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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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德威鏢局。
現在說實話，離大年三十還早。不過不老翁柯古看司徒輝好像下棋已經沒有什麽耐心了，一個時辰要張望門口好幾次。
“我說，你盼倒是盼的，到時人家回來了，你能給好臉嗎？”不老翁放下棋子問。
“哼。”司徒輝側了側頭。
“你看你這脾氣，就是掉在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
“我……”這話要換成其他人說他，司徒輝早翻臉了。可柯古先別說是摯交，光人家這年齡，比自己爹還高一輩。
“我覺得這於月人也真命苦。”不老翁喝著自家自種的茶，道。
“他命苦什麽？”司徒輝有些不服氣。
“前半輩子被一群賊人毀了，後半輩子還要看你臉色。”
“那也是他自找的。”
“你若說他會帶壞傳風，毀了傳風。我看傳風現在不挺好的。要多露臉有多露臉。你問問德州誰人不知道你司徒家出了個開封府的禦前上差。”不老翁慢慢悠悠地晃著茶杯。而今他未來的重孫婿也是開封府的人，他說起來更是親切。
“話雖如此，但背後說難聽的也不少。”司徒老爺子也沒為傳風和月人少受那些冷嘲熱諷的氣。
“哎呦，哪能樣樣都得你好。”
司徒輝想想也是，自己徒弟有出息，眼紅的也不少，難免遭人嫉妒。
“我看陳傳要知道劉道通現在這作死法，還不氣的從棺材裏爬出來。”
柯古說起劉道通，司徒輝倒是有些話咽在了喉嚨，“老爺子，你……這些年有沒有跟莫凡和呂泉他們……有聯系？”
柯古楞了一下，這都多久沒提過的話題了。“沒有”。柯古搖搖頭，“他們自決心隱匿江湖，想必就誰都不見。話說，這景天也死了四五十年了……”
“那……如果有一天……他們重新出現的話……”
“哈哈~”柯古笑笑，“我算算，莫凡該是七十有餘了，呂泉也該六十五了。都這把骨頭了，你覺得可能嗎？”
“……說的也是。”司徒輝捏了捏手邊的棋子。
“今兒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哦，我一聽說有中毒。難免……想起當年的‘清風’‘朗月’……”
“‘清風’‘朗月’的毒，都是珍貴原材提冶而成，難制也難解。不過已經不可能了，會制的人死了一個，剩下三個也絕對不會把毒流出去。”自己不會，相信程莫凡和呂泉也不會，
“那萬一……我是說萬一……是中了那種毒，怎麽辦？”司徒輝小心的問。
柯古有些意外地看向司徒輝，心裏有點不高興了。“我說你這老小子，拐彎抹角地問了我兩次了。你是不相信我們清風朗月的為人，還是啥時候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
“老爺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聽聞江湖上好像也出現了一些難以解開的毒，就想會不會是……”
“不可能！”柯古一擺手。
“那當真……你們師門的那幾味毒這些年後還沒法解嗎，續命的法子有嗎？”
“你想知道？”
“不是也可以……適當借鑒嗎？”
“沒用，沒法借鑒。最厲害的那類毒，景天都是自己養的種的東西煉出來的，每一樣都餵了特制的湯藥。當然，有些還是我送他的呢。”柯古笑笑。
“您也有份？！”司徒輝睜大眼睛，心裏一涼。
“怎麽了？我和景天是本是同門，幫著一起研制這些不是正常嗎？”
司徒輝心中嘆了口氣。
“至於解藥嘛，據我所知，解藥當年景天是制了的，但僅有一顆，還沒來得及試用，就聽說丟了。”
“丟了？”司徒輝專註地聽著。
“那麽小一粒東西，扔了江川湖泊，哪找去。不過好在沒人中那些毒，也不需要。”
“能再做嗎？”
柯古搖了搖頭，“那藥丸是景天用自己的血加方子調的，方子上的東西難找，配別人的血也出不來。”裴景天被稱作藥聖，自然也服過一些自煉的特殊丹藥，身子血液自與旁人不同。
司徒輝聽了臉色更暗了。想想算了，這樣的話就更不能告訴柯古了。展翔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展昭是啊，還有跟展昭親枝的一大群人。柯古雖然當年負氣入了下五門，但終究德高望重，而且‘清風’‘朗月’那時與紫霄宮也是交往甚好，江湖地位頗高。知曉了這事，柯古這把年紀，還不氣出病來。再者如今柯古的重孫女柯樂希，跟小五義的艾虎定了婚了。艾虎是北俠歐陽春和東方俠智化的徒弟，又任職開封府，柯古等於跟這群人等於都是親家了……那還能不理虧別扭。外加也是小五義之一的白蕓生和展翔的關系，這……小一輩處起來說不定心裏都會有疙瘩……
