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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券的招待時長是兩天一夜。店主提供了倆間房間。江一間，四個男生擠一間。
七瀨眼睛適應了黑暗，四周掃視了一圈，果不其然沒有看見松岡。他披上了厚重的大衣輕手輕腳走出了房間。
溫泉館的一扇小門開了縫，凜冽的寒風從縫裏源源不斷灌進來。七瀨推門而出，迎面而來的冰涼空氣讓他精神一振。眼前是溫泉館特意造的一處小園林，別致清新。可仍然沒有松岡。
七瀨想回去睡個回籠覺的時候，聽到了頭頂傳來了松岡的聲音。
“遙？”
七瀨擡起頭，松岡的樣子隱匿在陰影中。他在屋頂。
七瀨環視四周，房子旁邊立了一把梯子方便攀爬。他裹緊了大衣也爬了上去屋頂。
屋頂的空氣感覺更冷了。冷風微微吹著，松岡單薄的衣領輕輕擺動著。七瀨把臉埋進了大衣裏。
“為什麽不去睡覺了？”松岡問。
“睡不著。”
“因為冷？”
“不是……你在這裏幹什麽？”
松岡目視前方：“等日出。”
七瀨往前一望，溫泉館屋頂也不是很高，幸好這一區高樓大夏不多，遠眺還是可以看見地平線。然後離天亮還有好一段時間。
兩人一時無言，但氣氛並不是凝滯。
一片雪花慢悠悠地經過了七瀨的眼前。七瀨伸手接著。
又下雪了。
松岡躺了下來，雙手墊在腦後：“啊，這樣看下雪天還有第一次。”
七瀨仰頭，雪片不知道哪裏來，洋洋灑灑落在他和他之間，第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天空的遼闊。
松岡伸手接住，雪粒在他掌中過了好一會兒融化了。
“吶，遙，有一天我也會像雪一樣消失不見吧？”
七瀨一顫，眼波微瀾看著松岡：“那種事……”
松岡笑了：“那種事……一定會發生的吧？不止是我，還有你，江、真琴、渚、憐都會消失的，在歲月流經過後。”
七瀨的心揪了一下。
“不知道我消失後會不會遇到父親？我已經忘了他的樣子了……啊，我這樣的兒子真是太糟糕了。”
“不……凜你……”
“沒關系的，”松岡坐起身，地平線上溢出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令他的笑容看起來溫柔得不可思議，“我可是很期待和父親的會面。”
他的手指向了遠方：“看，天亮了。”
對啊，天亮了。
淡黃的光線映著他們年輕的臉龐，將他們的背影拖得老長。
七瀨藏在大衣的裏手緊握成團。
② 選自《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二場。裏面的對白我是挑著來用的。
③ 麻將的BUG是有的，日麻的打法沒有大四喜十三幺啊這些胡法的，但是為了喜劇效果好一點，文中遙他們的打法就遵循我們這邊的打法了。
20似鳥
“凜，不回去鮫柄看看嗎？”
七瀨無意間這樣說過，然後他就站在鮫柄的門口前了。
新年過後各個學校陸續開學。午休時刻校門口靜悄悄的。松岡整整衣領，大步走了進去。
對於鮫柄，松岡的感覺不可謂不覆雜。在一個游泳隊裏，他沒有強烈的歸屬感，那個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七瀨，與隊友也幾乎沒有交流，只除了不停跟在他身後的似鳥。
想到這裏的松岡停了下來，原本要去教學樓的腳步拐向了宿舍樓。
似鳥應該搬離了宿舍，畢竟呆在一個死人曾經住過的地方怎麽想怎麽寒磣。
“唔……”房間裏傳出了細小的聲音，松岡詫異，似鳥竟然還在。
松岡穿門而入，看見似鳥側臥在他的床上，抱著一件校服，身體弓成一團不知道在幹什麽。他再走近一點，臉“蹭”得一下紅了，連忙閃出寢室。
似鳥在自慰。
幸好他看不見我。這是松岡此刻最強烈的想法。
屋裏的似鳥似乎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一聲綿長壓抑的呻吟後，松岡聽到他喊：“凜前輩。”
松岡瞬間如遭雷擊。他想自己一定是產生了幻聽。寢室裏傳出的聲音無情打碎聽到自我催眠。
“凜前輩、凜前輩、凜前輩……”似鳥一聲接一聲的呼喚裏包含了無盡的欲望與悲痛。松岡聽到似鳥的低低的啜泣聲，他逃離出鮫柄宿舍。
紛繁雜亂的思緒翻湧在他的腦中。
男人有欲望要紓解可以理解，但是紓解的時候叫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名字是怎麽回事？太奇怪了吧？變態嗎？為什麽似鳥要叫著他的名字？剛才那件校服是他的吧？這感覺……
……太難以接受了。被別人意淫什麽的。
松岡回到七瀨家，狠狠灌了幾口水。七瀨走了進來，拿起他剛剛喝過的水杯，把杯子裏剩下的水都喝下了。松岡馬上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七瀨疑惑地看著他，又看看水杯，問：“怎麽了？這是我的杯子。”
松岡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甩甩頭，問：“不用上學嗎？”
“明天。”
松岡無意識地摳了摳桌角，接著問七瀨：“吶，遙，我說……我說……”他“我說”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正文，臉倒是越來越紅了。
七瀨：“？”
“什麽都沒有！”松岡又逃開了。
開學對於大部分的學生無異於世界末日的到來，尤其是七瀨這樣的準高二生，過完這個學期就要升高三了。升學壓力漸漸逼近。所以說只有游泳的生活是不可能的。①
“小遙！”渚在學校見到了七瀨很高興，明明還一起過過新年，卻像暌違了好十幾年一樣迫不及待地撲向了七瀨。七瀨堪堪將他接住。
松岡的臉紅了。
憐也過來跟七瀨打招呼：“遙前輩，你好。”
“啊！小憐，好久不見，想死你了！”
渚見到了憐，松開七瀨也跑去給了憐一個熊抱，然後像無尾熊一樣吊在了憐的身上。
松岡的臉更紅了。他問七瀨：“這樣不奇怪嗎？”
七瀨奇怪看了松岡一眼，低聲道：“什麽奇怪？渚一向這樣。”
倆個男生這樣摟摟抱抱不奇怪嗎？呃……不……不奇怪，小時候他對七瀨就沒少幹這種事。為了說服七瀨一起比接力賽，他沒少纏著七瀨，摟摟抱抱什麽的是常事，要是一天沒摟才奇怪……不，也不是，小時候是小孩子，這個和長大了不一樣吧……也不是，他們還是他們，沒什麽不同……
松岡陷入了混亂。
快要上課，渚和憐很快揮別了七瀨回到自己的教室。七瀨走進教室，真琴剛好幫他擦好桌椅（隔了一個假期的桌椅都會蒙塵），連上個學期遺留下已經沒用的練習本以及書本都收拾了一遍
松岡的違和感又上來了。
七瀨坐回座位，翻翻自己的書包，一臉呆相說：“啊，忘了拿文具盒了。”
“是。”真琴一臉了然遞過筆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這種全世界我最懂你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松岡發現自從他知道似鳥視他為自慰對象後，看見倆個男生在一起，他就會忍不住思緒奔騰。
男生想著女生自慰才是正常的吧？男生和女生在一起才是正常的吧？男生和男生算什麽？
……同性戀。
這個詞人松岡一陣激靈後莫名感到豁然開朗。似鳥是同性戀嗎？對於同性戀，松岡不是不知道，在澳大利亞的時候他就見過不少，但是沒想到回到了日本竟然也會遇到，並且還是自己認識的人，
