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手機收到追分少年的消息：[搞定了？幫你這麽大的忙怎麽謝我？]

季時今看了一眼，沒回。

追分少年：[你不會要過河拆橋吧？老季，我為了陪你演這出戲, 把我認識的不認識的妹子全部拉群裏了, 你不給個補償？]

季時今：[想要什麽？]

追分少年：[嘿嘿，其實也不要什麽, 我就是想知道讓你這麽興師動眾的人是誰？不是那個宋什麽枝的吧？]

宋夏枝？看不起誰呢。

季時今打字：[改天請你吃飯。]

追分少年：[？？？你半夜跟做賊一樣把貓塞我房間裏, 還讓我把家裏的阿姨都放假，建群請這麽多演員，你就請我吃個飯？]

昨晚的季時今確實就像做賊一樣, 他用一根小魚幹把lucky哄到手，半夜塞給他朋友照顧, 第二天還得配合演這麽一出戲。

季時今秉承著“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手機一關, 徹底不回消息。他端坐在長桌的這頭, 雙手微微交叉看向另一頭的人，“看看合不合胃口？不喜歡我讓廚子重新做。”

林霄看著一桌子的菜, 幾乎都是他以前喜歡的, 尷尬一笑，“夠了夠了……”

有錢人的餐桌長得離譜，擺上亂七八糟的餐具，各吃各的互不幹涉, 還有一大堆的用餐禮儀要遵循。

林霄不是很習慣，拿起刀叉都覺得束手束腳, 只勉強吃了兩口。

季時今停下動作, “不合口味？我記得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但是人的口味總會變嘛……

林霄不知道怎麽回話, 手機震動“嗚嗚”, 是桑泊與的消息：[吃飯了嗎？]

林霄：[正在吃。]

那頭頓了頓，：[和你家少爺？]

這話怎麽聽著有點怪怪的？林霄解釋：[貓貓還沒送過來，只能留下吃頓飯……]

“嗚嗚”：[好吃嗎？]

林霄回覆：[感覺吃不習慣。和他吃飯很不自在，規矩又特別多，超難受……]

“嗚嗚”：[嗯。回來給你泡泡面。]

林霄：[加根火腿腸！]

餐桌上手機一直“嗚嗚”震動個不停，季時今原本以為他回完就會關掉，結果他還和對方聊起來了。

季時今眉頭緊皺，不知道他在和誰聊天，就會有一種事物脫離掌控的煩悶感。他放下刀叉，輕輕擦嘴，“和誰聊天？”

林霄弱弱回答：“是戰隊的事。”

“打電競的？”季時今話裏話外都是對這個行業的不屑，他習慣性地用命令的口吻和他說話：“這種新興行業我見多了，每天興起的一抓一大把，倒臺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聽他這樣貶低自己熱愛的東西，林霄有點食難下咽。他慢慢放下刀叉，小聲反駁：“不是小行業，可以打奧運賽的，它已經發展很好了……”

季時今不屑，“四年一屆的奧運賽，能去的就幾個，電競選手的職業期更是短得可憐，那麽多人爭奪名額，能不能奪冠都還另說……你真以為有前途？”

林霄又不說話了。

他感覺有些人話不投機半句多。

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林霄就動了幾筷子。季時今看得皺眉，沒有得到他預想的反饋，忍不住盤算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新來的大廚手藝不佳？

季時今喚來管家，上甜品。

甜甜的奶昔能緩解不開心，林霄抱著多吃了幾口，明顯合他胃口。

果然被他猜中了。季時今松開眉頭，又恢覆了幾分自信，他雙手交錯，開始打他的感情牌：“季江鶴每天都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說完看向林霄，等答案。林霄知道吃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咽下去才道：“我每天都有跟他聯系。”

季時今又皺眉，一號感情牌沒有取得效果，他決定上第二張，“宋夏枝已經被我解決了，你的房間我還留著，給你的金卡我也讓秘書給你解凍了，回來吧，還跟以前一樣。”

他很不喜歡一件事反覆說，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給他臺階下，他知道林霄因為宋夏枝的事很生氣，但凡事都得有個度，再拿捏就有點過了，希望他能懂。

林霄微微楞住，猶豫道：“當初是少爺讓我走的，我以為……”

季時今從來不會為自己的決定後悔，這件事他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當初他為了報覆宋夏枝把林霄攆出去，除了哄騙宋夏枝回來，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他想試探林霄對自己的心意。

林霄很乖，很聽話。但總像隔著什麽不夠真切，季時今想在他身上看到其他的情緒，想看他為自己傷心難過的樣子，又或者是哭著、求著，想重新回到他身邊。

但是沒有，林霄一樣都沒有。

他不哭不鬧，乖乖收拾東西離開，貼心地把房間讓出來，貼心地不去打擾，依舊那麽乖巧懂事。

季時今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對自己的情緒，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愉悅，他有時候甚至會懷疑，林霄對自己到底有沒有感情？

