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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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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耽攪,說話時且向曹丕偷瞟幾眼,見他神色無異,因又道:“昭儀便與他說好,大間仍自行留用,只舍他外處別間,卻還使得?”

他既將此話帶到,曹丕心道:“叡兒打點既密,如何還有他人過來,卻是曹爽那處洩了風聲,竟引人借故來探了?”因免不了暗暗擔憂,揮手將那侍從遣退,自己抱了膝坐在荷塘高臺上,仍念著方才那鶴,思緒亂作一團。

這魚鳧廟地處偏遠,只在春秋二祭時作偏殿用,既乏人打整,梁上不免有蜘蛛一類小蟲來此落腳,那侍從忌憚曹丕罰他,便執了箕帚往僻處挨個絞那蛛絲,不防趕起個黑鵲兒,撲棱棱地扇過池塘,一路鳴著朝東南桑蔭裏去了。曹丕略有感懷,隨口吟道:“離鳥夕宿,在彼中洲。延頸鼓翼,悲鳴相求。”

又欲喝令侍從不可驅趕雀鳥,方起身時,只聽得後頭一人道:“昭儀在思戀何處佳人?竟致愁腸委婉,作此哀聲。”這聲兒不急不緩,卻自有一股媚入心脾的味道,不是那司馬懿是誰?

曹丕驀地給他一驚,隨即鎮定,因暗忖道:“原來是他?無事卻來此處作何?”又恐司馬懿那話為外間侍從聞見,只抄了手往他面上瞧去,倒不顯尷尬。

那司馬懿卻更不急,且看他似笑非笑地,徑向周圍環視一圈,道:“我早便進來了,因使外頭人莫要聲張,這會他見我現身,已先避去殿外了。”便往前踱了幾步,輕聲道:“有甚麽話,也不必忌諱著了。”

曹丕自他背棄後,雖恨極司馬懿,又感念舊時交誼,於他向來懸著個疙瘩;更因那司馬昭出事,總憚著見他。眼下他司馬懿步了自己路子貿然出宮,竟口無遮攔至此,曹丕不覺朝後頭挪了挪,只道:“你來作甚?”司馬懿笑道:“來看你身上好沒好,不成麽?”

曹丕便緊了幾分臉色,道:“這話原該太醫來問,卻如何也不由你問得。”司馬懿料他如此說法,嘴角一勾,也不勉強,只嘆道:“子桓這下句我還記得些,‘眷然顧之,使我心愁。嗟爾昔人,何以忘憂。’意象雖好,只是過於悱惻,失了國風《蔓草》原意。子之氣象,或可攀附‘蒹葭’,不可強為‘死麕’矣。”

這“蔓草”、“死麕”、“蒹葭”俱是《詩》中篇目,只前兩篇詠男女媾歡,言語頗多喜樂;後一篇獨抒求而不得之苦,是以哀婉惆悵之情思溢於言表。司馬懿此話卻是拿曹丕詩風行揶揄之辭,更不待曹丕發作,乃先一步道:“子桓且說說,我記得對也不對?”

曹丕因冷笑道:“你只管在我跟前賣弄,卻更不記得前頭幾句。想那‘妍姿巧笑,和媚心腸’,端的與爾無涉;‘知音識曲,善為樂方’,司馬仲達三年學曲不成,又何所謂深通音樂?‘感心動耳,綺麗難忘’,自也非是由你而起。我只思我的美人,何來為你指摘?”

那面司馬懿因奇道:“懿說過這詩合著為我所作了麽?子桓心上無愧,何來多此一言?”他見曹丕自覺失口,掌不住噗的一笑,又說:“便是你央著我讀你那些詩文,我也沒這個興致!”更漫漫數落一通,便這樣湊過來,只挨著曹丕坐了。

你卻道這司馬懿緣何來尋曹丕?那日他自陳祗處獲悉司馬昭為人所譖,雖不知個中究竟,畢竟事關愛子命途,若仍袖手不問,只恐過後董允將司馬昭一並拿了去,是以郁結於心,一時難解。因曹丕多往太醫處開藥,他便借自己先前在費祎面前佯醉形狀,托了左右宣人探視,由此旁敲側擊,以求金華宮詳情。

他既不露痕跡,頭幾日只按了醫囑好生吃藥,到第五日上,忽忽發了病,將湯藥皆潑了,且罵道:“曹昭儀尚吃不好,與我更有何益!”又往那積水處踏上十來腳,只把立在門口正與魯淑閑話的醫官唬得一個激靈,忙趕來哄他臥下。

司馬懿猶不罷休,好容易給陳祗幾人合力按住,但聽他道:“往日沒人查你們,藥材裏頭好的只管自留著,卻把稂的莠的盡拿來充數,這般唬弄旁人,十劑百劑也吃不好;待陛下回來,才好叫你們知道!”