不能接受，還是不能接受。
交往什麽的果然還是要女生才行，和男生在一起太別扭，太惡心了。
“凜，你到底怎麽了？”
松岡聞聲擡頭，卻驚覺因為這個動作讓他和七瀨相距不足一厘米，一個近到幾乎可以接吻的距離——他們無意間造成的。松岡的臉的爆紅，慌忙往後退。
七瀨皺著眉看著他：“凜，你怎麽了？從昨天你外出回來你就一直怪怪的。”
松岡已經聽不進他的話，他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念頭嚇到了。
如果是七瀨呢？如果是七瀨想著他自慰呢？
他……
① ：日本的學制：每學年分為3個學期。第1學期 (4~8月) 。第2學期 (9~12月) 。第3學期 (1~3月)
21 はる
吃飯時。
七瀨說：凜，吃飯了。
飯後。
七瀨說：凜，幫忙收拾一下。
一起看電視。
七瀨說：這個給你（電視遙控器）。
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裏的水。
七瀨說：沒事。
放學歸來。
七瀨說：凜，《螺旋》的新刊出了。
夜深了。
七瀨說：晚安。
七瀨說……七瀨說……
松岡忽地驚覺七瀨真的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不，是他已經完全融入了七瀨的生活。
所以如果意淫他的對象換成了七瀨……停止！這樣的想象太糟糕了。
“遙，如果兩個男生關系很要好算什麽？”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七瀨：“……”
他覺得他對松岡的了解還不夠，他想了一想答道：“好朋友。”
“除了是好朋友呢？”
“很好的朋友？”
“不是……就是有點像你和真琴那樣的……又不全像……”
“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啊！不對！”
“……那兄弟？”
“如果我吻了你呢？”
七瀨的臉紅了，松岡也後知後覺地紅臉了。倆個人相對無言了一陣。
“也是好兄弟。“最後七瀨道。
真琴來到七瀨家的時候，看見七瀨一個人對著墻壁發楞。
“遙，你怎麽了？”
七瀨一驚：“真琴？你怎麽來了？”
真琴把手裏提著的游戲機晃了晃：“K家的游戲更新了。
松岡眼一亮，游戲！
與七瀨的相處中往往會另松岡忘了自己其實是異類的事實，真琴的加入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比方現在，他只能幹看。
松岡喜歡網游競技操作類游戲，七瀨則偏好倆人對戰的單機游戲。此前松岡都沒七瀨一起玩過，畢竟七瀨一直沒有顯露出對游戲的熱衷，他只有看見水的時候才會眼睛發亮。松岡看著看著就覺得手癢，他想了一下，對七瀨說：“遙，讓我也打幾盤。你就這樣坐著別動，虛按著鍵，讓我來。”
七瀨沒反應過來，松岡就就著他坐姿做了同樣的動作與他疊在一起，手與他的手合在一起，一人一靈體就這樣合二為一。
松岡剛想打游戲時沒多少多餘的想法的，也不認為這樣的姿勢沒什麽不對，可是一坐定了腦神經開始蹦跶了。七瀨只覺得自己像被一股暖風輕輕包裹著，說不出的……舒服。
真琴問七瀨：“遙，你很熱嗎？臉有點紅哦。”
七瀨搖搖頭。
真琴又問：“你沒事吧？”他指了指屏幕，“你輸了。”
松岡咬齒：“再來！”
七瀨只能對真琴說：“繼續。”
松岡投入游戲，漸漸忘了七瀨，可憐七瀨怕真琴看出些什麽端倪，一直默默保持著姿勢不敢動。大關卡勝利後，七瀨怕松岡說再來，連忙站了起來，長時間的固定坐姿讓他的腿一陣發麻，他起身後不可避免地要往下倒，真琴適時抱住他。
“遙——玩游戲也不用認真到一直坐著不動嗎？還興沖沖站起來，很危險啊。”
松岡放下游戲機柄，一臉得意正想向七瀨炫耀他的戰果，看到真琴緊緊扶住七瀨後，笑容緩緩消失了。
晚飯時真琴也留了下來。七瀨習慣算上松岡，所以真琴看到七瀨在桌上擺了三套碗筷時忍不住問：“遙，還有誰要來嗎？”
七瀨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接道：“……就是，就是隨便擺擺。沒有人來。”
真琴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
飯後真琴主動幫忙洗碗，他與七瀨倆人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在松岡看來說不出的和諧與……刺眼。
我一定是哪裏不對勁。他摸著自己的心想。
送走真琴後，七瀨舒了一口氣。他和松岡並排坐在廊道上吹風，風送來了泥土的氣味，夜還沒全黑透，暗色的暮光中有什麽在醞釀著。
七瀨看著院子裏的樹上幼芽，以一種難得的微微上揚的語調說自言道：“啊，發芽了。”
樹枝上尖尖的嫩芽早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已和這個世界打過招呼。松岡呆呆望著七瀨發絲淩亂的側臉。
胸腔中鼓動的心跳如同這嫩芽代表的信號一樣難以忽視。
春天來了。
註：はる的羅馬音就是haru，haru在日語中有春天，遙等不同意思。所以小標題的意思大家都懂了吧，一指是季節的春天，一指人的春天（笑）。
22追求的藝術
七瀨出門前松岡遞給了他一個便當。
“？”
松岡臉微紅地不情願補充：“給你的。”
七瀨不解：“已經有了。”
松岡一把把便當塞到他的懷中：“給你就給你啦，愛吃不吃。”說著大步回到了屋裏。
他不跟我上學嗎？
松岡在房子轉角處抱住自己的腦袋懊惱著。不對不對，完全不對！他明明不想這麽說話的，書上說了要溫柔，溫柔，溫柔……
【笑容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要想獲得他/她的好感，陽光幹凈的笑容是必不可少的。完美的笑容應該只露三到四顆牙齒，嘴唇的弧度要拉伸到……】
松岡耐著性子翻著之前從襪子（10、11章出現過的威猛先生的小弟）搜刮來的寶典孜孜不倦學習著，天知道他真沒想過他會需要它們的一天。
“放松嘴唇周圍的肌肉是微笑練習的第一階段。又名‘哆來咪練習’。嘴唇肌肉放松運動從低音哆開始，一直到高音咪……”
松岡拿著鏡子比照著，緩緩開口道：“哆——來——咪——”
鏡子中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尖尖的鯊魚牙清晰可見。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可惡！露太多了！
【頻繁的接觸時兩個人感情升溫的必要條件。如果您已經和您的攻略對象住在一起了，那麽恭喜您，您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一大半就需要您用您的溫柔體貼滲透到他/她的生活裏，讓他/她離開您就活不了。】
松岡摸摸下巴。平常的飯，七瀨做。平常的整理，七瀨做。平常的打掃，七瀨做。
……某一方面來說，七瀨是很成功的。
可惡！這種完全輸了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完全反了吧？！
松岡紮起小辮子，房子大掃除！
【適當的黑暗可以營造一種暧昧美好的氛圍。】
黑暗？
……
七瀨放學回家，習慣性說：“我回來了。”松岡站在玄關處，微笑看著七瀨換鞋子，用一種異常清朗的聲音應道：“歡迎回來。”
