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完電話, 桑泊與一直在走神。

想到他剛剛把自己的所有卡都拿走，裏面還夾雜著一張身份證，越想越不安。

他忽然想起林霄藏在床板底下的工資卡, 立馬俯身去查看。

林霄的床板很低, 高瘦的身軀幾乎要趴在地上才能看到，他伸手往裏面摸, 摸了一手灰, 摸到工資卡還在突然安心。

但隨後又一想，他如果真的要走，工資卡還拿來幹嘛？

桑泊與想到這裏又開始坐立不安, 他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下樓, 找到風然，“風經理, 你知道林霄家在哪嗎？”

風然懵, “不知道啊。”

“那你從哪裏撿的他？”

“網吧啊。”風然突然想起，“哦對, 他剛剛說要請假回家, 說是家裏貓丟了。應該是他對象家的貓吧？我上次撿到他的時候問過他，他是吵架搬出來的，現在兩人估計和好了，貓丟了你看他給著急的……”

“對象？”桑泊與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林霄這麽寶貝的金吉拉，居然是收養他的少爺家的……

“嗯, 我撿到他的時候是這樣說的……現在的小孩真是小小年紀就有對象了, 我都還是個單身狗……”

可是林霄說他們只是收養的關系。

桑泊與的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 還有一種讓人恐懼的不安在亂竄, 好像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情緒，用力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竟然已經關機了。

他發現自己對林霄真的一無所知，人一走，電話一關，連人在哪都找不到。

他猛然抓住風然的手臂，“林霄家在哪？他填的地址是哪？”

“記不得了，我電腦上有……怎麽了？”

……

林霄找遍了別墅的每一個角落，所有房間、櫃子，通通找不到貓。

他想給季江鶴打個電話，摸出來才發現手機早就沒電了。

管家來到他身邊，安慰他：“林少爺不要著急，會找到的。”

林霄楞怔地想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嚴叔，小鶴今天不在家嗎？”

“小少爺跟同學出去玩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來。”

跟同學出去玩，那給他發消息的是誰？

林霄有過短暫的疑惑，但很快又被lucky的事牽引。

別墅找不到，那天就得出去找。

貓是很警覺的生物，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活動範圍，除非像上次一樣遇到了熟人，來到了它不熟悉的環境，只能躲藏著等著熟悉的人來找它。

林霄找遍了所有花園，問遍了所有保安，都說沒看到。

“有沒有可能它已經被人撿走了？”林霄不安地問管家，“嚴叔，有沒有業主群可以問一問？”

管家有點為難，“業主群……只有少爺在裏面。”

“只有他在？”

“是的。”

林霄記得以前都是嚴叔在管理業主群，季時今從來都不管這些事。

他惴惴不安地來到書房，看到他還在裏面工作，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少、少爺，你忙完了嗎？”

季時今敲完最後一行字，停下手中的工作。他漫不經心地擡眼看向林霄，眼睛裏只有專屬於他本人的傲慢姿態，“有事？”

“我怎麽都找不到lucky，少爺……可不可以幫我問問業主群？”

隔著一道門都能感覺到林霄的害怕，他睜著圓圓的眼睛，就好像自己是吃人的怪物。

他以前沒有這麽怕自己的。

怎麽出去兩個月，變得這麽警惕？

季時今下意識皺了眉，那種不悅的神色讓林霄以為他不願意幫自己。

他想到以前求他做什麽事的時候，只要好聲求求他就會答應，下意識放軟聲音：“少爺，幫幫我吧，就發一條消息！”

感覺到他的態度有所軟化，季時今忽然覺得自己這番精心安排沒有白費。

他假裝不在意地摸出手機，打開業主群，“你要怎麽發？”

林霄連忙小跑到他身邊，雙手很想拿過他的手機自己發，但是又不敢造次。只能隔空指揮他，“先發一張lucky的照片，問問他們有沒有撿到一只這樣的金吉拉……”

他一靠過來，季時今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淡淡的奶香味，甜絲絲的，但是又和以前有點不一樣，多了一點陌生的氣息。

他比剛出去的時候瘦了一些，皮膚也沒有之前白嫩，兩眼掛著一對很明顯的黑眼圈，頭發總是不合時宜地翹起一戳，一看就很久沒有打理，漂亮的眼睛隨時都像沒睡醒一樣。

季時今突然有些不舒服。

看到自己精心護養的金絲雀，飛出去過得這麽幸苦都不願回來，多多少少有點打他的臉了。

他點開相冊，裏面有幾張lucky的照片，他隨便選了一張就要發出去，被林霄阻止。他伸出小手指著另一張，“少爺發這張，正臉看得清楚一點。”

他伸手的時候習慣性往前傾，身體碰到了對方的肩膀。兩人有一瞬間又回到以前，他還是那個永遠笑臉相迎，等著他下班回來，喊著他“少爺”的金絲雀……

季時今頓了一下，他發現自己還是很想讓他回來的。但是骨子裏一貫的驕傲又告訴他，對自己做過的事絕不後悔，就算是錯的，他也會把它扳成正的。

這樣一想，果然自信了很多。

他將圖片和消息發出去，又把手機放回。

林霄在旁邊眼巴巴地把看著，“少爺不看看群消息嗎？”

