戰敗。
“訓練吧！把流失掉的時光以十倍的努力彌補回來！”
“是——！”
“離全國大賽還有時間，一起做最後的沖刺！不到最後決不放棄！”
“加油加油加油巖鳶！”
“全國大賽——”
“勝利屬於我們！”
松岡來到七瀨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七瀨瞥了他一眼，回握了他。明明是不會有實感的牽手，倆個人的表情卻認真得可怕。艷日下，僅有七瀨縮成小小的一團影子。
——Go, I will give you wings to fly（去吧，我將賦予你展翅高飛的羽翼）
——Cast all your fear into the sky（將恐懼丟棄於蒼茫天際）
——All of my life, I'll hold you close to me（我窮盡一生將你緊擁在懷）
——Don't shed a tear, for my mortallty（別再為我的逝去滑落淚滴）
——For you put the dream in my reallty（你將夢想埋藏在我的真實歲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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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最後一段歌詞選自《kiss me goodbye》 第四句歌詞有所改動。
原句是：Don't shed a tear, for love's mortallty.
32一夜
日平均氣溫38℃。
全國大賽即將在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開幕。
所有的榮譽、淚水都將在這一天得到揭曉、回報或者，抱憾退場。
七瀨嘴上沒說緊張，但在他做的晚飯裏，松岡得到了深刻的了解。飯後，松岡賊笑拿出了一盤的光盤，美其曰：消暑氣與放松身心。
七瀨想了一下同意了，於是倆個人就舒舒服服窩在沙發上煲片。
影片開頭是一片沐浴在陽光中沙灘。
“這個沙灘怎麽看著那麽臟啊。”
“你沒看過嗎？”
“當然沒。這是渚最近給我推薦的，說夏天看著和適……”
【容貌英俊的青年抱著滑浪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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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沖過去緊抱住久川東學生的腰，大嚷著：“小憐，搶他的木棍。”那人一聽，猙獰一笑，幹脆丟開木棍，雙手鉗住渚的雙肩。渚一驚，卻無補於事，他無法逃離——那人擡腿狠力猛頂上他的腹部。
“唔哇——”
“哈哈哈……”
“渚——”憐急得雙眼發紅，一把奪過兜頭打來的利器，旋身死力猛打向控制著渚的身體的雙手。那人雙手靈活一縮，躲過了攻擊，一腳踢開了渚，矮身一旋，直勾勾的拳頭痛擊上憐的下巴。
江本來就靠著笹部站著，麻煩一開始，笹部就緊緊地將她護在身後。年輕時候的他有個一段荒誕不經的歲月，因此打起架來還是有幾分架勢的。左右開弓打開了幾個想圍毆他的學生後，他一把把江推到了墻邊無人的死角，如一堵墻般擋在她身前。江蹲在墻角，拼命忍著尖叫的欲望，拿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按著鍵。
場面很快不受控制，七人對十幾個人的群架很快就顯出了頹勢。水泳部的人看著都很健碩，可是這些都是訓練得來的結果，自小生活在溫室的花朵，搶奪的能力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與野草媲美的。
松岡焦急地看著七瀨又招來的攻擊，下意識的地一腳踹去敵人的身體——無用。
“可惡！”他狠呸了一句，無奈地揮著木棍去擋。木棍自己會動的這個場景放在平常一定會讓人驚恐，可是混戰中的人誰也沒有註意到。
時間拖得越久，眾人身上的傷痕就越多。誰也不知道這會什麽時候結束，會以什麽樣的樣子結束，簡直是活生生的噩夢。