七瀨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抖了一下。
松岡微笑不變。
七瀨說：“我馬上去做飯。”
松岡笑著說：“不用，我已經做好了。”
七瀨又抖了一下。他略顯小心地走進了房子，室內地板竟然光滑可照人！再環顧四周，家裏的物什都收拾得妥妥當當的。七瀨不可置信望向松岡：“凜，這是你收拾的嗎？”
凜含蓄點了點頭。七瀨終於忍不住問：“凜，你哪裏不舒服嗎？”
凜的笑容僵住了。
七瀨沒有發現，因為天色暗了下來，屋裏一片模糊的黑。
“凜，為什麽不開燈？”
“總閘電線被老鼠咬斷了，明天叫人來修吧。”
“老鼠？”
“對。”
“那家裏的衛生還是不夠幹凈啊。”七瀨從書包裏拿出一盞大瓦數臺燈，“剛剛買的臺燈，正好用上了。”
“啪。”臺燈一開，登時滿屋亮堂。
松岡：“！！！”怎麽和劇本的不一樣！
七瀨吃著松岡做的烤肉，說：“凜，烤肉這東西吃可以，但是經常吃就不好了。”
松岡深呼了一口氣，扯著嘴笑了一下，對七瀨說：“我吃完了。出去一下。”
他沖回了七瀨為他準備的房間，把那本全性別戀愛攻略狠狠摔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在屋裏像焦躁的動物般來回踱步。過了好一陣子，他重新撿起了書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說論述的方法經過多方驗證是確實可行的，但切記有倆個必要前提：首先，您得有一張看得過去的臉；然後，您追求的人不是木頭。】
松岡用力把書丟出去。
總電閘電線斷了，家裏熱水供應也就沒了，七瀨迫於無奈在料峭春寒的時候沖了個冷水澡。第二天理所當然地感冒了。
松岡深切體會到戀愛中的人都是笨蛋這句話的準確性，盡管他是單戀。
“遙，今天還是休息一下吧”
七瀨擦著鼻水擺擺手表示不要緊。松岡想著要將電線重新接好而且真琴也會陪著七瀨，就沒跟著上學，結果中午的時候七瀨就被送了回來，感冒加重了。
真琴將散熱貼貼在七瀨額頭，又幫他掖了掖被子。
渚、憐和江在一邊擔心地看著七瀨。
“我下午會留在這裏照顧遙，渚你們先回學校吧。”
渚想摸摸七瀨，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七瀨的唇色異常蒼白，臉頰卻因為發燒而紅撲撲，皺著眉不太安穩地睡著。
“那，拜托了你，小真。”
“辛苦了，真琴前輩。”
“遙前輩要是好轉了，拜托給我們發個短信。”憐他們依依不舍離開了。
真琴坐在床邊候了一陣，尋思著要找支棉簽蘸蘸七瀨幹燥的嘴唇，找了好了半天沒找到。松岡看出真琴的想法，把棉簽拿出來，悄悄放在了顯眼的地方讓他發現。
真琴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他找到棉簽就馬上回到了房間，蘸了調過的溫水細細地濕潤著七瀨的嘴唇。
松岡靜靜地看著，他能幫到忙似乎不多。時間在沈寂的房間緩慢流逝著。
到了下午，七瀨的情況有了好轉，燒退了。松岡忍不住輕輕撫上了七瀨的臉，七瀨似乎感受到了松岡的氣息，低低叫了一聲：“凜……”
“遙……”真琴聽到了七瀨的聲音，掩不住的開心：“你終於醒了，感覺好點了麽？”
七瀨緩緩睜開眼睛，過了幾秒才道：“真琴……”
真琴把七瀨額上的散熱貼撕了下來，摸上去，對比著自己溫度，終於松上了一口氣。他不會做飯，叫了外賣，照顧著七瀨吃下後，本來還想繼續留下來守夜的，不過被七瀨堅決地拒絕了。真琴無奈，啰哩啰嗦叮囑了七瀨一番後才不情願地離開了七瀨家。
七瀨目送著真琴的離開，回過頭對從他醒來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松岡說：“我沒事。”
松岡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催促他回屋裏。七瀨洗過澡又早早上床躺下了。松岡打開臺燈，調了亮度，又給窗戶開了一條小縫通風。
七瀨閉著眼感受到了松岡的目光，他翻了個身，又把被子拖上了一點了，過了好一陣，他轉了回來，拉下被子懊惱地看著松岡：“不要看著我。”
松岡無辜地直視他：“我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有。”
暈黃的柔光中，兩個人互相瞪了一陣，松岡先笑了：“好了，我不看了。你快睡。還是你要像小屁孩一樣要人唱搖籃曲哄你才睡？”
七瀨病得腦子發傻，答道：“有本事你唱。”
松岡一楞，然後得意笑了：“哈，就讓你聽聽什麽叫最好聽的搖籃曲！”
父親去世時他和江還小，江在那段時間的夜裏經常睡不著，鬧個不停，於是他講故事唱搖籃曲，變著法子哄她睡覺。這麽久沒做的事情，現在長大了做起來不知怎麽地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世上一切幸福願望，一切溫暖，全都屬於你……”
睡意漸漸侵上了七瀨的意識，他蓋著被子咕噥道：
“也不怎樣……”
他沈沈睡了過去。
松岡悄聲語：“晚安。”
深夜，松岡聽到了七瀨發出了細細的呻吟聲，他一驚，忙調亮了臺燈，七瀨的臉紅得不正常，額頭上綴滿了細汗，眼睛緊緊閉著，微張著嘴無力呼著氣。他大聲叫了七瀨幾遍，七瀨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燒回來了，而且明顯更嚴重。
23現身
松岡伸手摸上七瀨的額頭，手指錯開了才懊惱回神他並不能觸碰到他。更糟的是，散熱貼也用完了。他想了想，決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捧著冷水從浴室裏回來時卻吃驚看見七瀨蹬開了被子，整個人蜷縮著，吃力地喘著氣，小腿無力地蹭著被子——他的小腿上長出了斑斑點點的環形紅疹。
“嘭”——盛著水的盆子掉在了地上。
松岡俯身要抱起七瀨，他的身體穿過七瀨的身體，擁抱到了一團溫暖的空氣，從七瀨身上散出的氣息。他起身再試，一次又一次——無用功。
“遙——！醒醒！能聽到我的話嗎？回答我！”松岡猙獰著一張臉，重覆著明知無用的動作，疾聲呼叫著七瀨。七瀨眉頭緊皺，腦袋在枕頭狀似痛苦地擺動著——眼睛還是沒有睜開。
“啊————！”松岡急得大吼，拳頭錘在床邊，眼角瞄到了七瀨放在了一邊的手機，靈機一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翻到了真琴的聯系方式，迫不及待向他發短信求助。
【遙，病，快來！！！】
即便是深夜，真琴那邊卻像是守在電話旁一樣，幾乎同時間就收到了回覆、
【我馬上到。】
等待真琴到來的時間極其漫長，松岡命令自己冷靜，原地深呼了幾口氣，又重新打了一些冷水，濕過毛巾，小心翼翼擦著七瀨的臉。
真琴穿著睡衣匆匆趕來，看到了七瀨同樣又驚又痛，扶起他粗略查看一番後，抱起人就往醫院跑。松岡緊跟在後。
急診室外空曠的走道上，真琴倚著墻壁面無表情玩著手機。慘白的節能燈下他的影子縮成一團。松岡站在他的對面，同樣面無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室的燈滅了。醫生護士陸續從那個可怖的地方湧出。