“哎，人都說年紀越大，越念當年事。看來，你和江堯都也老了。”柯古邊笑邊搖頭，他自己都不去想那陳年往事了，這些老小子倒是一一念得緊。
司徒輝喝了口茶，沒說什麽。江堯……聽聞江堯一共兩個徒弟，綠林的是於月人，非綠林的就是展翔。柯古若知了，就算忍得了師門受辱，受得住親枝微詞，也對不住江堯啊……
這時，一陣馬蹄聲從外頭想起。
“老爺子，二師兄……二師兄回來了！”外頭一個徒弟跑進來報。
“這麽快！”司徒輝立馬占了起來。
“呦，今天就到啊，看來你盼的有理啊。”柯古拍了拍司徒輝的肩膀。
“是啊，不止二師兄一個人，好幾個呢。”
“你楞什麽，還不出去看看。”柯古笑著說。
司徒輝想了想，又坐下了。“我不去。”
“你你……看你這別扭樣！”柯古氣的就是一放杯子。
門口。
“師傅在前廳呢，今兒三爺爺也在。”大徒弟聞天海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還有後頭的一些嘰嘰喳喳的嘈雜聲。
“二師兄，你這兩年過的好嗎？”“聽說你在開封做了大官了啊。”“包青天門下可都是仗劍江湖的好漢啊，什麽時候也讓我認識認識？”……
“你等等。”聞天海讓傳風他們先等一下，自己踏進屋來報告一聲。“師傅，傳風他們回來了。”
司徒輝瞥了一眼，沒說話。
“還不快讓他們進來！”柯古朝聞天海使了個眼色。
“是，三爺爺。”聞天海退了出去。
“師傅，三爺爺，我們回來省親過年了。”傳風上前拱手道。
司徒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後的於月人，還是不說話。
“啊呀，自你上次七星島來看了我，咱們又有段時間沒見了。”柯古站起身上前道。
“是啊，三爺爺，您近來好嗎？”傳風問。
“好，好。你們怎麽樣？”柯古看了眼站在後面低頭默默不語的於月人。
“我們也都很好。”
“艾虎那小子呢？”柯古也得問問自家重孫婿吧。
“跟著歐陽前輩回了東北去了。說是年後會來拜望您。”傳風出發前問過艾虎了。
“恩。信上說是大年初七。不過東北雪大，路不好走，趕不趕得來還不一定。”
“艾五弟他們路也可能不熟，到時要不您跟他們約個地方，我去接他們過來。”
“也好。”柯古拍了拍傳風的肩，他就是喜歡傳風這懂事穩妥的樣。
司徒輝只是坐在那兒聽著，好像這兒是隔壁柯古家，不是他們家一樣。
“你叫於月人吧？”柯古瞄了司徒一眼，突然看向月人。
月人沒想到會點到自己，楞了一下。趕緊上前一步：“正是晚輩。”
“江堯那老小子怎麽樣？我看他挺能折騰的，醫谷不好好待著到處跑。”
“回前輩，家師一切都好。”
“跟我說說，你都學了些什麽？”
“是。”月人就把自己在醫谷待的時候跟江堯和展翔所學的醫理藥理，還有回開封後在延壽堂學到的，大致簡單地跟柯古說了一下。
“不錯啊，我看你挺用心的。學得不少。”柯古讚賞的點點頭。他只是聽過於月人，也知他在綠林的事。但柯古總覺得傳風看上的人應該沒有那麽差。
司徒輝聽了倒也是有些驚訝，敢情於月人還真用心在學醫。
“謝前輩，月人愧不敢當。醫海無涯，終究一生也學不盡。”
“那你跟傳風過得怎麽樣？”
柯古一問這一句，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偷偷看向司徒輝。這屋子裏，能敢司徒輝面前當眾問這兩人事的，恐怕也就柯古老爺子了。
司徒輝這氣馬上就來了，看著柯古忍著沒發作。
“傳風待我一心一意，我自是非常珍惜。我也就想著……怎麽對傳風好。”月人紅著臉輕聲說，不過在司徒輝的目光下，手已經有點發抖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那不就得了。”柯古笑笑，看著司徒輝。“我說，你這臉臭的也夠了，大過年的。”
“三叔，你別幫他們說話。”司徒輝看著柯古當著這麽多人面讓自己下不來臺，真是掛不住。
“我說……月人啊……”
“是。”月人聽到柯古這麽喊自己都楞了一楞。
“江堯的給人看病是不錯，不要做藥研毒就不如我了。”柯古瞄了瞄司徒輝，“要不，你也拜我門下？到時候你不但醫術超群，還制藥一絕。”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傻住了。柯古只有一個重孫女，朗月解散後他就沒有再招徒弟，這回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有了這一出？