但是大家誰都沒想過搬救兵，在逼仄無人的內巷裏的械鬥，誰可以過來幫忙？多麽可笑與可悲啊，這個時候誰都不能依靠，只除了越來越無力的自己。
除了江，她冒著冷汗閉著眼緊攥著手機祈禱著。
快點來，拜托了——
仿佛就是在回應她的呼喚——
“住手！”一把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破空而出。
來了！江顫栗著睜眼擡頭往前望去——
巖鳶其他人都沒想到的人出現在眼前——乃阪威猛，他的身後同時也跟了一大排人。乃阪的身影此刻如天神降臨般無懈可擊。在那段可笑的追求江的日子裏，大家都忘了乃阪其實是個同樣在刀尖上舔血生活的人，有著一大幫手下，也許在某個地區稱著霸。只不過為了江，他甘願變得如此笨拙。
巖鳶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手去看這個空降的救兵，心裏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就是這一刻——
“砰——”
“遙——！！！！”
七瀨緩緩倒了下來，松岡張著一副連表情都來不及換的臉去撲過接他——沒有用，七瀨穿過他的身體倒在地上，他鮮紅的發絲就像在挽留一樣向七瀨倒下的方向飄著，一下，一下，漸漸服帖。血液從七瀨身體裏像花兒綻放一樣滲出，染紅了溫熱的地面。
吶，這個世界永遠有可以戳痛你心底最柔軟那部分的尖錐，這是你與這個世界聯系著的憑證。
松岡微張著嘴靜止站立在他身上。他看上去就像一座雕塑。
“啪嗒。”
染血的木棍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29 盾
真琴仰著頭直視著白色的日光燈，燈光刺激得他眼眶發紅，眼睛濕潤。他的嗅覺充斥著醫院特有的味道。
生人的活氣與死人的死氣。如果說死亡是有有味道的話，那麽大概這味道就是醫院裏空氣中彌漫的味道。
真琴想著這是他今年第幾次踏入醫院了？年前小妹感冒了來過一次，送一個老婆婆的時候也來過一次，遙……
他腦海盤環著各種各樣無意義的東西。而重要的東西，他拒絕去思考，比如七瀨的傷勢，七瀨的心情，不久後的全國大賽……
他旁邊列站著臉色各異的巖鳶其他人。渚已經哭開了，壓抑的抽泣聲刺激著他的耳膜。真琴感到一陣煩躁，失控的情緒像洩露的煤氣，他忍不住朝渚喝道：“哭什麽？！”
渚頓時止住了聲音，驚愕地望著他。憐過來抓住他的雙臂搖了搖他：“冷靜點！真琴前輩。”
乃阪站在離醫療室門口更遠一點的地方，略顯局促。江現在不想說話，可是她不得不說話。她走到乃阪面前，慎重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真的真的很感謝您，乃阪先生。之前我對您說了那麽任性不堪的話，還厚著臉皮去找您幫忙，本來也是抱著雖然會失敗的想法，但是沒想到您真的不計前嫌來幫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我的謝意，真的是萬分對不起以及萬分感謝！”
乃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無措地揮著雙手，不知道要怎樣對待這樣的江。
“江君，請不要這樣子。我……我這個也是舉手之勞啦。我們對久川東那夥人有嫌隙已久，這次也可以說是你們給了我們去開架的借口，真的不用在意的啊。而且你們放心，後續我們也會幫忙搞定的，不會擔心他們會再來找你們的麻煩啊……哈、哈、哈……哈、哈……”
乃阪“哈哈哈”了幾下就哈不下去，因為江已經淚流滿臉了。
“江君……”
江擦去眼淚，勉強了笑了笑，啞著聲音道：“我……我沒事的。”
乃阪繃緊臉，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再哭我就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了……”
“啊？”江的臉紅了。
明明是他先挑的話頭，看見江紅臉了，乃阪也同樣臉紅起來，方才嚴肅的臉色瞬間萎了：“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我現在知道了這些東西是不能勉強的，而且我……我現在身邊也有一個甩不開的牛皮膏藥呢，哈哈哈……”