他一面胡亂叫嚷,且掙紮起來扣了陳祗手腕,陳祗會意,便應聲哭道:“充依省省事罷!如今陛下不在宮裏,叫外頭知道了,可怎麽好呢!況充依的病與曹昭儀身上的又非是一端,彼舊年頑疾,自需得多些時候去養它,如何怪得別個?”

那醫官見狀忙道:“正是這個理!但凡禦前針石,宮府無不臻選藥性最上者以供,豈敢妄為欺君?曹昭儀開春以來服藥漸少,更消得再過數月,即可隨禦駕行畋狩之事,只是月餘來宮中未通消息,充依不知罷了。且安心養疾,勿疑有他。”

陳祗便往司馬懿肩下一扶,勸道:“充依只好生休養便是,莫要陛下疾愈回宮,你卻還病者,可怎好向他交待?”因招呼人取了清水與司馬懿潔面。

他兩個一唱一和,只唬得那醫官心底乘了雲車似的,全沒個著落;又見司馬懿擡手招他,便連路蹭去榻邊,聽司馬懿怪罪道:“原來你們盡把頂好的藥料送去西宮用了,怪道我嘗著這湯汁裏味且不純,許是挑剩下的都給我送來了。”那醫官方開口欲辯,司馬懿又說:“這些倒罷了,曹昭儀一日幾味良藥的給你們補著,怎的到這時候方見起色?”

那醫官因笑道:“藥物之深入肌理而使疫病盡去,非旦夕之功,譬如滴水穿石,日積月累方見成效,充依想也是明白的。前幾月的藥石針砭只為昭儀打個底子,權作調和裨補之用;待他氣息旺健,能夠承得起藥力,這才下得去手治他頑疾。”

司馬懿道:“如此說來,你倒是細心在做藥引子了?”又稱口中幹苦,命陳祗取來蜜果與他壓在舌下生津,見那醫官一時不知如何答他,便說:“他既承不得重藥,上次陛下采肉桂附子幾物熬制成羹,乃分賜往各宮中,如何不見你們規勸?我慮著自己吃不完這份量,便著人就近送去他宮裏,如此一來,豈不更害了他?”

那醫官忙道:“充依卻不知道,那肉桂諸屬雖性情暖熱,卻是再合適不過的益氣生陽之物,以冬春之交進補,正可實昭儀血脈,抵得上平日百味藥材滋養。便是因了這湯藥的功效,他才好得那樣快那!”

司馬懿便道:“果真如此,我竟也算做了好事,不枉勞底下宮人走那一趟了?”那醫官不解,猶自說道:“這卻是甚麽話,曹昭儀苦於寒癥,宮裏自然人人都巴望著他好些,他又沒個妊娠之象,充依便送去了那藥,也不必忌諱著;倒是叫他身邊的小宮人誤服了些,一下病了,總不至救不得的,也不妨事。”

那司馬昭不慎落胎,關乎宮闈清譽,董允特地叮囑醫官此事查清前不可外傳,這會派來給司馬懿看病的卻是個不經事的,一不留意即漏了口風,頓時驚覺,忙說道:“昭儀並沒甚麽不適,可見充依送去那湯藥還是好的。”

他神色變化,司馬懿如何不察?心裏只打個突,無故擔驚起來,乃道:“我送那藥只許昭儀吃的,那小宮人是何人物,卻敢私來搶食?許是陛下親賜、嬖幸一類的罷?”

那醫官唯恐再答下去免不了提及司馬昭之事,因告了退,只說太醫令身邊正缺人手,急匆匆便要離去;司馬懿且叫住他道:“瞧把你唬的!我又與他宮裏的無涉,你便照實說了,也怪不到你頭上。”

他再便誘問,那醫官只是拿些宮中瑣事敷衍他,不多時收了針藥便即告辭。司馬懿心下更疑,遂暗忖道:“那湯藥本是除有身者外殊無禁忌的,自然有益子桓病竈,他卻說有宮人吃病了,難道陛下還私幸過金華宮的別人麽?若因著我的緣故墮壞皇嗣,如何至今不見有人前來拿問?”因將先前黃皓被禁及宮中失竊諸事連在一起想了,面上越發不好,只琢磨著尋人問個究竟。

次日那面再來人時,卻已換了個醫官,較先前那人更謹慎些,無論司馬懿如何套他口信,事不關及司馬懿病癥便一概不說。司馬懿因笑道:“我道他跟著我這幾日,也染了些狂癥,怎的遣了你這個悶葫蘆來,倒叫人沒處發洩了。”

好在那醫官頗能盡責,這般又去了數日,見司馬懿身上竟不得好,或於案上錘罵呼喝,或自榻間輾轉起伏,總佯狂而不能治,因悄與陳祗道:“他這癥狀許是心疾作祟,尋常醫藥降不了他。若得了空,可攜他往城南魚鳧廟一試,但往此間行些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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