“我們下五門的人……雖說會被人看不起。”柯古拐了一眼司徒輝，“但咱們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不是？”
“可是……”月人萬萬沒想到柯古說會收自己，嚇得不敢接話。
司徒輝真是被氣壞了，當真所有人一碰到於月人就給他難看，一個個都幫著他……等一下，柯古收了於月人……將來對江堯，說不定也是一種補償，而且跟江堯關系更近了，要有什麽事還能好一點。“還不快跪下！”司徒輝瞪了於月人一眼。
月人被嚇得一哆嗦，傳風趕緊拉月人跪下。
“謝謝三爺爺肯收月人。”“謝謝前輩……月人真是受寵若驚。”
“不過啊，你這年紀做我徒弟實在不合適，徒孫還差不多。以後跟著傳風叫我三爺爺吧。”
“是……三爺爺。”月人道。
“都起來吧。”柯古扶了一下月人和傳風，一轉頭：“我說司徒輝，你還這個臉色，那就是看不起我柯古了。”
“我這……三叔！”司徒輝好無語，這到底是哪一出啊。
柯古瞪了司徒輝一眼：“你要再趕他們出去，我們這些年的交情，也算完了。”柯古一揮手。
“三爺爺……”“三爺爺……”“前輩……”一屋子人都嚇住了。
“你們別說話！”老爺子很早就看不慣司徒輝這臭脾氣了，今天非治治他不可。傳風多好一個徒弟，人家於月人也都改邪歸正了，小兩口現在回來看他，陪他過年了，他還這個樣子。
“三叔……你這不是為難我嗎？而且也不是那麽簡單的問題……”
“哎呀，那些事你就別操那份心了。他要喜歡男人，你給他一百個女人也沒用！”
這麽直白的話，讓其餘人都憋住了笑，可不是嗎。
傳風和月人的臉都紅透了。
正在這一刻。
“爹！”“爹爹！”兩個奶氣的小聲音從外頭響起。“哎呦，小主子，裏頭在談事了。你們不能過去。”元福前院客廳一個沒看住，兩個小祖宗跑了出來了。
“大秋小秋？”“像是過來了。”傳風和月人都朝外看了一眼。
其餘人都也是一楞朝後看去，誰家的孩子。
“爹……”大秋奔到了門口，看著屋子裏外黑壓壓一群人，嚇得不敢說話了。
“大秋，過來。”傳風過去抱起大秋。
“爹爹……”小秋也踢踢踏踏小步子跑來了。“啊！嗚嗚……”小秋被自己絆了一下，旁邊的人來不及扶，撲倒在了地上哭了起來。
“來來，小秋不哭。爹爹抱。”月人上去抱起小秋，拍了拍小秋的衣服。
“呦，這……這孩子都生了？”柯古看了看，道。
傳風和月人這回真是臉羞紅到無語了。
“這不是……上次來過的那兩個娃嗎？”司徒輝問。
“是啊，師傅。因著是我們厲家的血脈，他們的雙親和祖輩又都已過世，我和月人就把他們認了下來。”傳風解釋道，“來，叫師爺。”傳風跟大秋說。
“師爺……”大秋烏黑的眼珠看著司徒輝，細氣地喊了一聲。
畢竟是小小輩，隔了一代，上次來司徒輝看著就很喜歡。這次人家都喊他師爺了，他這臉上立馬不緊繃了。
“曾爺爺。”傳風對著柯古跟大秋說。
“曾爺爺……”大秋又喊了一聲。
“誒！真乖！”柯古點了一下大秋的臉。
這時月人也抱著小秋進來了。
“呦，還有一個呢~”柯古笑著說。
“小秋，叫曾爺爺。”
“……曾爺爺。”小秋有些害羞地看著柯古。
“瞧這小模樣，還是真像傳風。”柯古握了握小秋的手。
“還有……叫師爺。”月人看向司徒輝。
“西爺……”小秋不太準的發音，逗得在場的人都笑了。
司徒輝覺得自己真是要尷尬死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啊呀，這兩個小娃看著真是太好了。司徒輝，你不認的話，那就過繼給我吧。”柯古道，“小娃娃，以後叫我曾師爺……”
“誰說的！”司徒輝站起身，立馬不幹了。柯古今天收了於月人讓他下不來臺就算了，還想搶他兩個小徒孫，任誰都不肯。
“大秋下來，去，找師爺玩去。師爺那裏有好東西。”傳風放下大秋。
“小秋也去。別摔了，小心點。”月人也把小秋放了下來。
“師爺，玩！”“師爺，我想吃冰糖葫蘆……”“我也要吃……”
司徒輝被兩個小娃一人抱住一只腳，兩只小臉袋擡著直直望著他。
“聞天海！”司徒輝喊了一聲。
“是，師傅。”大師兄上前一步。
“你還不快讓人買去！”司徒輝吩咐道。
“好，馬上去。”
“師爺已經讓人去買了，”司徒輝蹲了下來，難得的溫和語氣，“等下就有冰糖葫蘆了。”
“師爺，抱~”這是大秋從侯爺夫人那裏學來的撒嬌本事。
“小秋也要抱~”
四只小手一人一邊勾住了司徒輝的脖子。