江的臉更紅了，她又小聲說了一遍：
“謝謝……”
這個時候誰也沒有精力顧及到松岡，也沒有人可以顧及他。就像空氣，徹底沈寂在他們之間。
如果我們的生命需要配樂，那麽此刻響起的應該是快要斷掉的大提琴琴弦拉出的的樂章，最後的獻樂，沈重的悲鳴。
我們一如在海面漂浮的細小生物，隨著海浪沈入海底或是奔向蔚藍的天空。
但海洋永在。
和煦的風吹著，樹葉颯颯作響的聲音細聽恍惚就像海底暗湧的潮聲。
七瀨穿著和服安靜倚坐在家中廊道的柱子旁，他的不遠處是家裏築起的圍墻，隔擋著紛紛攘攘的外部世界。
風輕柔地撫過他懸空的蒼白的赤足，撫過他裹著繃帶的身體，撫過他面無表情的年輕的臉龐，輕輕搖動著他的衣領。
時間在他身上靜止一般，他長久地沈默不言。
松岡站在他不遠的身後，光從外部進入屋裏，逆光的倆人就像一幅陳舊的油畫。
多麽熟悉的畫面。
一年前，同樣的位置，七瀨同樣靜靜看著廊道外了無生氣的他，可他那個時候沒有回頭，現在七瀨也沒有回頭。
有沒有發現，生活常常就是在這不停的重覆中度過，差別細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可人生就是在這些細小的差別中堆砌起來，在未來，引領人走在不同的道路。
七瀨在醫院蘇醒後變得更加少言了。以前的他雖然話不多，這是性格使然，還可以從肢體語言神態動作上去觀察他的喜怒哀樂，現在這些情緒都消失了。
他傷得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他需要的是等時間去康覆。
可是全國大賽是不會等他。時間也不會等他。人在20歲之前是天才，20歲之後就會無不可避免淪為平凡的普通人。
時間在疾馳，他時日無多。
總是這樣子。
一次又一次。
全是他讓事情變得往無法挽回的方向發展。沒有人怪責他。一個人內在的自責比一萬個人的指責更加有力。
我們在追求什麽？
Joy？愉悅？
每一步走來都是痛苦的過程結果會是愉悅嗎？就好像無中生有一樣。沒有答案。因為路還沒到盡頭。
松岡慢慢走到他面前，同樣面無表情，他的聲音像卡了冰一樣的冷澀：“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子嗎？板著張死人臉，什麽都不做，等著奇跡發生？！哈！你知道身邊有多少人在擔心著你嗎？！”
七瀨沒有反應。
松岡想過去揪他衣領，晃醒他或者打他一頓也行。可是他找不到。他握緊拳頭，質問著坐著的人：“你什麽時候可以接受現實？！”
七瀨的眼珠緩緩轉動，慢慢將視線投到松岡的身上。
松岡狠瞪著他，一字一字從嘴裏吐出：“回、答、我。”
七瀨的聲音幹澀：“我還可以做什麽……你告訴我，我可以做什麽？”
松岡虛握著他的肩膀答道：“什麽都可以！只有你想，什麽都可以！”
七瀨輕輕笑開了，身體像被醫療電擊器刺激到一樣神經質地顫動著：“什麽都可以？……哈哈哈！你是說我可以拖著這樣的身體去游泳嗎？拖著這樣的身體可以去參加比賽嗎？！拖著這樣的身體可以贏得冠軍嗎！開什麽玩笑！”
沈積多日的情緒如原子彈爆炸般爆發出來。七瀨激動地比劃著動作，身體失去平衡向前跪撲。
“！”
松岡一驚，未完成的攙扶動作是個殘缺的圓，他死咬住嘴唇，扭頭移開視線。
“哈哈哈……”七瀨用手撐起他的身體，他痛苦的笑聲折磨著松岡，“看，這樣的身體……什麽都可以做哦。”
松岡澀聲道：“別說了！”
七瀨睜大眼怒視著松岡：“不是你叫我直視現實的是？！我現在就是在審視著自己啊！你看，我多麽厲害！一個激動就能摔到！或許我在水裏可以游得比海龜還快，看！我不是很厲害嗎？你還想我怎麽樣啊！你說啊！”
松岡鼻子酸得厲害，沒有實體的他觸手可及匿藏在七瀨肉體裏那個悲傷的小人，靈魂嘶啞的哀吼只為那個人：“你就一定要這麽執著於比賽嗎？不是說了沒關系了嗎？！是我的原因嗎？是我改變你的想法了嗎？你過去不是只有能游泳就很滿足了嗎？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七瀨築起來了自己的圍墻，他聽不見他的聲音，緩慢的語調，怯弱的臺詞，終於登場：
“為什麽……為什麽這些東西都要我遇上……”
松岡瞳孔緊縮，記憶裏男孩在水中泳姿無比優美肆意的畫面，一點一點腐蝕剝落。
如果只有悲傷的聲音才可以沖擊心靈，那麽到底要做到哪種程度？