醫生看著真琴的表情，經驗老道地伸出手擋在他面前阻住他的發言：“什麽都不用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病人現在沒事了。他只是發高燒和出現變態反應性疾病。變態反應性疾病不知道是什麽，沒關系，你只要知道這不是大問題就好了。我趕著下班，你如果不放心建議你直接看患者會更安心。”說著不等真琴反應就急急忙忙走開了。
“這個……我只是想說醫生你的筆掉了……”
七瀨深夜入院的消息第二天就傳到了渚他們耳中，一行人翹了課守在了醫院。七瀨對此很不讚同，他的好多了。本就不是什麽大病，大家都太大驚小怪了。
“渚，憐，江你們看也看過了，回去上課。”七瀨趕人。
渚首先不同意了：“不要。”
憐和江同樣一臉不願意。
真琴感到頭疼，他了解七瀨的心情。松岡跨坐在了窗臺，目光散漫地看著窗外。
“大家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啊，而且遙已經沒什麽事了，下午就能出院。大家用探望遙的理由來翹課可不行哦。”
“回去上課。”七瀨再次強調。
渚都要哭了：“啊啊啊！小遙你真是絕情啊！人家特意來看你的說……”
“呃……啊！對了！要不渚你先去上學，回頭煲個湯給遙喝？”真琴建議。
江瞬間讚同：“沒錯了！生完病就好好補補身體！”
……
好不容易勸走了憐他們，病房裏一下子靜了下來。七瀨終於找到了機會跟松岡對話：“凜，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一言不發？”
松岡淡淡地說：“沒什麽。”只是不經意間被挫敗感打擊到了。
“你的樣子可不是沒事的樣子，為什麽？我的病嚇到你了？”
松岡忍不住煩躁，也許他永遠都學不會真琴的溫柔那一套，這就像他的身體無法恢覆一樣：“都說了沒事了，有什麽好問的？！”
“那你為什麽一直都不看我們？！江剛剛也在。”七瀨同樣激動起來。
“叩叩叩”真琴送完江他們回來，站在門邊敲了幾下門。
七瀨驚愕，像突然被關上的收音機般失去了聲音，他有些緊張地看著真琴，他站在那裏多久了？他聽到了多少了？
真琴關上房門，攥著手機靠近七瀨。
“遙，這間房裏還有誰在？”
七瀨的額頭冒出了冷汗，“沒有，誰都沒有。”
松岡終於轉過頭了。
真琴深呼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昨天松岡發給他的那條短信：“那好，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條短信是誰發給我的？雖然顯示的是你的手機號，但是昨天晚上你病得七葷八素的怎麽可能給我發到短信？是誰？還有你房間裏水盆毛巾是誰放的？同樣是昨天，我在你家要找棉簽，有一個地方我是反覆找了很多都沒有找到，最後一盒棉簽卻突然在那個地方。是誰放的？”
那個笨蛋！
真琴見七瀨默不作聲，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問：“是凜嗎？”
長久的沈默橫亙在他們中間。
松岡走近真琴。七瀨躲避著真琴咄咄逼人目光，他既不想承認更不能坦白，消極的態度徒增煎熬的長度。
松岡繞過真琴走到七瀨床邊的置物桌，拿起桌上的陶瓷杯——
“砰”
杯子碎了。
如同松岡的存在像一個秘密這樣的現實。
“凜——”七瀨失聲叫他。松岡看著他，搖搖頭，道：“沒關系的。”
真琴從難以置信的吃驚中回神，失笑道：“竟然是真的。”他的腿有點軟，不由自主地挨到了床邊，良久又喃喃了一句，“竟然是真的……”
然後眼淚就跟著出來：“真好呢，凜還在，沒有離開我們……”
他們的摯友，還在，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美好的奇跡。
24不會面重逢
很多事情被告知就不會相信，眼未見實也不會相信。
江不敢相信，離開了她將近一年的哥哥還在世上。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冬天過後春天就不遠了，季節輪換間她已經漸漸學會一個人生活，改掉了在家裏會時不時問哥哥東西放哪裏的習慣。真琴壓印著狂喜對想說她凜沒有離開他們時，她只是想跑去翻日歷，愚人節好像也是最近幾天的事。可是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好笑，真琴也不是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的人。
所以她感到驚恐，一件不可能的事被賦予了希望，這多麽可怕。
然後她與同樣在場的渚和憐一起見證了這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奇跡，放置在他們面前的筆自行動了起來，刷、刷、刷，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晰可聞，屬於松岡的字跡如同電影裏奇幻鏡頭一點一點出現在眼前——
【江，對不起，一直沒讓你知道，我還在。】
……長時間的無聲。
“嗯……”渚捂住嘴，不讓哽咽聲從喉間溢出。憐了然地輕拍他的肩膀。
江跌坐在地上，壓制住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表情扭曲嘶啞著嗓子號啕大哭：“嗚——哇——討厭！討厭！！！我最討厭哥哥了！我不要再見到你了！最討厭你……嗚嗚嗚……最……討厭……了……”
七瀨看見松岡飄到江的身邊，輕輕摟住她，細聲道歉。
渚抽著噎，扯了扯七瀨的衣服：“小遙，可以讓小凜現身嗎？我想……我想見見他，抱抱他。”
真琴也反應過來：“對了，遙，我知道這個消息太高興了，都沒發現沒看見凜。雖然不知道凜現在算什麽，但不管他變得怎樣，他還是凜，我們都很想他。”
七瀨咬唇，喉頭劇烈滾動了一圈：“……不能。”
“什麽？”
“我沒辦法讓你們見到他，也沒辦法讓你們碰到他。”他走到松岡站的位置，松岡望著他，他伸手要牽松岡的手——松岡回牽他，他們的手牽在了一起——緊緊是看起來。七瀨無比清晰地知道他握著的只有空氣，就和真琴他們看到他在空氣中做了牽手的動作一樣。
“那種事情……怎麽會？”江停止了哭泣，難以置信地看著七瀨。渚他們同樣訝異看著七瀨。
七瀨收手握成了拳頭，松岡看著他和七瀨錯開的雙手，微笑：“遙，告訴他們，我這樣已經很開心了，大家都知道我，我感覺一下子輕松了好多。”
七瀨深深地望著松岡，深藍的眼眸水色輕漾：“凜說，他這樣就很開心了。”
江站起身，問七瀨：“遙前輩，哥哥現在在屋裏的什麽地方？”
松岡比七瀨高，七瀨擡起手，慢慢在空氣中描摹著松岡的身影：“這裏是凜的頭，現在笑得像傻瓜，這裏是凜的脖子，這裏是凜的肩膀，這裏是手，這裏是腰，往下是腿……”
江走到松岡面前，仿如看到了松岡，踮起腳，環住了他的脖子，隔空擁抱著她的哥哥，輕聲道：“歡迎回家，哥哥。”
真琴和渚淚眼模糊地對視了一眼，沖到江的左右倆邊，同樣激動抱住他們失而覆得的朋友：
“歡迎回來，凜！”
“歡迎回來，凜凜。”
三人圍成一個圈，中間留了一個人形的空白，奇怪的姿勢卻讓人鼻尖發酸。
憐擦擦眼角，對七瀨說：“真是太好了。”
七瀨看著夾三人間眼角濕潤卻笑得歡快的松岡，默不作聲。