“好，抱，師爺一起抱！”司徒輝一只手臂抱起一個，笑呵呵地出了屋子，“走，出去玩兒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柯古拍了拍傳風的肩和月人的肩：“你師父很想你們，就是拉不下臉。”
“我明白。”“謝三爺爺。”傳風和月人知道，今天柯古其實是給了月人和司徒輝足夠的臺階，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晚間。
司徒輝還真寶貝喜歡這兩個孩子，吩咐鏢局的人重新收拾房間，借來矮一點的小床給他們睡。又讓人買了一大堆小吃糕點哄著他們。
晚飯間。
聞天海看得出，這是師傅這兩三年來最開心的一頓飯了。傳風畢竟肯回來了，雖然身邊還是站著於月人，但畢竟他們已經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認可。這樣也讓師傅有些顏面和臺階。再加柯古一番話和這兩個小娃娃，師傅再硬再倔的性子也扛不住了。
“月人，去給師傅倒杯酒。”聞天海看向傳風和月人他們說。他可是當年知道這件事後第一個選擇站在他們這邊的人，月人那會兒住的小院都是傳風托他給找的。雖然當時聞天海也勸過傳風，但傳風依然堅持，他也就尊重師弟的意思了。今天看來兩人過的還真挺好，只是一路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啊。
“是。”月人看了看聞天海，再看了看傳風。拿過酒瓶，站起身，緊張地走到司徒輝那邊。
司徒輝放下了筷子，沒看月人。
月人伸過手顫巍巍地幫司徒輝把酒滿上，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前輩，我知我這兩年因為和傳風在一起，讓您十分生氣。也知您是為了傳風好。但是，能不能看在我和傳風彼此真心相待，想一直相守下去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月人鼓起勇氣輕聲道。
“你有那麽多人給你撐腰，還來問我做什麽？”司徒輝側頭看了眼月人。
“我知道旁人為我說了很多，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我也自知自己以前不對，您反對也是應該的。”月人頓了頓，“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不給您和傳風丟臉。”
“師傅……”傳風有些安奈不住了，被聞天海拉了拉袖子，這種時候，你別說話。
“前輩，這杯酒，當我給您賠當年的不是。”月人仰頭喝下了。
“師傅啊，人說家和萬事興。今兒傳風和月人回來了，還給你把兩個小徒孫都帶了過來。你看這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不是很好嗎。”聞天海勸道。
“我不讚成自有不讚成的道理。傳風從沒忤逆過我，遇到你之後跟中了邪，什麽都做得出來了。”司徒輝壓著火道。
“是。”月人在一旁垂手聽著。
“你們在外這一年，我們鏢局的人出去也沒少遭人嘲笑。”
“……是。”
“反正事情也到這個份上了。我看你也的確有改過之心。不過你以後要負了傳風，我決不饒你！”
“我不會的。”
司徒輝說完拿過酒杯把酒喝了。
月人紅著眼看向傳風，他終於做到了，終於有一天，能讓司徒輝松口接受自己了……
傳風也紅著眼跟月人點點頭。
聞天海把大秋從小高椅子上抱了下來，“去，到師爺那兒去。”
“師爺……”大秋跑著小步子鉆到了司徒輝旁邊，晃著司徒輝的腿。
“來，師爺抱。”司徒輝抱起大秋坐在腿上，“想吃什麽，師爺幫你夾。”
“魚！”大秋指了指最中間的一條清蒸鱸魚。
“好，魚！”司徒輝夾了一塊魚肉給大秋，“別站著了，坐回去吃飯吧。”司徒輝跟旁邊還站著沒動的月人說。
“是。”月人坐回了傳風旁邊，傳風跟他笑笑，抱起往自己腿上爬的小秋。哥哥有人抱了，他也趕緊找爹爹撒嬌。
“給。我德州最有名的烤鴨。吃吃看。”傳風幫月人夾了塊烤鴨肉。
“好。”月人微笑了笑，嘗了一口，“好吃，鴨皮松脆，鴨肉鮮嫩。”
“是吧，這個竹筍也很有名。”傳風又為月人夾了一筷子嫩筍。
“爹……小秋要吃。”小秋的小手伸了過來。
“好，小秋吃。”月人夾起一小塊竹筍餵給小秋。
司徒輝看看抱著的大秋，再看看那邊的一家三口，忽然覺得好像自己這些年瞎折騰了很多力氣……
晚間。傳風住院。
一踏進門。傳風就從身後摟住了月人。
“怎麽了？”月人側頭問。
“你怎麽這麽好？”傳風親了親月人臉頰。月人堅持不讓傳風說出他和侯爺夫人的事，他不想再拿旁人去壓司徒輝，只是希望自己能感動他，讓他老人家真心接受自己的和傳風。