“混蛋！你說什麽？！這樣懦弱的話怎麽能說出口！收回去！給我收回去！”
“沒關系的，怎麽樣都沒關系的……”
“你的眼光就這樣無知狹窄嗎？！不就是不能比賽嗎？又不是不能游泳了……”
“啊……是了，凜你不也是一樣嗎？之前你在澳大利亞輸給了別人回國後又輸給了我然後就想放棄游泳了。一樣的……我們都一樣的，所以，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教呢？”
和服少年深藍色的眼睛，幽深得如一個黑洞。
我們知道，愛上一個人就等於你給予了他一把匕首，然後再將你的心臟赤裸裸地坦露在刀尖下。
毫無防備，輕易受傷。
“……是，我曾經很懦弱，一點的挫折就可以讓我打退堂鼓，但那又怎樣？最後我不是站起來了？我們為什麽會遭遇這些？因為我們就在這裏啊！只要我們還踏著這塊土地，各種各樣的麻煩就會找上門，那又怎樣？你難道想要一個一帆風順的單調人生嗎？”
是的，我們在這兒，使生命存在，使其有一致性，使這個強而有力的戲演下去，而你能貢獻出一篇詩歌， 你的詩歌內容會是什麽？對我們即將接受的……
“漂亮的話……凜你沒有別人能自己站起來嗎……漂亮的話，誰都可以說。”
“是的……所以！所以我現在不是站在你面前了？！你看著我，看著我！你覺得你自己走不下去了，我不是在你身邊嗎？ALL is well，你以後解決不了的事情，全部都由我承擔！你只要一直往前跑就好……”
“我……”
“OK，你現在還是很傷心很難過對吧？到了生無可戀的地步嗎？你敢拿起刀子割斷你的頸動脈從此與這個世界訣別嗎？或許會變成跟我一樣不人不鬼的玩意。”
“……我……”
“做不到是嗎？做不到就給我站起來！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給我站起來！摒棄掉無關生命的東西，只管站起來就好！”
……
如果那個人是值得你愛的那個人，那麽，他也必定是個可以讓你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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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使生命存在其有一致性……即將接受的”出自《dead poets society》
30奇跡的代價
這個全國大賽好像註定要錯過。
水泳部不能參賽，笹部就不再時常出現在巖鳶了。
水泳部的成員沈默地低著頭看著地面。笹部看著他們，恨鐵不成鋼地逐個挨著打腦袋。
“餵餵！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幹什麽？年輕人多拿點朝氣出來！我又不是死了，只是不會常來學校而已，你們一個倆個擺著死人臉給誰看了？！”
“我們，我們不是舍不得你嘛……”
“小子們，即使我不在監督你們，你們也要給我好好加油啊。今年不能參加了，還有明年。絕對不能放棄！”
渚靈光一閃：“吶，小吾郎，你還是留下來繼續訓練我們吧，我們雖然因為小遙的原因不能參加比賽，但是小遙會好的吧？等到小遙好了以後，我們就拿我們一起游出來的成績比照著全國大賽上那些參賽隊伍的成績，這樣我們也有成績排名了嘛？”
笹部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迎著夏風微瞇上眼：“好啦好啦，這些事情你們不需要我自己都可以做到的，放手去幹吧。最糟不過現在。你們的路還是要你們去開拓啊小子們，很多東西靠你們自己就可以搞定，不要妄自菲薄了。”
“教練……”江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想哭。
“沒有獲獎，沒有榮譽，不被人廣泛熟知也沒關系，你們已經是我的驕傲了！”
綠葉吹入池水，水面輕晃，幾圈小漣漪蕩了開去。
松岡站在七瀨床邊。
少年沈靜的睡顏看上去無憂無慮。松岡細長的手指溫柔地滑過少年光潔的額頭，直挺的鼻梁，最後停在微張的嘴唇上。
松岡彎下腰，綿長而輕柔地往七瀨臉上吹了一口氣。七瀨眉頭皺了皺，緊閉著雙眼，伸手胡亂揉了一下臉。松岡又吹來一口氣，七瀨咕嚕了一聲，又揉了揉。
“噗。”松岡壓著音量低笑出聲。他凝視了七瀨良久。
時間6:53.
