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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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卡吧……

真琴:這個……

江:哥哥!我的照片呢?!

凜:(得意)怎麽樣?滿意了嗎?

遙:……

凜:那麽,haru你的房間裏有我的照片麽?

遙:呃……

凜:(拿出一疊照片)這個是我的照片,拿去。你房間裏我的照片要是敢比我房間裏你的照片少試試!那你就輸了,嘛,不過這個正常啦。

遙:給我再多一點!……不,我們現在去拍照……

憐:總覺得這個哪裏不對了……

渚:haru醬加油!

真琴:呵呵呵……

12小意外

記錄地區大賽時間的日歷越撕越薄,如今只剩三頁。

七瀨一行人疲憊癱坐在亭子裏,他們腳下是散亂堆放的行李袋。深山裏的幽深的景色沒能吸引他們。

江對此十分滿意,這幾天的深山脫水訓練法大家都的確全力以赴了。她拍拍手吸引大家的註意力,喚道:“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我們可以回去了!”

眾人一聽,精神一震,動作神速地收拾起行李。

渚第一個忍不住開嚷:“快快快!回去!回去!回去!”

“小心點。”憐跟著他後面提醒道。

真琴也忍不住興奮了,催促著七瀨七瀨道:“遙,快點。好幾天沒碰到水,你也難受得緊了吧?”

七瀨點點頭,迅速拉好拉鏈,提起行李時發現重量有點不對,他想了一秒鐘還是飛快打開袋子看了看,裏面竟然多了十幾只奄奄一息的鳥。

他驚訝的擡起頭,松岡齜著嘴對他笑得燦爛:“回去烤著吃不錯。”

真琴對看見七瀨突然不動了感到奇怪。

“遙,你怎麽了?”

“沒,”七瀨回過神,背好袋子,快步往山下走,“沒什麽。”

天方老師跟著他們身後,默默念道:“高爾基說:‘青春是一個普通的名稱,她是美好的,但它也是充滿著艱苦的磨練。’-------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創造奇跡!”

再次回到市區,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連汽車駛過的噪音都倍感親切。

江的體力還不錯,下了山看見不遠處有一間水族館①,還能興致沖沖走過去。七瀨看見館裏滿目的水,也像幽靈似的尾隨了過去。眾人無奈,只好跟上。

店的面積中等,售賣的觀賞魚類種類繁多,龍睛、朝天龍、絨球、水泡、藍三角、寶蓮燈……說得出名字說不出名字的,色彩艷麗,嬌俏可愛,。

“哇,好漂亮。”渚一個一個魚缸連著看,不時發出由衷的讚嘆。遇到不認識的種類就問向一邊的憐。憐一一做了詳細的介紹。

真琴卻無暇欣賞,他的眼皮從進了這家店就一直跳著。果然,店裏再往後走放著好幾個長方形的大魚缸,而七瀨站在這些魚缸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遙!”真琴忙不疊地沖上去,死死地抓住七瀨已經脫到褲子的手,“遙!冷靜點!你不能進去魚缸裏!”

七瀨皺著眉看了真琴一下,低頭陷入了沈思,松岡的聲音此刻傳進了他的耳中。

“喲,遙,不下來麽?這裏好舒服。”

七瀨擡頭一望,松岡整個人穩穩躺在了魚缸裏,水裏紅七彩、藍七彩優哉游哉地穿過他的身體如花般搖曳著,松岡臉上則是一派放松爽透的表情。

七瀨立刻用力掙脫真琴的鉗制,真琴沒想到七瀨會反抗,於是真的讓他掙開了,眼見七瀨脫衣速度飛速,真琴驚得一把抱住七瀨,同時不忘搬救兵;“渚,憐,不要看了,快來幫忙!”

“遙前輩!那邊有青花魚!我們去那邊吧?賣點回去養大了吃!”

“對對對!”

松岡卻說:“遙,那邊還有一個更大魚缸。”

……

一片混亂後,眾人人手一袋金魚終於離開了水族館。

“遙,你以後還是要克制一下啊。剛才店主的眼神像在看智障看著我們吶。”真琴忍不住說教起來。

七瀨撇頭不語。

“啊,對不起!”走在前方的江撞到了正要進門的客人。

眾人下意識朝客人望去,一看不打緊,要緊的那人的樣子讓他們都大吃了一驚。

“凜!”

