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0 章節

關燈
自在幾分。他在將軍署又暫無他事可做,乃邀了蔣琬對弈,權且紓解心中不安。

他二人所持棋子即蔣琬此先取南中瑪瑙所制,從前蔣琬於天子跟前陳演三都之要,便是用這副棋子標註國中之地。那諸葛恪執黑棋,蔣琬自執白棋,幾回下來,諸葛恪已連失數局,因把手頭棋子輕顛幾下,道:“這局我又輸了。素聞公琰是蜀中一等一善弈者,恪實在不是對手。”

蔣琬道:“元遜舊日裏也愛與人下些閑棋,或是心思不在此上,才使某僥幸勝之。”

諸葛恪因搖頭道:“說來也怪,我自晨起之時,頭顱一側便脹痛不止,又總嗅著身遭一股血腥之氣,只怕事出不祥。”

蔣琬笑道:“莫要多想!伯約正在北地巡視,你我且為他討個吉兆,待他早些歸來,元遜也可交付差事。”

他話音未落,門口侍衛,只道:“陛下有要事發諸葛撫越,有關將軍之大人……”

聽得這話,諸葛恪哪裏還坐得住?只將棋子攥緊,道:“我父可有消息了?”

那侍衛眼望諸葛恪,繼而看向蔣琬,不知該如何開口,因將手頭信件遞與諸葛恪。只見上邊明晃晃地寫著幾行小字:“故吳豫州牧大將軍諸葛氏子瑜,以炎興元年八月十九病逝廣武,由河西內附之羌民收葬……”

諸葛恪只看了個開頭,渾身如遭雷擊,蔣琬瞧他顏色乍變,知他身上有大事發生,遂默默收了棋局,先行告退。那面諸葛恪猶手持此信,便連棋子從掌中滑落也未察覺。他最先顧及的倒不是自己該如何傷痛,只在腦中反覆思索,暗道:“倘這消息傳到洛陽,叔父該怎生作想?他與我父同胞之親,又共患難於亂離之時,如何能夠接受?”

諸葛恪扶了墻怔怔而立,但覺眼底幹澀。昔日劉禪得聞姜維死訊,亦曾以目中無淚問於諸葛恪;如今自己身臨大喪,方信重創之下無有涕淚。又不知過了多久,劉禪已悄然進得將軍署,只往諸葛恪身邊站定,喚一聲表兄,乃低聲道:“那上頭的內容,表兄已看過了?”

諸葛恪因回望劉禪,也不顧得行禮,半晌說不出話來。

劉禪見了這分光景,心底已是了然,因說道:“朕剛得通報時,慮前次伯約之事,也疑心此為外間人詐言,只是那收葬羌人已押送回朝,朕見他手上有……”他看得諸葛恪一眼,餘下的話便說不出口。這劉禪自己歷過大悲,知此時多少寬慰話也無濟於事,索性向諸葛恪臂上一拍,道:“朕要表兄率一支兵馬,往三輔附近屯紮,以接應伯約與二弟。”

見諸葛恪猶不置言語,劉禪便握了他手腕,引他一齊坐下,說道:“朕自是知道表兄心裏為難,只是伯約既不在,外間軍務多雜,朕便只得倚靠表兄了。”

豈知這諸葛恪性好逞能,劉禪既面露無助之態,他只無措這一時,即強作平日模樣,且拱手道:“恪只聽陛下調命便是。”

他甫聞父喪噩耗,此時強起,劉禪亦覺不近人情,遂溫言道:“從今往後,這一批大軍由表兄執掌,卿可安心從事。至於卿去後,將軍署並禁衛一由公琰所領。”諸葛恪因點頭稱是,他於朝中溫忍多時才得獨自掌軍之機,只是值此特殊時刻接管,卻不知該喜該憂了。

劉禪此番委任卻並非突發奇想。河西羌人異動,必因鄧艾而起,若他這當下發難,姜維人在雍涼,手頭不過隨行密衛,只恐有甚不測。兼之諸葛瑾病故,那諸葛恪現下再無顧慮,唯漢廷是仰而已。他又慮著諸葛恪傷心,乃以重任交付,為分其心思也。

只是他幾個尚不知提攜諸葛瑾之羌人,正是姜維此前在建威之所見者。當時這一批羌民偽作羯胡樣貌,而諸葛瑾亦跟隨其間,惜姜維未曾止步查問,終致與其錯過。這當下姜維卻已行至京兆,與此間官員略略打過照面,歇息十數日,即又一路北上,乃屯駐沮水之側。

這沮水原是洛水一條分支,自馮翊起,呈東西走勢,實已探入羌地。姜維自恃身後即是三輔之郡,故並不憚只身往赴險境;他心中總存了些疑惑,定要親往查看方能幹休。時下正值九月,北原已呈蕭瑟之像,姜維見遠處峰巒聳立,巖石與葦草混作一處,斑斕如美玉嵌於絨裘,一時豪情激蕩,指前頭群山道:“今日且去那座山腳下落營。”