七瀨的眼瞼細小地顫動著。身體也有了不少的小動作。他快醒了。
松岡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等我，遙。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七瀨的執著因他而起，那麽就應該由他來成全。
真琴在看見七瀨回來上學後就始終保持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遙，你要找什麽？”
“書？這裏這裏。”
“遙，要喝水嗎？午飯要吃什麽？我幫你打。”
“遙，今天老師講課有點小聲，你聽得清楚嗎？要不要我重覆？”
“遙，你要去哪裏？”
“廁所？啊……等等，其實我也有點……”
“真琴，”七瀨無奈看著他，“好啰嗦。我只是受傷了，不是殘廢了。”
“可是可是……”
“好了，閑著沒事做的話就去訓練吧。”
“誒——！遙……你沒事了？”真琴眼裏抑制不住驚喜問。
七瀨低下頭：“大概吧……”
“啊……那個，那個我們去看渚和憐訓練吧。”
七瀨坐在泳池邊的椅子上，托著腮靜靜看著在水裏嬉笑的憐和渚。江坐在他旁邊，拿著小扇子用力地扇著。
“遙前輩，哥哥在嗎？”
“不在。”
“咦？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
“什麽？！”
七瀨一早醒來，只看見桌子上松岡留下的便簽，人不見了。靜靜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信誓旦旦說會一直陪著他的人，第二天就消失了，毫無預兆，幹凈利落。
江聽到七瀨的話後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見了遙前輩你還那麽鎮定？太過分了。”
七瀨目視前方，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擦著：“沒關系，之前凜也試過這樣子。很快就會回來的。”
——真的會這樣嗎？
“那遙你自己記得在家裏也要小心一點，盡量不要讓傷口碰到水，吃的東西也要……”
“真琴，再見。”七瀨截住真琴的話頭。
真琴無奈地瞪了他一眼，還是笑了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嫌我煩了。再見，明天見。”
金黃的夕光將真琴的影子拉得很長，七瀨站在臺階上目送著他離開。
“我回來了。”
門一開，落日之光迫不及待湧進玄關。房子裏一片寂靜。
七瀨換好鞋子，走進屋裏。
“滋——”
電視機顯示屏飛快閃過一線白光，畫面慢慢展開。鮮艷斑斕的色彩不停變幻投映在七瀨的校服褲上。他轉身走進廚房做晚飯。不知疲倦賣廣告的聲音回蕩在屋內。
七瀨擺好了倆副碗筷，輕輕說了聲“我開動了”，一個人默默吃了起來。他對面的米飯幽幽飄著幾絲熱氣。
第三天。
“我回來了。”
“喵。”後院的貓仔不知怎麽今天跑進了屋子裏，聽見了七瀨的聲音，仰著頭邁著懶洋洋的步子靠近他。
七瀨嘴角微揚，蹲下身伸手摸它的頭。貓仔發出了舒服的聲音
“砰。”
門關上了。
第四天。
七瀨把沒有吃過的飯菜倒進了垃圾桶。
電視機的聲音寂寞地響著。
“噢噢噢！哇！難道一真法師真的是神仙轉世？這麽不可能的事情都讓他辦到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觀眾朋友們想知道這到底是一回事嗎？不要走開。廣告回來後更讓你叫好哦~”
“這個夏天直江綾（Rin）來陪你清涼一夏！敬請新生代女神演出會門票信息，8月……”
“嘣。”
沾滿油汙泡沫的碟子跌在地上，碎成幾塊。
七瀨同樣滿是油汙泡沫的手緊握成團。
——騙子。總是違背諾言的騙子。
——不，一個人也可以的。一個人也一定沒問題的。摒棄無關生命的一切，只要往前跑就好了……
……
第五天．
七瀨一早起床後就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同了，但是卻又說不出是具體什麽東西。松岡依然沒有回來，七瀨理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松岡說“不用擔心我，我會回來的。”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不用擔心……
想別人不要擔心先把自己做好啊，混蛋。
真琴發現七瀨這幾天越發地焦慮。
“遙，你到底怎麽了？還在為……比賽的事煩嗎？”
七瀨回答得很快：“不是。”
因為不止為比賽。
“那到底是？”真琴有些怕觸到他的逆鱗，小心翼翼追問。
七瀨低頭不看他。
真琴深呼了一口氣：“好吧，不說這個了。今天該去醫院換藥了。走吧。”
“這個……這個……“醫生解開了七瀨的繃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事實，七瀨的傷居然全好了！