“凜!”

“凜!”

七瀨的視線難以置信地在那人與靈體的松岡間徘徊。

那人仿佛沒聽見真琴一行人的驚呼,低頭看了撞到他的江,喜笑顏開:“啊!江江!好久不見!”說著就給了江一個熊抱。

江無力地跟他打著招呼;“雅表哥。”

“所以……這是江和凜的表哥,源致雅先生,而不是凜?”

一行人在水族館門前一陣癲狂錯亂後,迅速將戰地移向了水族館旁邊的咖啡廳。

“是。”江無力地回答著憐的發問。

源致雅做了個敬禮的動作,爽朗地和大家打著招呼:“Hello,我是源致雅,不是凜凜哦。”

渚郁悶地攪著杯裏咖啡:“嚇死了又失望死了,我還以為小凜沒死呢。沒想到……我說啊,雅表哥,你和小凜長那麽像真的不是親兄弟麽?”

“不是,已經做過DNA鑒定了。”江繼續有氣無力地回答道,顯然這個問題渚不是第一個人問。

其餘的人經歷了狂驚—狂喜—狂失望一系列的大喜大落的心情,現在都默默地坐在一邊不做聲。

七瀨以為之前松岡說有表哥的事是騙人的,沒想到是真的。和松岡長得那麽像源致雅,他那麽健康,而松岡卻已經死了,巨大的差別讓人心裏一陣發堵。他望向松岡,松岡面無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吶,雅表哥,之前哥哥的喪禮你都沒從澳大利亞回來為什麽現在回來了?”江問。

源致雅擺擺手,嬉笑著說:“哎呀,江江,不要說得表哥我好像那麽絕情。當時我和幾個朋友徒步旅行不小心一起被困在了山上一個多月,差點也跟著見凜凜。我回來後看見了你留的信息,馬上就趕回來。嘛嘛,江江,你不用傷心,我問過神父了,神父說凜凜一定會上天堂的。你想想啊,天堂有那麽美女天使,凜凜一定好開心的。”

“餵,”真琴他們不由得有點生氣,“源先生你怎麽能這樣講話?!”

江看氣氛有點不對,有點緊張的對真琴他們解釋道:“啊啊,大家不要怪表哥,他這個人有時候就是這樣KY②,他沒有惡意的。”

“KY?”源致雅一臉蕩漾地笑,“亞達,江江怎麽你這樣直接把這個東西拿出來說呢?女孩子要矜持。哦哦,難道橘先生你們想要?嘻嘻,你們這找對人了,回頭聯系我,我有不少使用經驗可以分享哦。”

“……”

“……”

“……”

他們懂了。

松岡捂住臉,不語。

“表哥你除了回來告訴我這個……呃,哥哥上了天堂這個好消息外還有別的事嗎?”江又問。

一邊的天方老師呷了一口咖啡,說道:“遠方親人回家時不需要理由的。”

“啊,我回來還有是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我的超級偶像瑪琳的……”

松岡忽然說道:“遙,快點叫你們老師離開。”

七瀨不解地輕輕問了一句:“什麽?”

來不及了。

倆把聲音同時響起,說話者下意識地相互對望了一下,等天方老師消化了源致雅話裏的意思後幾乎要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

“瑪琳?”

“源桑你的女朋友麽?”

“不,”源致雅一邊死盯著天方老師一邊答道,“她是一位很優秀的服裝展示者,我是她的超級粉絲,知道了她的隱退後就想回到日本來看看能不能遇見她……”

天方老師隨手拿著一本雜志擋在自己面前,這一刻無比希望自己能躲在地縫裏。

“服裝展示者?”

“那是什麽?”

“瑪琳!”源致雅激動地大叫起來,興奮走到天方老師跟前,“萬分抱歉!枉我還自稱是您的超級粉絲,竟然沒有在第一眼就把您認出來!真是大失禮!”

“什麽?!”

“老師竟然是藝人麽?!”

天方老師用雜志躲避著源致雅熾熱的視線,壓著聲音說:“不,同學你認錯人了。”

“瑪琳您這樣說真是太傷我心了!即使我認不出您的樣子,也不會認錯您的三圍的……唔唔唔唔……”

江撲上去緊捂住源致雅的嘴巴,尷尬地說:“表哥!請不要這樣講話!”