“哪有什麽好。”月人撫了撫傳風的手。
“我現在特別感謝白五爺。”傳風道。
“哦？為什麽？”月人問。
“當時我被師傅關了半個月出來，發現你不見了，心裏就是怨就是傷心。但卻不敢去找你。”傳風摟著月人道，“直到獅巖峰一役，看到師傅因為看不慣他們而噎了展昭幾句，白五爺就變著法子給展昭出氣。”
“噗~”月人聽著就笑了出來，五爺還真做的出。
“那時我就覺得，我自己做得太差了……”傳風蹭了蹭月人的臉，“還好我後來追到了你，直到今天一直守住了你。”
“我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天神……是上天派下來拯救我的……”
“我不要做什麽天神，我是你的愛人。一輩子的愛人。”傳風親了下月人的耳畔。
“嗯。”月人側過臉，吻上了傳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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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實話，離大年三十還早。不過不老翁柯古看司徒輝好像下棋已經沒有什麽耐心了，一個時辰要張望門口好幾次。
“我說，你盼倒是盼的，到時人家回來了，你能給好臉嗎？”不老翁放下棋子問。
“哼。”司徒輝側了側頭。
“你看你這脾氣，就是掉在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
“我……”這話要換成其他人說他，司徒輝早翻臉了。可柯古先別說是摯交，光人家這年齡，比自己爹還高一輩。
“我覺得這於月人也真命苦。”不老翁喝著自家自種的茶，道。
“他命苦什麽？”司徒輝有些不服氣。
“前半輩子被一群賊人毀了，後半輩子還要看你臉色。”
“那也是他自找的。”
“你若說他會帶壞傳風，毀了傳風。我看傳風現在不挺好的。要多露臉有多露臉。你問問德州誰人不知道你司徒家出了個開封府的禦前上差。”不老翁慢慢悠悠地晃著茶杯。而今他未來的重孫婿也是開封府的人，他說起來更是親切。
“話雖如此，但背後說難聽的也不少。”司徒老爺子也沒為傳風和月人少受那些冷嘲熱諷的氣。
“哎呦，哪能樣樣都得你好。”
司徒輝想想也是，自己徒弟有出息，眼紅的也不少，難免遭人嫉妒。
“我看陳傳要知道劉道通現在這作死法，還不氣的從棺材裏爬出來。”
柯古說起劉道通，司徒輝倒是有些話咽在了喉嚨，“老爺子，你……這些年有沒有跟莫凡和呂泉他們……有聯系？”
柯古楞了一下，這都多久沒提過的話題了。“沒有”。柯古搖搖頭，“他們自決心隱匿江湖，想必就誰都不見。話說，這景天也死了四五十年了……”
“那……如果有一天……他們重新出現的話……”
“哈哈~”柯古笑笑，“我算算，莫凡該是七十有餘了，呂泉也該六十五了。都這把骨頭了，你覺得可能嗎？”
“……說的也是。”司徒輝捏了捏手邊的棋子。
“今兒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哦，我一聽說有中毒。難免……想起當年的‘清風’‘朗月’……”
“‘清風’‘朗月’的毒，都是珍貴原材提冶而成，難制也難解。不過已經不可能了，會制的人死了一個，剩下三個也絕對不會把毒流出去。”自己不會，相信程莫凡和呂泉也不會，
“那萬一……我是說萬一……是中了那種毒，怎麽辦？”司徒輝小心的問。
柯古有些意外地看向司徒輝，心裏有點不高興了。“我說你這老小子，拐彎抹角地問了我兩次了。你是不相信我們清風朗月的為人，還是啥時候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
“老爺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聽聞江湖上好像也出現了一些難以解開的毒，就想會不會是……”
“不可能！”柯古一擺手。
“那當真……你們師門的那幾味毒這些年後還沒法解嗎，續命的法子有嗎？”
“你想知道？”
“不是也可以……適當借鑒嗎？”
“沒用，沒法借鑒。最厲害的那類毒，景天都是自己養的種的東西煉出來的，每一樣都餵了特制的湯藥。當然，有些還是我送他的呢。”柯古笑笑。
“您也有份？！”司徒輝睜大眼睛，心裏一涼。
“怎麽了？我和景天是本是同門，幫著一起研制這些不是正常嗎？”
司徒輝心中嘆了口氣。