街道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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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券的招待時長是兩天一夜。店主提供了倆間房間。江一間，四個男生擠一間。
七瀨眼睛適應了黑暗，四周掃視了一圈，果不其然沒有看見松岡。他披上了厚重的大衣輕手輕腳走出了房間。
溫泉館的一扇小門開了縫，凜冽的寒風從縫裏源源不斷灌進來。七瀨推門而出，迎面而來的冰涼空氣讓他精神一振。眼前是溫泉館特意造的一處小園林，別致清新。可仍然沒有松岡。
七瀨想回去睡個回籠覺的時候，聽到了頭頂傳來了松岡的聲音。
“遙？”
七瀨擡起頭，松岡的樣子隱匿在陰影中。他在屋頂。
七瀨環視四周，房子旁邊立了一把梯子方便攀爬。他裹緊了大衣也爬了上去屋頂。
屋頂的空氣感覺更冷了。冷風微微吹著，松岡單薄的衣領輕輕擺動著。七瀨把臉埋進了大衣裏。
“為什麽不去睡覺了？”松岡問。
“睡不著。”
“因為冷？”
“不是……你在這裏幹什麽？”
松岡目視前方：“等日出。”
七瀨往前一望，溫泉館屋頂也不是很高，幸好這一區高樓大夏不多，遠眺還是可以看見地平線。然後離天亮還有好一段時間。
兩人一時無言，但氣氛並不是凝滯。
一片雪花慢悠悠地經過了七瀨的眼前。七瀨伸手接著。
又下雪了。
松岡躺了下來，雙手墊在腦後：“啊，這樣看下雪天還有第一次。”
七瀨仰頭，雪片不知道哪裏來，洋洋灑灑落在他和他之間，第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天空的遼闊。
松岡伸手接住，雪粒在他掌中過了好一會兒融化了。
“吶，遙，有一天我也會像雪一樣消失不見吧？”
七瀨一顫，眼波微瀾看著松岡：“那種事……”
松岡笑了：“那種事……一定會發生的吧？不止是我，還有你，江、真琴、渚、憐都會消失的，在歲月流經過後。”
七瀨的心揪了一下。
“不知道我消失後會不會遇到父親？我已經忘了他的樣子了……啊，我這樣的兒子真是太糟糕了。”
“不……凜你……”
“沒關系的，”松岡坐起身，地平線上溢出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令他的笑容看起來溫柔得不可思議，“我可是很期待和父親的會面。”
他的手指向了遠方：“看，天亮了。”
對啊，天亮了。
淡黃的光線映著他們年輕的臉龐，將他們的背影拖得老長。
七瀨藏在大衣的裏手緊握成團。
② 選自《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二場。裏面的對白我是挑著來用的。
③ 麻將的BUG是有的，日麻的打法沒有大四喜十三幺啊這些胡法的，但是為了喜劇效果好一點，文中遙他們的打法就遵循我們這邊的打法了。
20似鳥
“凜，不回去鮫柄看看嗎？”
七瀨無意間這樣說過，然後他就站在鮫柄的門口前了。
新年過後各個學校陸續開學。午休時刻校門口靜悄悄的。松岡整整衣領，大步走了進去。
對於鮫柄，松岡的感覺不可謂不覆雜。在一個游泳隊裏，他沒有強烈的歸屬感，那個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七瀨，與隊友也幾乎沒有交流，只除了不停跟在他身後的似鳥。
想到這裏的松岡停了下來，原本要去教學樓的腳步拐向了宿舍樓。
似鳥應該搬離了宿舍，畢竟呆在一個死人曾經住過的地方怎麽想怎麽寒磣。
“唔……”房間裏傳出了細小的聲音，松岡詫異，似鳥竟然還在。
松岡穿門而入，看見似鳥側臥在他的床上，抱著一件校服，身體弓成一團不知道在幹什麽。他再走近一點，臉“蹭”得一下紅了，連忙閃出寢室。
似鳥在自慰。
幸好他看不見我。這是松岡此刻最強烈的想法。
屋裏的似鳥似乎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一聲綿長壓抑的呻吟後，松岡聽到他喊：“凜前輩。”
松岡瞬間如遭雷擊。他想自己一定是產生了幻聽。寢室裏傳出的聲音無情打碎聽到自我催眠。
“凜前輩、凜前輩、凜前輩……”似鳥一聲接一聲的呼喚裏包含了無盡的欲望與悲痛。松岡聽到似鳥的低低的啜泣聲，他逃離出鮫柄宿舍。
紛繁雜亂的思緒翻湧在他的腦中。
男人有欲望要紓解可以理解，但是紓解的時候叫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名字是怎麽回事？太奇怪了吧？變態嗎？為什麽似鳥要叫著他的名字？剛才那件校服是他的吧？這感覺……
……太難以接受了。被別人意淫什麽的。
松岡回到七瀨家，狠狠灌了幾口水。七瀨走了進來，拿起他剛剛喝過的水杯，把杯子裏剩下的水都喝下了。松岡馬上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七瀨疑惑地看著他，又看看水杯，問：“怎麽了？這是我的杯子。”
松岡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甩甩頭，問：“不用上學嗎？”
“明天。”
松岡無意識地摳了摳桌角，接著問七瀨：“吶，遙，我說……我說……”他“我說”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正文，臉倒是越來越紅了。
七瀨：“？”
“什麽都沒有！”松岡又逃開了。
開學對於大部分的學生無異於世界末日的到來，尤其是七瀨這樣的準高二生，過完這個學期就要升高三了。升學壓力漸漸逼近。所以說只有游泳的生活是不可能的。①
“小遙！”渚在學校見到了七瀨很高興，明明還一起過過新年，卻像暌違了好十幾年一樣迫不及待地撲向了七瀨。七瀨堪堪將他接住。
松岡的臉紅了。
憐也過來跟七瀨打招呼：“遙前輩，你好。”
“啊！小憐，好久不見，想死你了！”
渚見到了憐，松開七瀨也跑去給了憐一個熊抱，然後像無尾熊一樣吊在了憐的身上。
松岡的臉更紅了。他問七瀨：“這樣不奇怪嗎？”
七瀨奇怪看了松岡一眼，低聲道：“什麽奇怪？渚一向這樣。”
倆個男生這樣摟摟抱抱不奇怪嗎？呃……不……不奇怪，小時候他對七瀨就沒少幹這種事。為了說服七瀨一起比接力賽，他沒少纏著七瀨，摟摟抱抱什麽的是常事，要是一天沒摟才奇怪……不，也不是，小時候是小孩子，這個和長大了不一樣吧……也不是，他們還是他們，沒什麽不同……
松岡陷入了混亂。
快要上課，渚和憐很快揮別了七瀨回到自己的教室。七瀨走進教室，真琴剛好幫他擦好桌椅（隔了一個假期的桌椅都會蒙塵），連上個學期遺留下已經沒用的練習本以及書本都收拾了一遍
松岡的違和感又上來了。
七瀨坐回座位，翻翻自己的書包，一臉呆相說：“啊，忘了拿文具盒了。”
“是。”真琴一臉了然遞過筆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這種全世界我最懂你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松岡發現自從他知道似鳥視他為自慰對象後，看見倆個男生在一起，他就會忍不住思緒奔騰。
男生想著女生自慰才是正常的吧？男生和女生在一起才是正常的吧？男生和男生算什麽？
……同性戀。
這個詞人松岡一陣激靈後莫名感到豁然開朗。似鳥是同性戀嗎？對於同性戀，松岡不是不知道，在澳大利亞的時候他就見過不少，但是沒想到回到了日本竟然也會遇到，並且還是自己認識的人，
不能接受，還是不能接受。