七瀨終於反應過來他一早以來感到的違和感，沒有了痛感了……之前傷口都會微微地抽痛著，今天完全不覺得痛。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健康完好無傷的身體。
“啊，到底是年輕人，這種痊愈能力有夠驚人的。”不明所以的醫生，最終也只能這麽說。
七瀨還沒反應過來，真琴已經狂喜得沖過去一把抱住他。
“簡直像奇跡一樣！太好了遙！”
名為快樂的情緒這時才一下一下慢慢地觸動著神經，七瀨的嘴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眼眸閃耀著水澤的光彩。
“嗯……”
“你以後解決不了的事情，全部都由我承擔！”一把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腦海。
七瀨頓了一下，猛然推開真琴，沖出了醫院。
“遙，要去哪裏？”真琴的聲音被遠遠拋開。
“哈……哈……哈……”
“砰——”
七瀨喘著氣，粗暴地打開了家裏的門——松岡慘白著臉奄奄一息地躺在了沙發上，看見他，虛弱地笑了：
“看來那家夥沒騙我……”
31羽翼
“嘀嗒。嘀嗒。”
空氣中是時鐘秒針跳動的聲音。
言語不是沒有力量的，如果預知會造成傷害，當初是否不會將輕浮的話脫口而出？
松岡註視著七瀨沒有表情的臉，幹燥且沒有血色的嘴唇拉了一條微笑的線：“怎麽了？病好了還不高興？”
七瀨幾乎要咬碎自己的一口白牙，他僵硬地點點頭：“高興，很高興。”然後兩行淚毫無預警從眼眶中急速墜下。
松岡吃力舉高手想觸摸他的臉。七瀨走到他的身邊，伸出雙手架在了松岡的脖子上，他的腦海湧入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只要他不在了，那麽心痛自責煩惱的根源就消失了。
松岡沒有表示出對七瀨行為的疑惑，他依舊在微笑：“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說過會一直陪著你的。”他怕他不相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
七瀨慢慢松開雙手，力氣抽幹似的癱坐在地上：“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值得的。”松岡轉過頭看著天花板，平靜地答道：“這是我唯一可以為你做的事，所以，即使拼了命也會去做。況且我的命早也沒了不是嗎？
他一笑，頓了一下又道：“說來好笑，其實我一直自己覺得無所不能的，直到你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倒下。溺水也好，被人打傷了也罷，病得太重了需要去醫院……這一切的一切發生時，我明明就在你的身邊，卻只能傻瓜一樣站著，旁觀者一樣看著，什麽都做不了，連最起碼的攙扶也……
“你一定體會不到我的心情。”
“那樣的事情我真的不懂！但是你又能體會到我的心情了？你這樣自以為是的偉大犧牲，考慮過我的感受了嗎？如果知道你這個白癡會做這樣的蠢事，我寧願我這輩子都痊愈不了！”
松岡心一抽，閉上眼，聲音裏止不住的苦澀：“我只想保護你。”
七瀨已經氣得沒有情緒了：“太可笑了，誰要你的保護了……”
“啊！抱歉！我又自以為是了，只是對於自己喜歡的人，我就想這麽做。”
——要說出來。
——一定要說出來。
——沒有時間了。
七瀨沒想到接下來得到的是一個告白，腦子當即當機，原本充斥滿心中的各類負面情緒霎時間像被戳爆的氣球的氣體般釋數放盡。良久，他幹巴巴回道：“你胡說什……”
“不是胡說，”松岡認真說道：“是認真的。不過你不用有壓力的，我只是想告訴你而已。”
七瀨腦子亂成一團，顧不得虛弱的松岡，匆匆留下一句“我想想”落荒而逃了。
松岡雙手捂上了眼睛。
終於……說出來了。
“早上好。”
七瀨徘徊了大半天走進飯廳，迎面的是圍著海豚圖案圍裙笑容滿臉的松岡——他看起來氣色很不錯——身後是一桌香噴噴的早餐。
七瀨暗地裏松了一口氣，臉部同時微微發熱，他低頭繞過松岡，坐下：“早上好。”
松岡站在他身邊，輕咳了兩聲，竟然開始給七瀨講解起早餐的來源菜色。七瀨邊吃邊聽，最後忍不住有些遲疑問道：“凜……你真的是凜本人嗎？”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那個驕傲又臭屁有事沒事都愛擺著張全世界都欠了他錢沒還的臉的松岡凜？從他昨天回來開始，七瀨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松岡的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了抽，但是他還是笑著：“我有點事。你先吃。”說罷，七瀨便見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竄上了屋頂，不一會兒屋頂上傳來了一大陣不明聲響。
