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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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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姜維能否平安歸朝,諸葛恪在都中又待如何自處,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羊叔子引禍感時知冷暖 周承祚抱屈解劍飲風流

上回說到姜維在沮水一帶遭遇鄧艾伏擊,激鬥中竟被削去右手前臂,又值天色轉暗,不知隨行密衛能否探得自己所在,正萬分緊迫之時,幸得鐘會喚來附近羌民,這才令形勢轉危為安。他既飲畢羌人所給湯汁,身上暖意漸生,疼痛即稍有緩解,只是呼吸之間滾燙如火,心口且覺燒灼,捱到後半夜,總算昏昏睡去。迷糊之中又聽得馬匹連聲嘶鳴,睜眼看時,屋外已晨光熹微,傅僉與鐘會分列兩側,正憂心忡忡地瞧他狀況。

見姜維醒來,傅僉因大喜,叫道:“將軍身上好些了?昨夜你燒得厲害,阿會替你求了些藥草……”驀地餘光瞥見姜維臂上斷處,不由神色一滯,剩下的話便也說不出口。

姜維苦笑道:“一時片刻還死不了。”又看他二人仍舊杵在原地發怔,臉上倦色濃重,顯是整晚皆忙於照料自己,遂把餘下那只手一擺,道:“你們可吃過東西了?待養足力氣,再隨我去尋昭信等人。”

傅僉拱手道:“將軍先在此處休養便是。我只騎了將軍那大青馬,往各處逐次尋去,料半日之內即可同他們會合。”話音未落,因想起自己那坐騎慘死於奔逃途中,心下黯然,半晌後低低嘆了口氣。

姜維死裏脫生,亦是百感交集,還待說話時,救他那羌人入得裏間,只把姜維身上那毛罽一把收了,口裏且低聲咕噥些話語。傅僉急道:“你莫要牽動了他傷處……”姜維止他說:“他是要為我清理血垢。”因以羌人禮儀向那羌民鄭重謝過,又請他替自己另尋些可供書寫之物。

這姜維自幼與雍涼羌人雜居,總還會些當中語言,便與那羌民交談幾句,方知鄧艾此一年間諸般動作。他一面由傅僉細心洗去身上汙穢,且尋思道:“他既留我不殺,便是自恃我回去之後亦奈何他不得。先前丞相曾著去卑及劉豹等匈人往羌中查探,想是為那鄧艾所阻,乃有如今狀況。我朝雖雲克定天下,而國中經歷數十年大亂,人口田地十不存一,平遼之後,更無力遠征,諸如邊疆之事,有時便不得不倚賴外族。”思及此處,因向傅僉說道:“你且將昨日遭際細細記錄,待抵返成都,分兩處呈報天子及丞相。”

那羌民不多時即取來十數片曬幹竹條,又另尋了一根鐵錐,這便是刻字之用具了。姜維掂了掂,道:“倒還不錯。”因執了那鐵錐,一筆一筆朝竹片上鑿去。他用慣右手,甫叫他以左手書寫,自是百般別扭。傅僉遂請道:“讓末將替將軍回信罷。”

姜維搖頭道:“我已半月未往成都報訊,陛下總要見了我筆跡,才放得下心的。”他執意要親力為之,只是手底畢竟生疏,又身有重傷,持筆時即顫抖不止,落處歪斜扭曲,耗費許久方書成一字。

他二人相談時鐘會尚在身後探頭探腦,此刻便擠上前道:“我在都中曾見過將軍翰墨,尚能模仿一二,將軍如不嫌棄,這發往都中之書信,便交由會來寫可好?”

姜維遂停了筆,看他道:“你年紀尚小,也能寫得許多大字麽?”

鐘會面上羞赧,遂低了頭踢地上木器,且說道:“會別無所長,只在家父教導下粗識了書法,又不得他精髓,權會作些仿人字跡的活兒罷了。”

他父親鐘繇本為馳名中原之大書家,此話當是不假。姜維因將紙筆交與鐘會,他自臥於席間,口述北上以來諸種際遇,卻只字不提自己斷臂一事。

此時遠在千裏外的蜀中,天子劉禪尚且不知姜維在羌地所遭之劫難。他猶以其人屯守北疆,而劉永尋即便至,只待撫越將軍諸葛恪以大軍接應二人於畿輔,也算全了自己一番念想。那頭諸葛恪受了聖諭,領著一萬精兵離京北上,不過才行了兩日,這天夜裏劉禪忽然驚醒,因疾呼宮中內侍,且高聲叫道:“為何室內如此昏暗?還不速速為我掌燈!”