交往什麽的果然還是要女生才行，和男生在一起太別扭，太惡心了。
“凜，你到底怎麽了？”
松岡聞聲擡頭，卻驚覺因為這個動作讓他和七瀨相距不足一厘米，一個近到幾乎可以接吻的距離——他們無意間造成的。松岡的臉的爆紅，慌忙往後退。
七瀨皺著眉看著他：“凜，你怎麽了？從昨天你外出回來你就一直怪怪的。”
松岡已經聽不進他的話，他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念頭嚇到了。
如果是七瀨呢？如果是七瀨想著他自慰呢？
他……
① ：日本的學制：每學年分為3個學期。第1學期 (4~8月) 。第2學期 (9~12月) 。第3學期 (1~3月)
21 はる
吃飯時。
七瀨說：凜，吃飯了。
飯後。
七瀨說：凜，幫忙收拾一下。
一起看電視。
七瀨說：這個給你（電視遙控器）。
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裏的水。
七瀨說：沒事。
放學歸來。
七瀨說：凜，《螺旋》的新刊出了。
夜深了。
七瀨說：晚安。
七瀨說……七瀨說……
松岡忽地驚覺七瀨真的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不，是他已經完全融入了七瀨的生活。
所以如果意淫他的對象換成了七瀨……停止！這樣的想象太糟糕了。
“遙，如果兩個男生關系很要好算什麽？”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七瀨：“……”
他覺得他對松岡的了解還不夠，他想了一想答道：“好朋友。”
“除了是好朋友呢？”
“很好的朋友？”
“不是……就是有點像你和真琴那樣的……又不全像……”
“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啊！不對！”
“……那兄弟？”
“如果我吻了你呢？”
七瀨的臉紅了，松岡也後知後覺地紅臉了。倆個人相對無言了一陣。
“也是好兄弟。“最後七瀨道。
真琴來到七瀨家的時候，看見七瀨一個人對著墻壁發楞。
“遙，你怎麽了？”
七瀨一驚：“真琴？你怎麽來了？”
真琴把手裏提著的游戲機晃了晃：“K家的游戲更新了。
松岡眼一亮，游戲！
與七瀨的相處中往往會另松岡忘了自己其實是異類的事實，真琴的加入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比方現在，他只能幹看。
松岡喜歡網游競技操作類游戲，七瀨則偏好倆人對戰的單機游戲。此前松岡都沒七瀨一起玩過，畢竟七瀨一直沒有顯露出對游戲的熱衷，他只有看見水的時候才會眼睛發亮。松岡看著看著就覺得手癢，他想了一下，對七瀨說：“遙，讓我也打幾盤。你就這樣坐著別動，虛按著鍵，讓我來。”
七瀨沒反應過來，松岡就就著他坐姿做了同樣的動作與他疊在一起，手與他的手合在一起，一人一靈體就這樣合二為一。
松岡剛想打游戲時沒多少多餘的想法的，也不認為這樣的姿勢沒什麽不對，可是一坐定了腦神經開始蹦跶了。七瀨只覺得自己像被一股暖風輕輕包裹著，說不出的……舒服。
真琴問七瀨：“遙，你很熱嗎？臉有點紅哦。”
七瀨搖搖頭。
真琴又問：“你沒事吧？”他指了指屏幕，“你輸了。”
松岡咬齒：“再來！”
七瀨只能對真琴說：“繼續。”
松岡投入游戲，漸漸忘了七瀨，可憐七瀨怕真琴看出些什麽端倪，一直默默保持著姿勢不敢動。大關卡勝利後，七瀨怕松岡說再來，連忙站了起來，長時間的固定坐姿讓他的腿一陣發麻，他起身後不可避免地要往下倒，真琴適時抱住他。
“遙——玩游戲也不用認真到一直坐著不動嗎？還興沖沖站起來，很危險啊。”
松岡放下游戲機柄，一臉得意正想向七瀨炫耀他的戰果，看到真琴緊緊扶住七瀨後，笑容緩緩消失了。
晚飯時真琴也留了下來。七瀨習慣算上松岡，所以真琴看到七瀨在桌上擺了三套碗筷時忍不住問：“遙，還有誰要來嗎？”
七瀨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接道：“……就是，就是隨便擺擺。沒有人來。”
真琴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
飯後真琴主動幫忙洗碗，他與七瀨倆人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在松岡看來說不出的和諧與……刺眼。
我一定是哪裏不對勁。他摸著自己的心想。
送走真琴後，七瀨舒了一口氣。他和松岡並排坐在廊道上吹風，風送來了泥土的氣味，夜還沒全黑透，暗色的暮光中有什麽在醞釀著。
七瀨看著院子裏的樹上幼芽，以一種難得的微微上揚的語調說自言道：“啊，發芽了。”
樹枝上尖尖的嫩芽早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已和這個世界打過招呼。松岡呆呆望著七瀨發絲淩亂的側臉。
胸腔中鼓動的心跳如同這嫩芽代表的信號一樣難以忽視。
春天來了。
註：はる的羅馬音就是haru，haru在日語中有春天，遙等不同意思。所以小標題的意思大家都懂了吧，一指是季節的春天，一指人的春天（笑）。
22追求的藝術
七瀨出門前松岡遞給了他一個便當。
“？”
松岡臉微紅地不情願補充：“給你的。”
七瀨不解：“已經有了。”
松岡一把把便當塞到他的懷中：“給你就給你啦，愛吃不吃。”說著大步回到了屋裏。
他不跟我上學嗎？
松岡在房子轉角處抱住自己的腦袋懊惱著。不對不對，完全不對！他明明不想這麽說話的，書上說了要溫柔，溫柔，溫柔……
【笑容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要想獲得他/她的好感，陽光幹凈的笑容是必不可少的。完美的笑容應該只露三到四顆牙齒，嘴唇的弧度要拉伸到……】
松岡耐著性子翻著之前從襪子（10、11章出現過的威猛先生的小弟）搜刮來的寶典孜孜不倦學習著，天知道他真沒想過他會需要它們的一天。
“放松嘴唇周圍的肌肉是微笑練習的第一階段。又名‘哆來咪練習’。嘴唇肌肉放松運動從低音哆開始，一直到高音咪……”
松岡拿著鏡子比照著，緩緩開口道：“哆——來——咪——”
鏡子中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尖尖的鯊魚牙清晰可見。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可惡！露太多了！
【頻繁的接觸時兩個人感情升溫的必要條件。如果您已經和您的攻略對象住在一起了，那麽恭喜您，您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一大半就需要您用您的溫柔體貼滲透到他/她的生活裏，讓他/她離開您就活不了。】
松岡摸摸下巴。平常的飯，七瀨做。平常的整理，七瀨做。平常的打掃，七瀨做。
……某一方面來說，七瀨是很成功的。
可惡！這種完全輸了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完全反了吧？！
松岡紮起小辮子，房子大掃除！
【適當的黑暗可以營造一種暧昧美好的氛圍。】
黑暗？
……
七瀨放學回家，習慣性說：“我回來了。”松岡站在玄關處，微笑看著七瀨換鞋子，用一種異常清朗的聲音應道：“歡迎回來。”