“嗯嗯,”源致雅倒是很配合地點頭答應。江懷疑地試著放開他。源致雅立刻作勢要脫衣服,“瑪琳!請給我一個充滿愛的簽名吧!”

“啊!”這回江捂也捂不住了。咖啡廳裏客人都默默投朝他們投去關註的視線。

真琴他們都被源致雅豪邁的作風驚住了。一時間竟然沒有人阻止源致雅脫衣服露出上半身。

“嘣。”

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了一個蘋果,直至砸在了源致雅的頭上。源致雅疼得停了下來。

天方老師見狀,招呼也不打了,逃命似的飛奔出了咖啡廳。七瀨他們敢打賭說這一刻他們誰都跑不過天方老師。

等源致雅緩了過來後,驚覺天方老師已經不見了,他忙不疊地問江:“江江,你們的老師呢?”

眾人一致地沈默了。

“吶,江江,你們的學校在哪裏?”

一直沒怎麽出聲的七瀨突然說道:“她不是我們的老師。”

“?”江他們對七瀨投去了疑惑的眼光。

“哈?”源致雅明顯不相信,“不是你們的老師?!你騙人!我剛剛才聽見你們叫她老師的,啊,沒想到瑪琳隱退後竟然是去做了老師,真是太可愛了……不對,不是你們的老師怎麽會和你們在一起?!”

七瀨還是面無表情地重覆著:“不是我們的老師。”

真琴他們不知所以,但是還是配合著說:“沒錯,她不是我們老師。”

渚更是應道:“我們不認識她啊。”

憐輕輕瞪了渚一眼,生硬地幫著圓謊:“哈哈哈,是啊,為什麽會有一個這樣的人和我們一起和咖啡呢?”

源致雅一臉悲痛欲絕;“你們騙人!你們明明是認識的!你們明明叫了老師的!“

“老師?有嗎?我們有這樣說過嗎?”

“沒有。”

“沒。”

“啊啊,我想起來了,剛剛那個美麗的小姐去水族館買金魚……沒有零錢!我們……我們幫她付了,她很感激於是請我們喝咖啡啊!”

眾人一臉恍然大悟,連忙附和著真琴:“對對對!就是這樣!”

“嗚嗚,”源致雅淚奔跑出了咖啡廳,“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要拆散我和瑪琳!”

七瀨他們目送源致雅的離開,默默松了一大口氣。

不過真琴還是忍不住擔心:“江,就這樣讓你表哥離開沒關系嗎?”

江擺擺手,不以為意地說:“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沒關系。所以一般情況在公眾場合和他在一起我都感到很有壓力。”

何止是有壓力。

“那……要是他明天找來學校怎麽辦?”憐忍不住擔心,地區大賽要來了,這個時期經不起其他閑事的打擾。

江握緊了拳:“我今晚一定會讓他回澳大利亞的!”

場面突然冷了下來。

良久,渚默默說:“吶,剛剛江的表哥哭了吧?”

“嗯。”

“他跟小凜那麽像,感覺像是看見了小凜哭了一樣。”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好像是耶。”

渚繼續補刀:“吶,剛剛表哥他做了很多很蠢的表情吧?如果那是小凜做的……”

“噗……”

不知道誰笑了起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嘣。”

咖啡廳裏一角的大花瓶倒了下來。

水族館是收集、飼養和展覽水生動物的機構。水族館”這一名稱也時常用於一些水族類商店。

KY是擷取自日語的“空気が読めない(發音kuuki ga yomenai 直譯為‘不會讀取氣氛空氣’)”的第一個字母。意思是沒眼色、不會按照當時的氣氛和對方的臉色做出合適的反應。比如說像APH裏的米國。

13地區大賽

早上4:20

“餵,遙……遙……遙!”松岡蹲在七瀨的床邊,大聲在七瀨的耳邊叫著他的聲音。

七瀨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看著松岡,聲音都堵在了嘴裏:“怎?”

松岡鄙夷地看著他:“你怎麽還在睡?!今天要比賽了。”

“呼……”

七瀨又睡過去了。

“餵!你這個混蛋。”

早上7:13

七瀨對著鋪了一床的泳褲認真地思考哪一條更好。

松岡板著臉問:“它們看上去有什麽分別?”