松岡再次笑吟吟出現在七瀨面前時，他皺眉：“凜，不想笑就別笑了。”
圍裙少年終究沒忍住，一把把圍裙摘下來惱羞成怒地回道：“啰嗦！吃東西不要說話！”
七瀨終算對著他笑了。
松岡見狀，心一動，有些忐忑問：“餵，遙，昨天的事你的回覆呢？雖然說過你不用有壓力，可既然說了，我還是想知道你的答案……”
來了。他昨天以來一直想忘的事。
七瀨一噎，臉憋紅：“什麽事？我不知道。”
松岡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就是表白的事。”
七瀨把頭扭到一邊：“不知道。”
松岡不禁氣結，跟著七瀨的頭轉到他身前：“什麽不知道？！我喜歡你啊！”
七瀨把頭轉到另一邊，還是說：“不知道。”
松岡徹底怒了：“好啊，你這家夥裝無知是吧？！等會兒我登廣告去！”
七瀨嘴角噙笑，又說了一句：“不知道。”
——要給他你最好的一面。記得微笑。
——在他以後的回憶裏，你的笑會讓他感到幸福。
七瀨的康覆讓水泳部陷入了徹底的瘋狂——快樂性質的。渚和江紅了眼睛，直接哭了。真琴昨天就知道了，忍到今天等著七瀨自己去說，看著大家激動的樣子又重新經歷了那刻難以言喻的狂喜心情。憐本來還想著分析一下七瀨痊愈的理論來源，最後還是不管不顧地大笑起來。理論什麽的，誰還在乎？
跋涉到這一步實屬不易。冷靜下來後，為什麽能痊愈的問題終是被無可避免問及了，對笹部教練也只能采取欺騙性的回答。江他們則在七瀨躲閃的眼光中心照不宣。
“小凜真的好厲害呢，到底是怎麽辦到的？”渚一臉崇拜地望向了空氣中的某處。
七瀨也沒有了解過松岡治療的細節，同樣向松岡投去好奇的目光。
松岡漫不經心答道：“也不是我一個人獨自搞定的。我遇到了一個看上去神神經經實際上也神神經經的神棍，他說與我有緣，就當日行一善幫我一把。”（七瀨覆述，下同。）
“哥哥，你太沒禮貌了。怎麽說大師也幫了你耶，他叫什麽名字？”
松岡略做思考，不太確定道：“一假……奇怪的名字。他還吹噓自己經常上電視節目來著。”
“哈哈哈……那是什麽呀……”
……
熱風，炎日，泳池，少年，夢想，目標，舞臺。
一切準備就緒，困厄已經戰敗。
“訓練吧！把流失掉的時光以十倍的努力彌補回來！”
“是——！”
“離全國大賽還有時間，一起做最後的沖刺！不到最後決不放棄！”
“加油加油加油巖鳶！”
“全國大賽——”
“勝利屬於我們！”
松岡來到七瀨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七瀨瞥了他一眼，回握了他。明明是不會有實感的牽手，倆個人的表情卻認真得可怕。艷日下，僅有七瀨縮成小小的一團影子。
——Go, I will give you wings to fly（去吧，我將賦予你展翅高飛的羽翼）
——Cast all your fear into the sky（將恐懼丟棄於蒼茫天際）
——All of my life, I'll hold you close to me（我窮盡一生將你緊擁在懷）
——Don't shed a tear, for my mortallty（別再為我的逝去滑落淚滴）
——For you put the dream in my reallty（你將夢想埋藏在我的真實歲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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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最後一段歌詞選自《kiss me goodbye》 第四句歌詞有所改動。
原句是：Don't shed a tear, for love's mortallty.
32一夜
日平均氣溫38℃。
全國大賽即將在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開幕。
所有的榮譽、淚水都將在這一天得到揭曉、回報或者，抱憾退場。
七瀨嘴上沒說緊張，但在他做的晚飯裏，松岡得到了深刻的了解。飯後，松岡賊笑拿出了一盤的光盤，美其曰：消暑氣與放松身心。
七瀨想了一下同意了，於是倆個人就舒舒服服窩在沙發上煲片。
影片開頭是一片沐浴在陽光中沙灘。
“這個沙灘怎麽看著那麽臟啊。”
“你沒看過嗎？”
“當然沒。這是渚最近給我推薦的，說夏天看著和適……”
【容貌英俊的青年抱著滑浪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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