七瀨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抖了一下。
松岡微笑不變。
七瀨說：“我馬上去做飯。”
松岡笑著說：“不用，我已經做好了。”
七瀨又抖了一下。他略顯小心地走進了房子，室內地板竟然光滑可照人！再環顧四周，家裏的物什都收拾得妥妥當當的。七瀨不可置信望向松岡：“凜，這是你收拾的嗎？”
凜含蓄點了點頭。七瀨終於忍不住問：“凜，你哪裏不舒服嗎？”
凜的笑容僵住了。
七瀨沒有發現，因為天色暗了下來，屋裏一片模糊的黑。
“凜，為什麽不開燈？”
“總閘電線被老鼠咬斷了，明天叫人來修吧。”
“老鼠？”
“對。”
“那家裏的衛生還是不夠幹凈啊。”七瀨從書包裏拿出一盞大瓦數臺燈，“剛剛買的臺燈，正好用上了。”
“啪。”臺燈一開，登時滿屋亮堂。
松岡：“！！！”怎麽和劇本的不一樣！
七瀨吃著松岡做的烤肉，說：“凜，烤肉這東西吃可以，但是經常吃就不好了。”
松岡深呼了一口氣，扯著嘴笑了一下，對七瀨說：“我吃完了。出去一下。”
他沖回了七瀨為他準備的房間，把那本全性別戀愛攻略狠狠摔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在屋裏像焦躁的動物般來回踱步。過了好一陣子，他重新撿起了書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說論述的方法經過多方驗證是確實可行的，但切記有倆個必要前提：首先，您得有一張看得過去的臉；然後，您追求的人不是木頭。】
松岡用力把書丟出去。
總電閘電線斷了，家裏熱水供應也就沒了，七瀨迫於無奈在料峭春寒的時候沖了個冷水澡。第二天理所當然地感冒了。
松岡深切體會到戀愛中的人都是笨蛋這句話的準確性，盡管他是單戀。
“遙，今天還是休息一下吧”
七瀨擦著鼻水擺擺手表示不要緊。松岡想著要將電線重新接好而且真琴也會陪著七瀨，就沒跟著上學，結果中午的時候七瀨就被送了回來，感冒加重了。
真琴將散熱貼貼在七瀨額頭，又幫他掖了掖被子。
渚、憐和江在一邊擔心地看著七瀨。
“我下午會留在這裏照顧遙，渚你們先回學校吧。”
渚想摸摸七瀨，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七瀨的唇色異常蒼白，臉頰卻因為發燒而紅撲撲，皺著眉不太安穩地睡著。
“那，拜托了你，小真。”
“辛苦了，真琴前輩。”
“遙前輩要是好轉了，拜托給我們發個短信。”憐他們依依不舍離開了。
真琴坐在床邊候了一陣，尋思著要找支棉簽蘸蘸七瀨幹燥的嘴唇，找了好了半天沒找到。松岡看出真琴的想法，把棉簽拿出來，悄悄放在了顯眼的地方讓他發現。
真琴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他找到棉簽就馬上回到了房間，蘸了調過的溫水細細地濕潤著七瀨的嘴唇。
松岡靜靜地看著，他能幫到忙似乎不多。時間在沈寂的房間緩慢流逝著。
到了下午，七瀨的情況有了好轉，燒退了。松岡忍不住輕輕撫上了七瀨的臉，七瀨似乎感受到了松岡的氣息，低低叫了一聲：“凜……”
“遙……”真琴聽到了七瀨的聲音，掩不住的開心：“你終於醒了，感覺好點了麽？”
七瀨緩緩睜開眼睛，過了幾秒才道：“真琴……”
真琴把七瀨額上的散熱貼撕了下來，摸上去，對比著自己溫度，終於松上了一口氣。他不會做飯，叫了外賣，照顧著七瀨吃下後，本來還想繼續留下來守夜的，不過被七瀨堅決地拒絕了。真琴無奈，啰哩啰嗦叮囑了七瀨一番後才不情願地離開了七瀨家。
七瀨目送著真琴的離開，回過頭對從他醒來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松岡說：“我沒事。”
松岡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催促他回屋裏。七瀨洗過澡又早早上床躺下了。松岡打開臺燈，調了亮度，又給窗戶開了一條小縫通風。
七瀨閉著眼感受到了松岡的目光，他翻了個身，又把被子拖上了一點了，過了好一陣，他轉了回來，拉下被子懊惱地看著松岡：“不要看著我。”
松岡無辜地直視他：“我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有。”
暈黃的柔光中，兩個人互相瞪了一陣，松岡先笑了：“好了，我不看了。你快睡。還是你要像小屁孩一樣要人唱搖籃曲哄你才睡？”
七瀨病得腦子發傻，答道：“有本事你唱。”
松岡一楞，然後得意笑了：“哈，就讓你聽聽什麽叫最好聽的搖籃曲！”
父親去世時他和江還小，江在那段時間的夜裏經常睡不著，鬧個不停，於是他講故事唱搖籃曲，變著法子哄她睡覺。這麽久沒做的事情，現在長大了做起來不知怎麽地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世上一切幸福願望，一切溫暖，全都屬於你……”
睡意漸漸侵上了七瀨的意識，他蓋著被子咕噥道：
“也不怎樣……”
他沈沈睡了過去。
松岡悄聲語：“晚安。”
深夜，松岡聽到了七瀨發出了細細的呻吟聲，他一驚，忙調亮了臺燈，七瀨的臉紅得不正常，額頭上綴滿了細汗，眼睛緊緊閉著，微張著嘴無力呼著氣。他大聲叫了七瀨幾遍，七瀨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燒回來了，而且明顯更嚴重。
23現身
松岡伸手摸上七瀨的額頭，手指錯開了才懊惱回神他並不能觸碰到他。更糟的是，散熱貼也用完了。他想了想，決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捧著冷水從浴室裏回來時卻吃驚看見七瀨蹬開了被子，整個人蜷縮著，吃力地喘著氣，小腿無力地蹭著被子——他的小腿上長出了斑斑點點的環形紅疹。
“嘭”——盛著水的盆子掉在了地上。
松岡俯身要抱起七瀨，他的身體穿過七瀨的身體，擁抱到了一團溫暖的空氣，從七瀨身上散出的氣息。他起身再試，一次又一次——無用功。
“遙——！醒醒！能聽到我的話嗎？回答我！”松岡猙獰著一張臉，重覆著明知無用的動作，疾聲呼叫著七瀨。七瀨眉頭緊皺，腦袋在枕頭狀似痛苦地擺動著——眼睛還是沒有睜開。
“啊————！”松岡急得大吼，拳頭錘在床邊，眼角瞄到了七瀨放在了一邊的手機，靈機一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翻到了真琴的聯系方式，迫不及待向他發短信求助。
【遙，病，快來！！！】
即便是深夜，真琴那邊卻像是守在電話旁一樣，幾乎同時間就收到了回覆、
【我馬上到。】
等待真琴到來的時間極其漫長，松岡命令自己冷靜，原地深呼了幾口氣，又重新打了一些冷水，濕過毛巾，小心翼翼擦著七瀨的臉。
真琴穿著睡衣匆匆趕來，看到了七瀨同樣又驚又痛，扶起他粗略查看一番後，抱起人就往醫院跑。松岡緊跟在後。
急診室外空曠的走道上，真琴倚著墻壁面無表情玩著手機。慘白的節能燈下他的影子縮成一團。松岡站在他的對面，同樣面無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室的燈滅了。醫生護士陸續從那個可怖的地方湧出。