七瀨微紅了臉答道:“穿上去的感覺會有微妙的不同的?”

松岡感到驚奇:“你沒洗泳褲嗎?”

“……”

他為什麽會這樣理解?!

早上10:30

七瀨、真琴、渚、憐以及松岡走入會場。建築陰影劃過他們略帶興奮的臉,會場敞亮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哇,真大。”渚忍不住讚嘆。

“人山人海。”

游泳館占地面積極大,中部游泳池被九條中黃倆端紅的浮帶整齊劃分著。而且裏邊早有人在暢游。坐席區擁有一千多個標準坐席,疊高而建。各個學校的坐席分配以橫幅明明白白亮在坐席前的欄桿前。

七瀨一行人不由得開始感到緊張。

“啊,你們來了。”天方老師和江從一旁出現了。

“早上好啊。”江高興地對他們打招呼。

憐朝江身後看看,問道:“江,你表哥回去了?”

“那是必須的!”

“好厲害,你怎麽做到的?”

“好啦好啦,這些我們現在不要說比較好哦。看,我們的應援席在那邊。”天方老師手一指,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這次贏了就是全國大賽了。”

“嗯。”渚也難得嚴肅起來,“可以的吧?”

江立刻志氣滿滿地答道:“一定可以的!為了哥哥!”

“對對對!為了小凜!”

“還有奧運會!”

“有個名人說過:勝利屬於巖鳶。所以,你們一定會沒問題的!”

“哈哈哈……什麽啊,老師,哪個名人說過這樣的話?”

“等你們變成名人再去說說不就行了。”

……

七瀨忍不住望向站在他一旁的松岡。松岡正好也看向他,然後他笑了一下,即使碰不到七瀨他還是做了個彈他額頭的動作。

“笨蛋,緊張什麽。”

七瀨用手捂住那個地方。

正午12:00

真琴輕輕一躍跳到水中。他抓住了跳水臺欄桿。

“預備——”廣播響起,片刻靜寂後是一聲清脆的——

“嗶。”

真琴矯健地後仰翻進了水中。冰涼的池水不比他炙熱跳動的心。他想到了那段時間極其消沈的七瀨,想到年輕早逝的松岡。水的阻力越大,他身體裏源源不斷的反抗力就越大。

“向前!向前!向前!向前向前向前!真琴!”

應援席上江、天方老師不停為他打著氣。

在水裏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真琴終於摸到了池壁。

他嘶喊道:“渚!”

同時,渚如鳥般在他頭頂飛過,縱身跳進水裏。

與七瀨、松岡、真琴小時候一起度過的美好回憶盤旋在他腦內,給予了他無限前進的力量。

“憐!”

憐熟悉各種力學理論:流體力學,牛頓力學,漢密爾頓力學……但這一瞬間這些知識都遠他而去。他想著他同伴那些美麗的夢想,那些美麗的心靈,真正如蝶翩舞花叢般,在水裏一往無前。

“遙前輩!”“遙前輩!”

水,水是活著的。一旦跳進去,它就會立刻露出獠牙襲擊過來,卻不必畏懼。不抵抗,手插入水面,制造縫隙,身體從縫隙鉆入,從手臂,到頭,到腳(①)……起伏於水面之間,七瀨仿佛看見了終點,看見了松岡……

快了,快了……

然而,一陣深入骨髓的細痛從腳部開始緩慢竄起,痛感越來越強烈,仿佛有硬物直接重力敲打腳部的神經。七瀨隱匿在潛水鏡裏的眼鏡瀕死般張得大大的,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時候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抽筋。

他努力平衡自己的身體保持速度,身邊卻不斷有選手超越他。劇痛讓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不協調,意識開始渙散……他看見松岡驚慌跳入水中的身影,他聽見真琴失控的大叫,他在清澈的水中看見會場上方散熱建材……

他看見了無底的黑暗。

正午12:15

他們的夏天結束了。

14我們的失敗

松岡笑著向他走來,他從來沒見過松岡這麽溫柔的笑容。下一瞬間,松岡的表情卻猙獰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是說好了為我而游嗎?為什麽你做不到?為什麽你要騙我?”

不是的。他想說點什麽,聲帶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松岡與小時候的記憶中的樣子重疊在一起:“啊,夠了,我再也不游了……”

松岡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中。他驚恐地看著這一切。

“凜!”