這種脫離掌控的想法讓季時今產生了不安，所以他會下意識地去否決。

哪怕林霄不願意回來，他也會把他的這種情緒歸結為“賭氣”，以此來增加自己的自信。

季時今認定林霄在跟自己生氣，他椅坐著像商場談判中優勝方，占據著優勝的地位和他談判條件：“這件事是我做錯了，你想要什麽補償都可以，你知道我還算喜歡你，在原則方面我可以考慮對你讓步。”

狡猾的商人，和獵物談判著。

他最擅長這樣的談判，面對這樣剛出社會的小白，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林霄有點楞怔，他好像從來沒想過要回去的問題，“少爺，那個……我和戰隊簽了協議，我得回去打比賽……”

季時今很幹脆，“違約金我幫你賠。”

“可是……”

“滴滴”，手機又響起：[是在檀宮是嗎？要不要我來接你？]

林霄給他發消息：[不用，這裏進出要門禁卡，我很快就回來了……]

餐桌對面的季時今繼續拋出感情牌：“我媽昨天都還在問你，什麽時候去國外讀書。你知道我幫你選了一個好學校，打電競不可能打一輩子，還是完成學業比較重要……正好我也要開拓國外的業務，還可以抽時間陪你……”

遲鈍如林霄，也感覺到不對勁。

今天的季時今根本不像他平常的樣子，他好像在循循善誘著什麽，帶著某種目的。

季時今還在繼續加深籌碼：“而且lucky也想你了，你剛走的時候它天天蹲在門口守你，你有多久沒看到它了？兩個多月了吧……”

一說起lucky，林霄明顯不太淡定。如果他要帶走lucky，季時今會同意嗎？要不要找季江鶴幫幫忙？

他翻出手機，翻看上面的短信。越看越覺得奇怪，和他聊天的這個人一點也不像季江鶴的語氣，就算再忙，也會叫他林霄哥哥吧？

劃到最新一張照片，林霄突然頓住。

他發現這個手機號發給他的這幾張圖片，剛剛全部在季時今的手機裏看到過，一張不差，全部在這裏。

如果是季江鶴拍的照片，怎麽會在季時今手機裏？一個恐怖的想法在林霄腦海裏生成，他擡頭看向季時今冷漠的側臉，越想越覺得害怕。

他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將這個電話打過去，在一陣心跳加速之後，季時今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嗚嗚”震動了起來。

氣氛，瞬間凝固。

季時今的手微微有些僵。

林霄突然想到宋夏枝，一開始不也是這樣被他蒙騙回國嗎？結果身敗名裂、一無所有，還背上了官司……

他現在對自己的態度，不就是對付宋夏枝的手段嗎？林霄越想越害怕，連忙切斷電話，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發現，“小鶴不接電話？他今天怎麽不在家……”

季時今本來還懷疑他猜出來了，現在想想是自己杞人憂天，金絲雀那花生大的腦仁能猜出什麽東西來，“他跟同學出去玩了。”

“這樣嗎。”林霄緊張到咽口水，雙手不安地放在膝蓋上，“謝謝少爺招待，我吃飽了。”

“才吃這麽點？”季時今理了理領帶，耐心有點到達頂峰，被他強壓著，“我說的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林霄都想清楚了，他不想像宋夏枝一樣，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我要打職業。”

氣氛再次凝結。

季時今的臉色瞬間沈到谷底。

他對這次的談判很自信，已經做好了十拿九穩的打算，結果被他一口拒絕了？

他煩躁地扯送衣領，耐心再次到達頂峰，“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他不想嚇到他，所以一直忍著，現在是忍無可忍，實在忍不下去了。

看著喜怒無常的季時今，林霄緊張地咽口水，他其實很怕他這樣咄咄逼人，“因、因為我已經成年了，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喜歡的事？”季時今嗤笑，“就是打游戲？你告訴我這能成什麽事？你能打進世界賽，還是奧運賽？”

林霄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爭論過東西，但是這一次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會努力證明自己，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剛出社會的金絲雀，都總是這麽的天真、不自量力，以為自己的力量能改變生活。季時今被他的話逗笑了，明明有安逸的生活他不要，非得去選一條羊腸小道。

“你知道打職業有多辛苦嗎？”

“知道。我不怕。”

季時今的耐心已經到達頂峰，煩躁地扯開領帶，露出本相，打火機“啪”地點燃一支煙，終於說了他的心裏話：“你只是我養的一只鳥，乖乖聽話就好了，逞什麽強？”

作者有話要說：

不埋了，找個地方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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