“至於解藥嘛，據我所知，解藥當年景天是制了的，但僅有一顆，還沒來得及試用，就聽說丟了。”
“丟了？”司徒輝專註地聽著。
“那麽小一粒東西，扔了江川湖泊，哪找去。不過好在沒人中那些毒，也不需要。”
“能再做嗎？”
柯古搖了搖頭，“那藥丸是景天用自己的血加方子調的，方子上的東西難找，配別人的血也出不來。”裴景天被稱作藥聖，自然也服過一些自煉的特殊丹藥，身子血液自與旁人不同。
司徒輝聽了臉色更暗了。想想算了，這樣的話就更不能告訴柯古了。展翔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展昭是啊，還有跟展昭親枝的一大群人。柯古雖然當年負氣入了下五門，但終究德高望重，而且‘清風’‘朗月’那時與紫霄宮也是交往甚好，江湖地位頗高。知曉了這事，柯古這把年紀，還不氣出病來。再者如今柯古的重孫女柯樂希，跟小五義的艾虎定了婚了。艾虎是北俠歐陽春和東方俠智化的徒弟，又任職開封府，柯古等於跟這群人等於都是親家了……那還能不理虧別扭。外加也是小五義之一的白蕓生和展翔的關系，這……小一輩處起來說不定心裏都會有疙瘩……
“哎，人都說年紀越大，越念當年事。看來，你和江堯都也老了。”柯古邊笑邊搖頭，他自己都不去想那陳年往事了，這些老小子倒是一一念得緊。
司徒輝喝了口茶，沒說什麽。江堯……聽聞江堯一共兩個徒弟，綠林的是於月人，非綠林的就是展翔。柯古若知了，就算忍得了師門受辱，受得住親枝微詞，也對不住江堯啊……
這時，一陣馬蹄聲從外頭想起。
“老爺子，二師兄……二師兄回來了！”外頭一個徒弟跑進來報。
“這麽快！”司徒輝立馬占了起來。
“呦，今天就到啊，看來你盼的有理啊。”柯古拍了拍司徒輝的肩膀。
“是啊，不止二師兄一個人，好幾個呢。”
“你楞什麽，還不出去看看。”柯古笑著說。
司徒輝想了想，又坐下了。“我不去。”
“你你……看你這別扭樣！”柯古氣的就是一放杯子。
門口。
“師傅在前廳呢，今兒三爺爺也在。”大徒弟聞天海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還有後頭的一些嘰嘰喳喳的嘈雜聲。
“二師兄，你這兩年過的好嗎？”“聽說你在開封做了大官了啊。”“包青天門下可都是仗劍江湖的好漢啊，什麽時候也讓我認識認識？”……
“你等等。”聞天海讓傳風他們先等一下，自己踏進屋來報告一聲。“師傅，傳風他們回來了。”
司徒輝瞥了一眼，沒說話。
“還不快讓他們進來！”柯古朝聞天海使了個眼色。
“是，三爺爺。”聞天海退了出去。
“師傅，三爺爺，我們回來省親過年了。”傳風上前拱手道。
司徒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後的於月人，還是不說話。
“啊呀，自你上次七星島來看了我，咱們又有段時間沒見了。”柯古站起身上前道。
“是啊，三爺爺，您近來好嗎？”傳風問。
“好，好。你們怎麽樣？”柯古看了眼站在後面低頭默默不語的於月人。
“我們也都很好。”
“艾虎那小子呢？”柯古也得問問自家重孫婿吧。
“跟著歐陽前輩回了東北去了。說是年後會來拜望您。”傳風出發前問過艾虎了。
“恩。信上說是大年初七。不過東北雪大，路不好走，趕不趕得來還不一定。”
“艾五弟他們路也可能不熟，到時要不您跟他們約個地方，我去接他們過來。”
“也好。”柯古拍了拍傳風的肩，他就是喜歡傳風這懂事穩妥的樣。
司徒輝只是坐在那兒聽著，好像這兒是隔壁柯古家，不是他們家一樣。
“你叫於月人吧？”柯古瞄了司徒一眼，突然看向月人。
月人沒想到會點到自己，楞了一下。趕緊上前一步：“正是晚輩。”
“江堯那老小子怎麽樣？我看他挺能折騰的，醫谷不好好待著到處跑。”
“回前輩，家師一切都好。”
“跟我說說，你都學了些什麽？”
“是。”月人就把自己在醫谷待的時候跟江堯和展翔所學的醫理藥理，還有回開封後在延壽堂學到的，大致簡單地跟柯古說了一下。
“不錯啊，我看你挺用心的。學得不少。”柯古讚賞的點點頭。他只是聽過於月人，也知他在綠林的事。但柯古總覺得傳風看上的人應該沒有那麽差。
司徒輝聽了倒也是有些驚訝，敢情於月人還真用心在學醫。
“謝前輩，月人愧不敢當。醫海無涯，終究一生也學不盡。”
“那你跟傳風過得怎麽樣？”
柯古一問這一句，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偷偷看向司徒輝。這屋子裏，能敢司徒輝面前當眾問這兩人事的，恐怕也就柯古老爺子了。
司徒輝這氣馬上就來了，看著柯古忍著沒發作。