七瀨驀然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瞳孔。

“遙!”真琴撲到他的床邊,“遙,你感覺怎樣?”

“小遙!”“遙前輩!”

“太好了,終於醒過來了。”

七瀨眼珠一轉,掃視了他們一圈,澀聲問:“比賽?”

眾人臉色一滯,渚擺擺手,故作輕松地說:“嘛嘛,小遙,沒事的。明年繼續努力也一樣的。”

果然。

七瀨掙紮著起來,真琴連忙按住他,“遙,你要做什麽?”

“回去,我要回去。”

“咦?回去?遙前輩你還是再休息一下先比較好吧?”

“回去。”七瀨堅持。

“好好好好,你冷靜點冷靜冷靜……”

松岡倚在休息室外,望著自己的手,不久前他曾想用這雙手去拉七瀨,然後他發現他只能隨著七瀨一起沈淪。七瀨在水中痛苦掙紮的樣子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真是太難看了。

松岡回家後,到了傍晚終於察覺了七瀨的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候七瀨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但是從會場回來後到現在家裏還是靜悄悄的。暗淡的陽光挾著陰冷的風吹得屋裏的窗簾起起伏伏。

松岡發現沒有太多時間給他對自己的無能自怨自艾了,還有一個比他更為挫敗的家夥在等著他。

七瀨的房間緊鎖著。松岡無視了門的阻擋進去了,床上居然沒有人,他環視了下房間,發現了七瀨一個人悄無聲息縮在了墻角。

何曾熟悉的畫面,曾經的他就是現在的七瀨。

“遙?!”

七瀨的身體的動了動。

松岡靠近他:“遙,你這家夥在幹什麽?”

七瀨擡頭看他,雙目空洞:“對不起,凜,我沒能遵守約定。

一直,一直,無論是小時候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永遠只會把事情搞砸。

“我,是不是還是不要再去游泳比較好……

松岡驚愕地看著他。

“小時候也是,害你都不想去游泳了……果然,很差勁吧我……真是……對不起……”

松岡靜靜聽著七瀨越發顫抖的聲音,開始有點明白,或許比起自己,七瀨的挫敗感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己也很任性吧?就這樣把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寄托在他的身上,之前說了“為了自己而游”這樣的話也是,一個人地在那裏自說自話,完完全全忽視了七瀨本人的想法。明明是自己的問題,不加反思不說,還要無理地麻煩別人。如果說還沒有經歷這些事情,他一時半刻還是不會明白的。

人就是這樣不可理喻,只有站遠了才會來審視自我。幸運的是,昨天的執著,今天終於可以放下來試著釋懷。無論這是主動或被動促成的,都是福澤,一並陪著你勇敢踏進未來。

“遙,”松岡陪著七瀨一起倚坐在地上,無意識地望著眼前的房間擺設物,“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而且我不是說過了嗎?你這個笨蛋,參加奧運會的夢想是我的夢想吧,你一個人自顧自地在幫我實現,又自顧自地消沈,傻子哪?看完你們的比賽,我已經沒事了。”

七瀨扭頭看向松岡,松岡也看著他,然後不滿:“餵,你那個眼神是怎麽回事?!我的夢想已經變了。所以,你以後是該為你自己去游了,為比賽輸了哭也好,為比賽消沈也好,都應該是為了你自己的夢想而產生的感情,而不應該為了我。明白麽?笨蛋。”

說著,松岡彈了一下七瀨的額頭。

七瀨怔怔地看著他。

松岡有些不好意思吼道:“餵,給我點反應啊!”

七瀨這次低低應道:“嗯。”

松岡嘖了一聲,雖然無奈,但也明白七瀨的心結不會一下子給他的的三言兩語給解開的。一定要有更加有力的東西。他想道。

松岡站起身,七瀨從這個角度看他,松岡背著光,肩極寬,:“再告訴你一件事吧。小學那會兒我不去游泳不是因為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啊混蛋,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松岡走到門口打開門,回頭對七瀨叮囑道:“今天我來做烤青花魚,等一下出來吃。”

“凜,”七瀨終於開口,“你的新夢想是什麽?”