說話間已有人翩然而至,乃是那中和宮近侍陳祗。他自持了一盞小燈,先將寢殿內燭臺逐次點燃,而後伏拜於劉禪榻前,輕聲喚道:“陛下,庲降都督李恢過世了。”

劉禪方逢夢魘,尚未及反應,只是枯坐塌邊,良久不發一言。陳祗因又說:“洛陽處還未見有奏報傳來,依仆之揣測,東都那邊是想請陛下自行決斷繼任人選。”一面從懷中取了一只竹筒,裏頭裝的乃是李恢逝世前留與天子之密信。

劉禪接過那物,只緩緩嘆了口氣,片刻後乃說道:“平南一役,李德昂出力甚多,既降叟濮舊部,又征其地金銀牛馬,仰供我朝北伐軍資。朕以他在章武朝時曾遙領交州刺史,本擬著由他去查辦逆闿同士燮私通之事,誰知天不假年,使朕聞此噩耗。”

陳祗便道:“陛下節哀。”頓了頓又說:“那黃皓既蒙陛下拜為尋劍使者,仆以為憑此人才幹,尚不足以遠赴南中涉險……”

劉禪卻揚手道:“朕也沒真想讓黃宮人做成此事,所以給其榮光,俱是為全他舊日裏悉心服侍的情分。”他耳聽得窗外秋蟲鳴叫,略作思想,乃說道:“蜀郡太守張翼從前隨先帝征漢中有功,朕慮他是個知兵知事的,這次便由他頂替李恢之職位罷。”

陳祗連連點頭稱是,又向劉禪行畢大禮,即從偏門退去。他只顧埋頭走路,冷不防那面黃皓聽了劉禪傳喚,這會正揉著睡眼往裏頭趕,兩人只在門口撞作一處。陳祗吃了一嚇,低聲斥道:“你可當心些,陛下心裏正不爽快,莫平白惹了他嫌去!”

黃皓見是陳祗,也不好發作,略略向他打過照面,便急忙趕去劉禪榻邊。那廂劉禪尚在細看李恢遺言,見黃皓進來,奇道:“你不在外間待命,卻來我這內宮作甚?”

黃皓只做出個為難樣兒,道:“陳宮人要奴婢宿在他房裏,好叫奴婢於近處服侍陛下,有甚麽要吩咐的,奴婢也能隨時聽著。”言罷又朝地上輕輕一癱,望劉禪道:“奴婢好容易得陛下起用,竟無一日不在憂愁侍奉不周,日間倒罷了,一旦入夜,陛下就寢前事雜且繁,奴婢自是萬萬不敢離開半步的。”

劉禪正讀至李恢信中關鍵之處,心頭一滯,於黃皓奉承話語便不上心,只隨口說道:“你且去外頭候著,待需你時,朕自會說話。”

那黃皓未聽見劉禪與陳祗起先交談,尚以天子此言是責怪自己辦事不利,唬得他一個激靈,連忙伏拜道:“奴婢雖常在聖尊近旁,凡有餘暇,卻是在傾力尋訪先帝寶劍去向的!前些時日奴婢去過廖立之妻蒲河池家中幾回,聽那婦人說,近月益州郊外有些傳言,是……是和……”他瞥劉禪一眼,其聲低微,漸至不可耳聞:“……和孝湣皇帝有關。”

須知劉協前往南中一事,知之者只姜維諸葛恪在內的寥寥數位,便是隨行護送的蒲元諸人,也只以其為天子所遣之宮中禦醫。聽得這話,劉禪眉頭一抖,把手頭密信暫且擱下,看黃皓道:“外頭都傳些甚麽了?”

黃皓便哆嗦道:“奴婢當是知無不言的,只是……只是陛下若聽了動怒,傷了玉體,奴婢怕擔待不起……”劉禪“咦”的一聲,朝後一仰,道:“你且說,朕不怪你。”

要知道黃皓在城內招搖多日,雖於那關侯賜劍下落無甚進展,到底打聽得些坊間秘事,只想日後於天子跟前一並邀功。這當下劉禪逼問且急,他也顧不得掖藏,乃將路上所聞盡數告與其知曉。

原來建安二十五年曹丕奪位後,魏室以劉協為山陽公,雖未有加害分毫,而外間以其不曾露面,恐已遭人毒手,執此念者尤以蜀地為甚。漢帝被逼禪讓,旋即遇弒,先帝乃親率文武於都中大祭,謚其曰湣帝,此事益州內外人盡皆知,便有所疑慮,新君已立,也不便多提。而後洛陽既下,正可尋舊時天子下落,是生是死,總需有個交代。

先前太後本欲將覆劉協尊號之事交由劉禪來抉擇,縱是迎其還宮,也不過以禪讓為名,依舊令劉禪坐穩皇位。只是不想山陽公發病忽亡,又經查處,乃知其人為羊衜頂替。此事來龍去脈為太後所秘,只是舊帝這番死生無常,傳至他處,到底難止妄測之人。如今更有一種流言,竟不知最早由何人傳出,說的是建興時魏吳交聘,兩國互通人質,而天子實則已為孫權所獲,吳人更護送其潛逃至交州,靠了雍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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