那山川所在雖一眼可及,實則相距甚遠。他身邊一侍衛因上前說道:“再往北些,便是羌人放牧之所,距漢地也有好些路程。將軍出行已兩月有餘,今又極於北境,可暫且打理行囊,回朝覆命了。”

姜維卻搖頭道:“維長於雍涼之間,與羌人原本熟識,想這胡地之羌習性也相去不遠,維又何懼?中原多年用兵,人口空虛,一旦外族侵擾,變數尚未可知。君等可知昔日曹子建之流亡國中否?維此去正可探其底細,為我疆土防患於未然也。”

那侍衛見他執意要行,也不好再勸,那頭來忠傅僉因將馬匹攏作一處,使其就地飽足水草,休整過後,乃繼續向前進發。

他一幹人越往北,則遮蔽越少。沿途地帶先還開闊,只望不到頭的成片枯草,到一處山腳時,四面水道迂回,驀地現出另一副天地來,姜維便“咦”了一聲,身側傅僉乃問道:“將軍可有甚麽發現?”

姜維道:“這水路些古怪。”他目光向周圍匆匆掃過,指那片水澤說:“列位在汶山及武都各地,可曾見到過這等景象?”

他疑慮既生,也顧不得招呼各人,即刻跨馬疾馳,朝群山之間飛奔直去。他身後一眾密衛醒過神,隨後也揚鞭緊隨,仍被甩開數十丈距離,不多時姜維只化作遠處一抹黑點。

這邊姜維轉至後方,猛地勒馬,停在一道小水渠旁。稍時傅僉也趕到身邊,姜維因說道:“羌人之在漢地,尚且以游獵為主,疏於耕種,奈何此處有如此溝渠?維少時常游於涼州,見過羌民許多牧馬水泊,而此間水道殆非天然所成,必為人力開鑿。”

他此時已置身於群巒環抱之中,靜靜的山谷間,姜維的聲音久久回蕩,身畔野禾浮動,似在起舞相迎。他兩個交談間尚驚起一頭鸂鶆,撲棱棱地往西飛了。那傅僉遂瞇起眼睛,朝那水鳥奔逃之地望去,正尋思著是否將其獵下,充作晚間之肉食。

姜維卻一下子神色大變,連向傅僉道:“且先退出此地!”這一聲直擴向谷中各處,饒是後行者也能聽得分明。傅僉還待詢問,霎時只聽山嶺間人音沸騰,烏壓壓一大片甲士沿各間小道湧來,領頭人所持赫然是一面黃色旗幟,卻非羌人形制,乃中原人慣用之傳令旗也。

姜維眼瞧這光景,這幾月來諸般異象,此刻已豁然明了。他向四周飛速掃了一圈,乃低聲道:“他以溝渠田地占據羌人牧場,驅其不得不南遷,又暗中使人給以屯養之策,刻意避我勘察,潛於汶山附近,待陛下行幸途中,即內外相合,退可乘勢奪曹氏舊人,進則可挾持天子發令東都,且試丞相不臣之心——這便是鄧艾的謀略。只怕九原鮮卑,五部匈奴,亦在此人計較之中。”

那鄧艾於羌胡地境經營期年,不獨利用山川形勢開設河渠,引水溉田,且著《濟河論》詳解開墾荒地之疑難,更以此為據,鋪設羌中水網,搭造船只,給養戰馬,極盡地利之便,現下正將水道擴至沮水以北。姜維所臨之若幹渠道,即是鄧艾軍本月新開。

眼下這持黃旗者卻正是鄧艾,他此來原只為親督工事,未料哨騎忽報姜維行蹤,索性設伏於道旁,看他幾人如何動作。鄧艾見姜維臨危之際行止猶有章法,遂高聲道:“來者可是天水姜伯約,還不快快下馬受降?”

這會姜維同傅僉身處四合之地,一旦鄧艾率部下殺來,他二人當是萬難規避,姜維遂默默算好一條退路,且先撤離谷間,與手下密衛匯合。

鄧艾又豈能如他所願?即縱手下一支小隊直取他跟前,又使另幾隊士卒分赴各間口隘,攔截姜維去路,他自坐鎮陣中,以旗幟相與指揮。那姜維因讓傅僉緊跟自己而行,只是畢竟寡不敵眾,幾回下來,終於為鄧艾部隊沖散,自己也被數面合圍。

他眼見道路不通,忽的輕撥馬頭,向東面水澤馳去,卻是已先估好水道深淺,因選一處淺灘,便要涉水而過。不想鄧艾士卒快如閃電,姜維只稍一思索落腳之處,對面已先抄到,擡手便是一鞭,想把姜維掃下馬來。姜維急急閃避,反手還他一劍,堪堪拉開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