“哪有這麽快。”季時今繼續看自己的資料，不回頭都能感覺到身後人撓心抓肝的著急樣子。他情不自禁笑出聲，拿出手機打開，已經有幾個熱心業主在回覆，但都無關痛癢。

他正要合上，群裏突然發出一張照片。

裏面是憂郁看著窗外的金吉拉，林霄一眼就認出來，“是lucky！”

發照片的人ID叫追分少年：[你的？]

季時今：[嗯，在你那？]

追分少年：[在我這，我怎麽不知道你養貓了？我昨天下樓跑步撿的，晚上回來給你送過來吧。]

季時今正要回覆，林霄趕緊說：“還要等晚上嗎？我可以現在去接回來嗎？”

還沒等消息發出去，追分少年：[家裏沒人，等我晚上給你送過來，不著急吧？]

現在好像著急也沒有用，林霄有點洩氣。如果要等晚上才能回去，是不是要給風然說一聲比較好？

林霄掏出手機，“少爺，我手機沒電了，可以在這充嗎？”

這裏是他的家，怎麽弄得這麽生分？

季時今按捺著不舒服的感覺，微微皺眉，“你房間除了季江鶴沒人動過。”說完似乎是想到了宋夏枝，他有點理虧，“宋夏枝的事不會有第二次了。”

他說完擡頭看林霄的反應，好像也沒什麽反應，非要說有什麽反應那就是他有點惶恐。

一說到宋夏枝，林霄就想到他淒慘的下場。那些觸目驚心的熱搜，每一條都要把人逼上死路，季時今比他想象中的可怕多了。

他趕緊離開書房，心裏還在想，自己應該沒有得罪他吧？應該沒事吧？

他讓自己走，自己就乖乖走了。

以前在別墅的時候也很聽他話的。

回到房間充電，裏面的東西確實沒怎麽動過，但是看得出來季江鶴動過他的游戲機和電腦，他每次弄完都會亂丟亂放。

他有點懷念地看著自己的東西，這裏是他來季家的第一個房間。

剛被收養的時候他很局促，每次看到季夫人冷淡高貴的側臉，總覺得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害怕又做了什麽丟臉的事。

好在季夫人是個溫和的人，她只在第一天的時候囑咐他好好“伺候少爺”，就再也沒有對他有什麽別的要求。

房間是很溫馨的布置，知道他喜歡游戲，還特意安裝了游戲機。

顛沛流離的林霄其實很感激季家，給了他一個像樣的房間，勉強可以稱之為家。

他也盡心盡力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幫季時今緩解壓力、逗他開心，在他發脾氣的時候陪在身邊，當他情緒上的垃圾桶……還有好多好多。

那個時候的季時今雖然比現在還要臭屁、不可一世，但是對他還算比較好，幾乎是有求必應。

他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慢慢收起自己的警惕，甚至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被收養的孩子，真的把季時今當成自己的親哥哥來依賴。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

喜怒無常的季時今，林霄永遠也不知道他下一秒的情緒是什麽。在被反覆傷害之後，林霄也聰明地學會了和他怎麽相處。

聽話、溫順、收斂自己的脾氣。

同時也認清自己，只是買來逗樂的玩具，不要對季時今有任何感情上的期待。

這樣相對而言的平衡也在宋夏枝回國之後被打碎，玩具本來就有玩膩的一天，林霄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他甚至沒有過怨恨，也感激季家多年以來的照顧。

只是對自己有些失望。

對自己付出過感情這件事，感到失望透頂。

在離家的最後一天，才終於下定決心，斬斷所有情緒。或許本來就不該對季家產生依賴，是他認不清自己……

林霄蹲在櫃子邊上，看著上面擺滿的手辦，每一個都是孤獨時候的陪伴。在別墅裏的這幾年雖然衣食無憂，但是真的很孤獨，人生的意義好像就只是季時今的一件附屬品，被拋棄也就意味著一生的終結。

可這樣是不對的。

他還這麽年輕。

林霄緩緩起身，將這裏所有的一切通通都在心裏放下，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

手機剛開機，收到一大堆消息。

全是桑泊與發來的。

他趕緊給桑泊與回消息：[不用擔心，貓已經找到了，我晚上把它接到就帶回來……]

“滴滴”：[你現在在哪？]

林霄：[我在少爺家裏，桑哥，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風經理，我可以晚點回來嗎？]

那頭沈默了一下：[多晚？]

林霄打字：[還不知道，那邊說要晚上回來才能把貓給我……]

“滴滴”：[要不要我來接你？]

林霄趕緊拒絕：[不用不用，桑哥幫我問問風經理就好了，其他事情我能搞定的。]

那頭又不說話了，過了很久才給他回消息：[風經理那裏沒問題，早點回來，手機別關機，不要不回消息。]

林霄心裏一暖，心想桑哥果然還是這麽溫柔。他正要給那邊回消息，身後突然響起敲門聲：“噔噔”。

季時今單手插在褲兜裏，一身高定西裝佇立，神色是與生俱來的疏離，身姿筆直地站在門外，“吃個飯？”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嘿嘿……連季時今埋哪我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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