“秘密。”松岡打開七瀨房間緊鎖的門離開,門並沒有被他隨手關上。

七瀨看著敞開的房門,一動不動。

我希望你快樂。

這個夢想是松岡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七瀨的說的。

15敏感的風景

一片樹葉落在了地上。

七瀨彎腰撿起。風起,吹得他的衣角如波浪般擺動。

他擡起頭,風在他的頭頂經過,卷著細碎的落葉,送上了無垠的青空,越過山谷、河灘、森林,從北到南,冷暖交替,所到之處,樹葉悄然換臉顏色,紅的、黃的,層層疊疊,深淺不一。

秋天,終於來了。

真琴把一把香菜放進了購物車,轉頭問一旁的七瀨:“遙,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七瀨看了一眼貨架上的蔬菜,搖搖頭,徑直走到水產區了。

水產區有好幾個大型魚缸,體積龐大的三文魚在水中懶洋洋地動著。

真琴擔心七瀨又隨地脫衣跳進魚缸,緊張地跟了上去。七瀨卻只是在魚缸前靜靜站了幾秒,就繞過了魚缸去找青花魚。

“遙……”真琴敏感察覺到了什麽,一時間卻說不出來,只能在叫了七瀨的名字後沈默。

即使比賽失敗了,江還是提議在七瀨家一起吃火鍋犒勞大家曾經的辛勤付出。真琴早早地拉著七瀨出來買食材做準備。他即便不擅長料理,買買菜,打打手還是沒問題的。

回到七瀨家時,渚他們已經到了,正在玩撲克牌玩得熱火朝天,不知道做了什麽樣的賭約,憐脫得只剩下了內褲,在那裏扭扭捏捏又不服輸地掙紮著要翻盤。江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松岡則又一個人不知道去哪兒了。七瀨在屋裏看了幾看發現沒有松岡的身影,放棄了。

渚發現七瀨回來,馬上丟下了手裏的牌,沖到遙的身邊接過七瀨手中的袋子:“小遙,我來幫忙。”

“餵!渚!”憐不滿了,“回來!我要打敗你!”

渚不假思索拒絕了:“不要,我要幫小遙。好啦,小憐你快點把衣服穿上過來幫忙吧。光著身體,變態哦。”

“哈——!這不是你害的麽?!”

真琴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別鬧了。把東西拿進廚房裏整理一下吧,天方老師說晚一點才能到。”

“喲西,”渚捋起袖子,擺好開幹的姿勢:“要做了!”

憐在一旁不客氣戳穿他:“你確定你是幫忙而不是搗亂?”

火鍋裏的水“噗噗噗”地沸騰著,牛肉丸在不斷湧起的湯底面上翻滾。

“幹杯——!”

幾只裝滿果汁可樂的本子狠狠地碰在一起,笑容洋溢的年輕臉龐在霧氣氤氳中變得有些模糊。

“巖鳶萬歲!”

“水泳部萬歲!”

“小真萬歲!”

“什麽啊,我可擔不起萬歲的稱呼。”

七瀨朝屋裏望了望,松岡仍然不在。

“訥訥,”渚沒有喝酒,也顯出了喝高了一樣的興奮,“不如我們把今天訂為我們水泳部的社慶日怎樣?”

“什麽呀?社慶日不是我們申請社團成功的那一天麽?”

“有什麽關系嘛,反正現在大家這麽高興。對對對!我們來在火鍋上點蠟燭慶祝吧!”

“這絕對行不通的。蠟燭的燃燒是需要氧氣的,但在火鍋上方的空氣成分,HO與O的比例嚴重失衡,即HO的比值遠遠超過了O,那就說……”

渚不客氣地截斷了憐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好啦,小憐,我們不用真的蠟燭。“

“啊?哪?”

“吼吼吼,看我的秘密武器——蠟燭狀的超級大蘿蔔!”

“咦——!!!”

“哈哈哈,渚同學你在哪裏找來的?”

……

七瀨喝完杯裏剩下的果汁。

渚枕在憐的肚子上,倆個人蓋著毯子橫七豎八睡在了七瀨家的客廳裏。江與天方老師則吃完火鍋沒多久就回去。

幾只貓仔湊在七瀨腳邊,小口小口吃著餐盤裏的魚。

夜涼如水,皮膚上雞皮疙瘩逐一鼓了起來。七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擦著鼻子時看見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松岡。

“凜!你去哪裏?”話一出口七瀨就驚了一下,幸好真琴在收拾東西沒有註意到這邊。

松岡問:“現在有空了?”