“傳風待我一心一意，我自是非常珍惜。我也就想著……怎麽對傳風好。”月人紅著臉輕聲說，不過在司徒輝的目光下，手已經有點發抖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那不就得了。”柯古笑笑，看著司徒輝。“我說，你這臉臭的也夠了，大過年的。”
“三叔，你別幫他們說話。”司徒輝看著柯古當著這麽多人面讓自己下不來臺，真是掛不住。
“我說……月人啊……”
“是。”月人聽到柯古這麽喊自己都楞了一楞。
“江堯的給人看病是不錯，不要做藥研毒就不如我了。”柯古瞄了瞄司徒輝，“要不，你也拜我門下？到時候你不但醫術超群，還制藥一絕。”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傻住了。柯古只有一個重孫女，朗月解散後他就沒有再招徒弟，這回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有了這一出？
“我們下五門的人……雖說會被人看不起。”柯古拐了一眼司徒輝，“但咱們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不是？”
“可是……”月人萬萬沒想到柯古說會收自己，嚇得不敢接話。
司徒輝真是被氣壞了，當真所有人一碰到於月人就給他難看，一個個都幫著他……等一下，柯古收了於月人……將來對江堯，說不定也是一種補償，而且跟江堯關系更近了，要有什麽事還能好一點。“還不快跪下！”司徒輝瞪了於月人一眼。
月人被嚇得一哆嗦，傳風趕緊拉月人跪下。
“謝謝三爺爺肯收月人。”“謝謝前輩……月人真是受寵若驚。”
“不過啊，你這年紀做我徒弟實在不合適，徒孫還差不多。以後跟著傳風叫我三爺爺吧。”
“是……三爺爺。”月人道。
“都起來吧。”柯古扶了一下月人和傳風，一轉頭：“我說司徒輝，你還這個臉色，那就是看不起我柯古了。”
“我這……三叔！”司徒輝好無語，這到底是哪一出啊。
柯古瞪了司徒輝一眼：“你要再趕他們出去，我們這些年的交情，也算完了。”柯古一揮手。
“三爺爺……”“三爺爺……”“前輩……”一屋子人都嚇住了。
“你們別說話！”老爺子很早就看不慣司徒輝這臭脾氣了，今天非治治他不可。傳風多好一個徒弟，人家於月人也都改邪歸正了，小兩口現在回來看他，陪他過年了，他還這個樣子。
“三叔……你這不是為難我嗎？而且也不是那麽簡單的問題……”
“哎呀，那些事你就別操那份心了。他要喜歡男人，你給他一百個女人也沒用！”
這麽直白的話，讓其餘人都憋住了笑，可不是嗎。
傳風和月人的臉都紅透了。
正在這一刻。
“爹！”“爹爹！”兩個奶氣的小聲音從外頭響起。“哎呦，小主子，裏頭在談事了。你們不能過去。”元福前院客廳一個沒看住，兩個小祖宗跑了出來了。
“大秋小秋？”“像是過來了。”傳風和月人都朝外看了一眼。
其餘人都也是一楞朝後看去，誰家的孩子。
“爹……”大秋奔到了門口，看著屋子裏外黑壓壓一群人，嚇得不敢說話了。
“大秋，過來。”傳風過去抱起大秋。
“爹爹……”小秋也踢踢踏踏小步子跑來了。“啊！嗚嗚……”小秋被自己絆了一下，旁邊的人來不及扶，撲倒在了地上哭了起來。
“來來，小秋不哭。爹爹抱。”月人上去抱起小秋，拍了拍小秋的衣服。
“呦，這……這孩子都生了？”柯古看了看，道。
傳風和月人這回真是臉羞紅到無語了。
“這不是……上次來過的那兩個娃嗎？”司徒輝問。
“是啊，師傅。因著是我們厲家的血脈，他們的雙親和祖輩又都已過世，我和月人就把他們認了下來。”傳風解釋道，“來，叫師爺。”傳風跟大秋說。
“師爺……”大秋烏黑的眼珠看著司徒輝，細氣地喊了一聲。
畢竟是小小輩，隔了一代，上次來司徒輝看著就很喜歡。這次人家都喊他師爺了，他這臉上立馬不緊繃了。
“曾爺爺。”傳風對著柯古跟大秋說。
“曾爺爺……”大秋又喊了一聲。
“誒！真乖！”柯古點了一下大秋的臉。
這時月人也抱著小秋進來了。
“呦，還有一個呢~”柯古笑著說。
“小秋，叫曾爺爺。”
“……曾爺爺。”小秋有些害羞地看著柯古。
“瞧這小模樣，還是真像傳風。”柯古握了握小秋的手。
“還有……叫師爺。”月人看向司徒輝。
“西爺……”小秋不太準的發音，逗得在場的人都笑了。
司徒輝覺得自己真是要尷尬死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啊呀，這兩個小娃看著真是太好了。司徒輝，你不認的話，那就過繼給我吧。”柯古道，“小娃娃，以後叫我曾師爺……”
