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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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的海,綠的山,天空純凈得近乎透明,每天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色,心也自然而然變得開闊起來。梁樹第一萬次感慨,不愧是他理想中的養老城市。

既來之則安之,他做人一向不會太為難自己,做狗也是這樣,心態已經比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好了很多,但偶爾也會覺得有點孤獨。

這座別墅很大,也很空曠,只有他們兩個人,更確切地來說是只有一個人。喻嶺雖然會和狗對話,但並不頻繁,有時候一整天甚至一句話也不說。

狗都無法忍受這種孤獨感,喻嶺到底是怎麽受得了的?

梁樹想,或許喻嶺是一個可以享受孤獨的人,但他不可以,這也是他們會分開的原因之一。

喻嶺不怕被孤獨縈繞,但是狀態似乎也沒有變得比以前松弛,相反,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沈寂,或者也可以說是憂郁。除了逗自己玩的時候,幾乎沒見他臉上出現過笑容。

他是搬到這裏後才變成這樣的,還是一直如此呢?梁樹發現,他現在不太能想起來喻嶺以前是什麽樣子了,腦中只能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好像從來沒有走進過他心裏。

日升月落,不知道又過了幾天,梁樹終於見到了和喻嶺打電話的那個男人。

他留著及肩長發,穿著隨性,像散漫的藝術家,身後跟著幾個學生模樣的小孩兒,兩女一男,都是十七八歲的樣子,鮮活又年輕,身上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男人主動和喻嶺擁抱了一下,好朋友之間的擁抱,沒有任何旖旎色彩。

梁樹被喻嶺抱在懷裏,夾心餅幹一樣夾在兩人中間,差點沒被擠死。他發出大叫聲表示抗議,卻被男人摸了一把腦袋。

梁樹憤怒地盯著男人的臉,眼睛骨碌碌地轉動。男人興許覺得有趣,還要繼續上手摸,被喻嶺輕輕制止:“行了,你別逗它。”

“不逗了不逗了,”男人笑起來,“你看它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

喻嶺也勾了下唇角:“脾氣大,沒辦法。”

看著兩人平常的互動,梁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不知道喻嶺有哪些朋友。沒見過,沒聽他提過,也沒有主動問過。

為什麽呢,他想不明白。

“他們是我今年帶的學生。”男人一一介紹道。

身後三個小孩齊聲道:“喻老師好。”

望向喻嶺的眼神裏有好奇與探究。

“歡迎,”喻嶺側身讓他們進來,一手抱著狗,另一手幫女生把行李箱掂過門檻:“行李放門邊就行。”

“別叫老師了吧,我又不是老師。”

“那喊哥哥好了。 ”男人哈哈一笑。

喻嶺想了想,“別,年紀大了,還是叫叔叔吧。”

別墅裏有很多空房間,常年空曠得沒有什麽人氣,幾個高中生的到來讓這裏變得熱鬧了很多,光是上樓下樓的聲音動靜就夠大的。

他們去二樓各自的房間放行李,待一切都安置好後,天都快黑了。

喻嶺請他們出去吃海鮮,出門時懷裏依然抱著狗。

男人奇道:“這狗有這麽寶貝麽,你怎麽去哪兒都抱著它?”

“離不開我。”喻嶺認真道。

梁樹舒舒服服地窩在喻嶺懷裏,得意地沖男人齜牙。

“嘿,”男人樂了,“這狗好像能聽懂人話啊!”

喻嶺:“當然,所以別說他壞話。”

吃飯的地方選了海邊的露天夜排檔。晚風清涼,吹來海的氣息。

梁樹不餓,吃了兩口喻嶺剝的椒鹽蝦和烤蟹,就跳下來四處溜達。三人中的其中一個短發女孩端著盤子走過來,想餵小狗吃海腸。

她應該比較喜歡小狗,小心翼翼地蹲下來湊近,伸出手來。

“別摸,”喻嶺瞥了眼,“它怕生,容易被嚇到。”

“噢,好的。”女孩乖乖收回了手。

“它膽子小,”回到別墅,幾個小孩回房間休息之前,喻嶺叫住他們,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容易被嚇到,麻煩聲音小一點。”

少年少女們紛紛點頭表示了解。自此之後,走路和上下樓梯的聲音果然小了許多。

梁樹默默腹誹:怎麽讓我背鍋,明明是你自己嫌吵吧……

日出時,三個小孩去海邊寫生,畫完回來,就在別墅二樓的空房間裏畫老師布置的其他作業,盡管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把顏料和碳粉弄到了地上。

顏料和碳粉都是很難清理的東西,幾個小孩跑到樓下找工具擦地,回來的時候發現小狗不知道什麽跑了進來,正在用他們不小心灑落在地上的顏料“作畫”。

四只爪子上沾滿了五顏六色的色彩,身上也有,當然最慘的還是地板,上面已經被塗抹得一塌糊塗。

“鈴鈴!”短發女孩驚叫,慌得不行,“你看你把地板弄的!”

梁樹:?

怎麽還賴上我了?顏料是你們弄地上的啊,我只是物盡其用罷了。

他想在地板上寫字,但費了好大力氣,字還是沒成型,用爪子寫字對一只狗來說著實難度不小。

在場唯一的男生被支使著打桶水來,短發女孩小聲提醒:“你動作輕點,別讓喻老師發現了。”

“發現什麽?”

轉身看到喻嶺抱著手臂站在門外。

女孩愧疚道:“對不起,喻老師,我們不小心把顏料弄到了地板上,會想辦法擦掉的!”

“沒事,放那兒吧,晚點我讓家政過來打掃一下就行。”喻嶺並沒有生氣。

然而當看到一身顏料和碳粉的小狗,臉色就頓時變得不太好了。

洗狗是件大工程,三人自告奮勇要幫忙,倒給喻嶺省了不少功夫。

他們拿著給狗洗澡用的浴盆,跑到別墅外的涼亭裏洗,花園裏回蕩著男孩女孩的笑鬧和小狗不滿的叫聲。

喻嶺就站在一邊看,不時囑咐幾句。

“不能側著,水會進耳朵。”

“別用吹風機,它害怕響聲,自然風幹就行。”

梁樹:我不怕啊!!!

他懷疑這是喻嶺的陰謀,故意懲罰他被外面的大太陽暴曬。

小孩們給小狗洗完澡,把它放到在陽光下晾曬,還爭相給它拍照錄視頻。

短發女孩搬了畫架過來,在畫板上隨意塗抹著色塊,很快,一只沾著五彩顏料的狼狽小狗便出現在紙上。

梁樹一邊被太陽燒烤,一邊撇過頭去看喻嶺。

他靜靜站在涼亭下,身後是花園裏盛開的大片波斯菊。

陽光靜靜灑在他身上,時間仿佛停擺在此刻。

梁樹望著喻嶺臉上淡淡的笑,有些失神地想,喻嶺有時候可能也是喜歡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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