“?”七瀨不解,還是點點頭。

“跟我來。”

七瀨楞了楞,本想告知真琴一聲,隨又放棄了,輕輕地跟了松岡出去。

夜更深。

遠遠近近的豆光一盞一盞地無聲退場。清冷皎潔的月光在他們的腳下,七瀨隔著松岡一倆步的距離跟著他。世界靜得仿佛只剩下他們倆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松岡停了下來。七瀨也停了下來,如夢初醒般打量四周。他們竟然是到了後山的墓場裏。

山裏微薄冰涼的空氣,漫山遍野的高壯蔥郁大樹,枝葉一叢叢,一團團,連月光都不能到達。張牙舞爪的陰影形如怪物,秋蟬衰弱的殘聲在一座座無序亂建的墳墓裏傳出。

人生終點的地方,在深沈的黑暗中,死寂可怖。

七瀨感覺更冷了。

“凜?”

松岡笑了——他不確定七瀨有沒看見。

“啪。”他打了一個響指。

一團淡藍色的鬼火,不,應該是磷火,在七瀨腳下的泥土中略帶俏皮鉆了出來,七瀨嚇了一跳,輕擡了一下腳,磷火飄飄忽忽地蕩到了在空中。

“這……”話沒說完,第二團的磷火又冒了出來,如水般蕩漾的藍色,第三團,第四團,第五團……越來越多的磷火以他和松岡為中心畫圈出現,細細的磷火在黑暗中跳著圓舞曲的舞步,一點,一點,以野火燎原之勢漫延,草地、墓碑、樹枝……所現之處就仿佛開出了藍色的花。磷火圍出一圈疊一圈的圓,以波瀾壯闊之勢占領了山頭,目之所及處皆是跳動的藍,仿是矢車菊一夜突然全部怒放在遼闊的原野,隨風搖曳;又如暴雨後豁然放晴的澄空,那片晶瑩的蔚藍,藍得仿似隨時都碎掉,卻以你無法想象的強大包容著一切。

原本荒涼可怖的墓場頃刻間成了花海一樣的地方,不可謂不震撼。四周被照得亮堂堂的,七瀨看見了松岡的笑,他張嘴要說點什麽。松岡把手指抵在他的唇邊,然後轉身走進了磷火深處,柔和的藍光中,七瀨看見松岡緩緩提起了雙臂,宛如置身於維也納音樂廳上的優秀指揮家,慷慨激揚地揮動著——

左面,磷火一點一點跳起。

右面,磷火成片成片旋轉。

更多的,似是海嘯發生時海面隆起的巨型海墻,聲勢浩大極具壓迫感地向中央靠近。

原本只是在原地跳動的磷火瞬間獲得了生命,它們聽從松岡的指令,開始往松岡與七瀨間的空地處匯集,愈來愈多,越來越密集,一層一層往上堆疊,光輝萬丈,璀璨耀眼。七瀨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怕錯過了一絲變化。

靜謐的山谷中響起了松岡一聲短促的“閉眼”,七瀨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等到再次睜開眼時,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棵巨大的泛著耀眼藍光的櫻花樹!

一顆磷火飄飄搖搖地落在他眼前,倆顆,三顆……櫻花的花瓣,雨一樣下了下來。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厭惡、害怕的地方,開出了這世上最美麗的花。

“吶,遙,我說過的,要給你看與小時候時不一樣的風景。這樣的風景如何?——所以,我們的約定完成了。已經,沒事了。你的失敗,真的,徹底沒關系的。”

七瀨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在他來不及開口的光景——

“颯——”

強勁的山風驟然吹起,松岡沒來及阻止變化,整棵磷火櫻花樹就竟被吹得扶搖直上,如同被點燃了的煙花頭直竄雲霄。

松岡沒想到會有這出意外,一下子也傻了。

“嘣。”

他與他的腦中都出現了這樣的聲音,煙花爆炸的聲音。

那棵櫻花樹如同煙花綻放,密集的磷火迫不及待地往四面八方蜂擁散開,巖漿一樣進行著侵蝕漫延,不多久點點星藍便布滿了整個遼闊蒼茫的夜空。

他與他的眼眸中藏進了一片深藍色的大海。

是倒在天空中的海洋。

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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