醫生看著真琴的表情，經驗老道地伸出手擋在他面前阻住他的發言：“什麽都不用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病人現在沒事了。他只是發高燒和出現變態反應性疾病。變態反應性疾病不知道是什麽，沒關系，你只要知道這不是大問題就好了。我趕著下班，你如果不放心建議你直接看患者會更安心。”說著不等真琴反應就急急忙忙走開了。
“這個……我只是想說醫生你的筆掉了……”
七瀨深夜入院的消息第二天就傳到了渚他們耳中，一行人翹了課守在了醫院。七瀨對此很不讚同，他的好多了。本就不是什麽大病，大家都太大驚小怪了。
“渚，憐，江你們看也看過了，回去上課。”七瀨趕人。
渚首先不同意了：“不要。”
憐和江同樣一臉不願意。
真琴感到頭疼，他了解七瀨的心情。松岡跨坐在了窗臺，目光散漫地看著窗外。
“大家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啊，而且遙已經沒什麽事了，下午就能出院。大家用探望遙的理由來翹課可不行哦。”
“回去上課。”七瀨再次強調。
渚都要哭了：“啊啊啊！小遙你真是絕情啊！人家特意來看你的說……”
“呃……啊！對了！要不渚你先去上學，回頭煲個湯給遙喝？”真琴建議。
江瞬間讚同：“沒錯了！生完病就好好補補身體！”
……
好不容易勸走了憐他們，病房裏一下子靜了下來。七瀨終於找到了機會跟松岡對話：“凜，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一言不發？”
松岡淡淡地說：“沒什麽。”只是不經意間被挫敗感打擊到了。
“你的樣子可不是沒事的樣子，為什麽？我的病嚇到你了？”
松岡忍不住煩躁，也許他永遠都學不會真琴的溫柔那一套，這就像他的身體無法恢覆一樣：“都說了沒事了，有什麽好問的？！”
“那你為什麽一直都不看我們？！江剛剛也在。”七瀨同樣激動起來。
“叩叩叩”真琴送完江他們回來，站在門邊敲了幾下門。
七瀨驚愕，像突然被關上的收音機般失去了聲音，他有些緊張地看著真琴，他站在那裏多久了？他聽到了多少了？
真琴關上房門，攥著手機靠近七瀨。
“遙，這間房裏還有誰在？”
七瀨的額頭冒出了冷汗，“沒有，誰都沒有。”
松岡終於轉過頭了。
真琴深呼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昨天松岡發給他的那條短信：“那好，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條短信是誰發給我的？雖然顯示的是你的手機號，但是昨天晚上你病得七葷八素的怎麽可能給我發到短信？是誰？還有你房間裏水盆毛巾是誰放的？同樣是昨天，我在你家要找棉簽，有一個地方我是反覆找了很多都沒有找到，最後一盒棉簽卻突然在那個地方。是誰放的？”
那個笨蛋！
真琴見七瀨默不作聲，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問：“是凜嗎？”
長久的沈默橫亙在他們中間。
松岡走近真琴。七瀨躲避著真琴咄咄逼人目光，他既不想承認更不能坦白，消極的態度徒增煎熬的長度。
松岡繞過真琴走到七瀨床邊的置物桌，拿起桌上的陶瓷杯——
“砰”
杯子碎了。
如同松岡的存在像一個秘密這樣的現實。
“凜——”七瀨失聲叫他。松岡看著他，搖搖頭，道：“沒關系的。”
真琴從難以置信的吃驚中回神，失笑道：“竟然是真的。”他的腿有點軟，不由自主地挨到了床邊，良久又喃喃了一句，“竟然是真的……”
然後眼淚就跟著出來：“真好呢，凜還在，沒有離開我們……”
他們的摯友，還在，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美好的奇跡。
24不會面重逢
很多事情被告知就不會相信，眼未見實也不會相信。
江不敢相信，離開了她將近一年的哥哥還在世上。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冬天過後春天就不遠了，季節輪換間她已經漸漸學會一個人生活，改掉了在家裏會時不時問哥哥東西放哪裏的習慣。真琴壓印著狂喜對想說她凜沒有離開他們時，她只是想跑去翻日歷，愚人節好像也是最近幾天的事。可是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好笑，真琴也不是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的人。
所以她感到驚恐，一件不可能的事被賦予了希望，這多麽可怕。
然後她與同樣在場的渚和憐一起見證了這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奇跡，放置在他們面前的筆自行動了起來，刷、刷、刷，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晰可聞，屬於松岡的字跡如同電影裏奇幻鏡頭一點一點出現在眼前——
【江，對不起，一直沒讓你知道，我還在。】
……長時間的無聲。
“嗯……”渚捂住嘴，不讓哽咽聲從喉間溢出。憐了然地輕拍他的肩膀。
江跌坐在地上，壓制住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表情扭曲嘶啞著嗓子號啕大哭：“嗚——哇——討厭！討厭！！！我最討厭哥哥了！我不要再見到你了！最討厭你……嗚嗚嗚……最……討厭……了……”
七瀨看見松岡飄到江的身邊，輕輕摟住她，細聲道歉。
渚抽著噎，扯了扯七瀨的衣服：“小遙，可以讓小凜現身嗎？我想……我想見見他，抱抱他。”
真琴也反應過來：“對了，遙，我知道這個消息太高興了，都沒發現沒看見凜。雖然不知道凜現在算什麽，但不管他變得怎樣，他還是凜，我們都很想他。”
七瀨咬唇，喉頭劇烈滾動了一圈：“……不能。”
“什麽？”
“我沒辦法讓你們見到他，也沒辦法讓你們碰到他。”他走到松岡站的位置，松岡望著他，他伸手要牽松岡的手——松岡回牽他，他們的手牽在了一起——緊緊是看起來。七瀨無比清晰地知道他握著的只有空氣，就和真琴他們看到他在空氣中做了牽手的動作一樣。
“那種事情……怎麽會？”江停止了哭泣，難以置信地看著七瀨。渚他們同樣訝異看著七瀨。
七瀨收手握成了拳頭，松岡看著他和七瀨錯開的雙手，微笑：“遙，告訴他們，我這樣已經很開心了，大家都知道我，我感覺一下子輕松了好多。”
七瀨深深地望著松岡，深藍的眼眸水色輕漾：“凜說，他這樣就很開心了。”
江站起身，問七瀨：“遙前輩，哥哥現在在屋裏的什麽地方？”
松岡比七瀨高，七瀨擡起手，慢慢在空氣中描摹著松岡的身影：“這裏是凜的頭，現在笑得像傻瓜，這裏是凜的脖子，這裏是凜的肩膀，這裏是手，這裏是腰，往下是腿……”
江走到松岡面前，仿如看到了松岡，踮起腳，環住了他的脖子，隔空擁抱著她的哥哥，輕聲道：“歡迎回家，哥哥。”
真琴和渚淚眼模糊地對視了一眼，沖到江的左右倆邊，同樣激動抱住他們失而覆得的朋友：
“歡迎回來，凜！”
“歡迎回來，凜凜。”
三人圍成一個圈，中間留了一個人形的空白，奇怪的姿勢卻讓人鼻尖發酸。
憐擦擦眼角，對七瀨說：“真是太好了。”
七瀨看著夾三人間眼角濕潤卻笑得歡快的松岡，默不作聲。
街道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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