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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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沿著別墅外面的街道一路向下俯沖,到了目的地才想起來減速,但慣性太強沒剎住車,一腦袋撞在沿海公路上的一棵黑松樹上,倒在地上頭暈眼花了好久,爬也爬不起來時,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笑聲。

喻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拎起小狗脖子上的項圈把它從地上提了起來,揉了揉它發昏的腦袋,樂不可支道:“你是專門來海邊給我表演撞樹的嗎?”

梁樹一聽就不樂意了,頭暈的癥狀剛緩解了些,便開始掙紮著要下去,喉嚨裏發出嗚嗚咽咽的叫聲,在裝可憐。

“還有力氣?行。”喻嶺也想看看它到底要幹什麽,手一垂把狗松開了。

海面上霞光細碎,仿佛灑了一層橘色的碎玻璃,浮動著粼粼波光。浪花翻湧著拍在岸邊,覆上一層白色泡沫,又很快消散。

傍晚的海水浴場人比白天更多,站在公路上就能聽到喧囂聲。沙灘上遍地是支起來的帳篷和沙灘椅,還有拿著鏟子水桶玩沙子的小孩。可惜這裏禁止寵物入內,不然喻嶺還真想躺在沙灘椅上看他的小狗玩沙子。

梁樹也著實沒料到,這裏的沙灘竟然不讓狗進。望著樹上懸掛的“禁止寵物入內”的公共標識,頓時心生絕望,想在沙灘上寫字告訴喻嶺自己是人的計劃落空了。

“你想進去玩?”喻嶺俯身看著突然萎靡下來的小狗。

梁樹擡起臉,也不敢點頭,只眨巴眨巴眼。

喻嶺沈沈地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挺愛裝可憐。”他把小狗抱起來往回走,梁樹原本以為就這樣回家了,卻沒想到喻嶺走到別墅門前停了下來,抱著他來了車庫。

喻嶺把他放在副駕駛,扣好安全帶,啟動了車子。

要去哪?

車沿剛才那條路繼續往前開,路過浴場,路過別墅群,路過海洋公園。

盯著他沈靜的側臉,梁樹有些茫然,卻又感到莫名的心安。

喻嶺的下頜線被遠處海岸的夕陽鍍出一圈淺淺的金,他的頭發有點長了,窗戶半開著,海風湧進來,發尾飄動,像纖細的墨綠色水草。

車停下來後,梁樹扒在車窗上往外看,外面仍然是一望無際的海和沙灘,和剛才那片浴場不同的是這裏幾乎沒有人。

這是個野浴場,此刻還沒到漲潮的時間,岸邊有大片裸露的紅礁石。野浴場的好處是人少,沒人管你帶不帶狗,但是海浪大暗流多,總歸是不太安全。所以喻嶺從一下車就牽著狗繩,不讓小狗亂跑。

“好了,玩吧,只能在這兒玩,再晚點就要漲潮了。”

爪子踩在沙灘上,並沒有想象中那種松軟細密的舒適感。大概和受力面積有關系,梁樹只能感覺到砂礫很粗糙,盡管爪子上有肉墊,也依然被磨得發疼。他懷疑在上面寫字會把爪子磨破,而且天色變暗了,寫什麽也看不清,只好遺憾地再次放棄這個想法。

繩子很長,被喻嶺牽著,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拽過來。梁樹探腳往前走,盡管離海水只有幾步遠,但始終不能再近一步。

他有些無聊地用爪子撥了撥沙子,思考著要怎麽做才能向喻嶺傳遞有效的信息。

海面下暗流湧動,正醞釀著一場漲潮。梁樹緊盯著海浪,潛意識中有種恐懼感。人在面對未知時總是會感到恐懼和焦慮,在大海面前人是極其渺小的存在,更何況是比人還要渺小很多倍的狗。

不算洶湧的海浪撲打在人身上像細雨,可以忽略不計,打在小狗身上,卻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是無法抵擋的龐大力量。巨大的推力襲來,梁樹呆呆地站在原地,被一股突然沖上來的浪淹沒,來不及反應,就這樣被淋成了落湯狗。

喻嶺只是分了會兒神,急忙把它拽過來,“沒看浪都過來了還一動不動?笨成這樣……”教訓道,“這下可好,本來就夠笨的了,現在腦子還進了水。”

他單手把狗提溜起來,它上下左右顛倒了一遍,倒幹凈耳朵裏的水。

梁樹耳朵嗡嗡的,裏面好像仍然灌滿了水,什麽都聽不清楚。

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令他腦袋懵懵的,意識被短暫從身體中剝離,手腳亂撲騰一通,鼻腔進了水,窒息喘不過氣,眼前被一片黑暗淹沒。

潮水上漲,堤壩上寥寥幾個游客都陸續回到近處的沙灘,沒人敢再繼續逗留。

喻嶺脫下外套把狗整只包起來,抱著它回到車裏。

小狗狼狽的樣子實在有點好笑,整只狗都懨懨的。喻嶺掏出手機“哢哢”拍了幾張照。

兩人都不太喜歡拍照,相冊裏連張合照都沒有,最多的照片都是鈴鈴的。但梁樹其實偷拍過很多次喻嶺,不知道他的相冊裏有沒有自己的照片。

趴在喻嶺懷裏,被喻嶺揪起耳朵擺各種奇怪的姿勢也沒力氣反抗,只是無力地蹭了蹭他的手。

喻嶺沒有開車時聽歌的習慣,只有在梁樹坐車時才會隨機放一放。

車裏很安靜,所以車載電話響起來時顯得格外突兀。

以前在一起時,喻嶺工作忙,平時電話總是響個不停,然而自從變成狗以後,梁樹竟然從來沒見他接打過電話,還有點不習慣。

“嗨。”電話接通,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寶貝,想我了沒?”

天哪,哪個男人叫喻嶺寶貝?梁樹陡然一驚,爪子抽搐了下,噌地豎起耳朵。

好在喻嶺的回覆很正常:“……別惡心我。”

“我過兩天帶幾個學生去你那寫生,沒住的地方,借住一下啊!”

“你當我這兒是托兒所?”

“是高中生,明年就藝考了!放心,就三個人,他們都很乖,不會吵到你的。”

“這附近又不是沒酒店和民宿。”

“要不是旅游旺季,附近所有住的地方都訂滿了,實在沒辦法了,我才不敢來麻煩你。”

“少來。”

雖然喻嶺態度不怎麽好,但聽得出兩人關系熟稔,所以聊得放松隨意,像在打情罵俏。

梁樹聽到喻嶺最後的讓步:“那好吧,你們自己來,我可不去機場接。”

回到車庫把車停好,喻嶺去摸小狗的頭,小狗卻氣呼呼把臉轉到了一邊,擺明了不讓碰。

“最近脾氣挺大啊。你不是鈴鈴吧,被什麽人附體了?快老實交代。”喻嶺兇巴巴地質問。

兇什麽兇,梁樹翻了個白眼,被喻嶺抱起來蹂躪也選擇裝死。

“昨天剛給你洗完澡,怎麽今天又要洗?”梁樹聽到喻嶺抱怨。

“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小狗了,要學會自己洗澡。”

很難想象喻嶺會說出這麽幼稚的話,他才像是被什麽人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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