“誰說的！”司徒輝站起身，立馬不幹了。柯古今天收了於月人讓他下不來臺就算了，還想搶他兩個小徒孫，任誰都不肯。
“大秋下來，去，找師爺玩去。師爺那裏有好東西。”傳風放下大秋。
“小秋也去。別摔了，小心點。”月人也把小秋放了下來。
“師爺，玩！”“師爺，我想吃冰糖葫蘆……”“我也要吃……”
司徒輝被兩個小娃一人抱住一只腳，兩只小臉袋擡著直直望著他。
“聞天海！”司徒輝喊了一聲。
“是，師傅。”大師兄上前一步。
“你還不快讓人買去！”司徒輝吩咐道。
“好，馬上去。”
“師爺已經讓人去買了，”司徒輝蹲了下來，難得的溫和語氣，“等下就有冰糖葫蘆了。”
“師爺，抱~”這是大秋從侯爺夫人那裏學來的撒嬌本事。
“小秋也要抱~”
四只小手一人一邊勾住了司徒輝的脖子。
“好，抱，師爺一起抱！”司徒輝一只手臂抱起一個，笑呵呵地出了屋子，“走，出去玩兒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柯古拍了拍傳風的肩和月人的肩：“你師父很想你們，就是拉不下臉。”
“我明白。”“謝三爺爺。”傳風和月人知道，今天柯古其實是給了月人和司徒輝足夠的臺階，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晚間。
司徒輝還真寶貝喜歡這兩個孩子，吩咐鏢局的人重新收拾房間，借來矮一點的小床給他們睡。又讓人買了一大堆小吃糕點哄著他們。
晚飯間。
聞天海看得出，這是師傅這兩三年來最開心的一頓飯了。傳風畢竟肯回來了，雖然身邊還是站著於月人，但畢竟他們已經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認可。這樣也讓師傅有些顏面和臺階。再加柯古一番話和這兩個小娃娃，師傅再硬再倔的性子也扛不住了。
“月人，去給師傅倒杯酒。”聞天海看向傳風和月人他們說。他可是當年知道這件事後第一個選擇站在他們這邊的人，月人那會兒住的小院都是傳風托他給找的。雖然當時聞天海也勸過傳風，但傳風依然堅持，他也就尊重師弟的意思了。今天看來兩人過的還真挺好，只是一路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啊。
“是。”月人看了看聞天海，再看了看傳風。拿過酒瓶，站起身，緊張地走到司徒輝那邊。
司徒輝放下了筷子，沒看月人。
月人伸過手顫巍巍地幫司徒輝把酒滿上，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前輩，我知我這兩年因為和傳風在一起，讓您十分生氣。也知您是為了傳風好。但是，能不能看在我和傳風彼此真心相待，想一直相守下去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月人鼓起勇氣輕聲道。
“你有那麽多人給你撐腰，還來問我做什麽？”司徒輝側頭看了眼月人。
“我知道旁人為我說了很多，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我也自知自己以前不對，您反對也是應該的。”月人頓了頓，“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不給您和傳風丟臉。”
“師傅……”傳風有些安奈不住了，被聞天海拉了拉袖子，這種時候，你別說話。
“前輩，這杯酒，當我給您賠當年的不是。”月人仰頭喝下了。
“師傅啊，人說家和萬事興。今兒傳風和月人回來了，還給你把兩個小徒孫都帶了過來。你看這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不是很好嗎。”聞天海勸道。
“我不讚成自有不讚成的道理。傳風從沒忤逆過我，遇到你之後跟中了邪，什麽都做得出來了。”司徒輝壓著火道。
“是。”月人在一旁垂手聽著。
“你們在外這一年，我們鏢局的人出去也沒少遭人嘲笑。”
“……是。”
“反正事情也到這個份上了。我看你也的確有改過之心。不過你以後要負了傳風，我決不饒你！”
“我不會的。”
司徒輝說完拿過酒杯把酒喝了。
月人紅著眼看向傳風，他終於做到了，終於有一天，能讓司徒輝松口接受自己了……
傳風也紅著眼跟月人點點頭。
聞天海把大秋從小高椅子上抱了下來，“去，到師爺那兒去。”
“師爺……”大秋跑著小步子鉆到了司徒輝旁邊，晃著司徒輝的腿。
“來，師爺抱。”司徒輝抱起大秋坐在腿上，“想吃什麽，師爺幫你夾。”
“魚！”大秋指了指最中間的一條清蒸鱸魚。
“好，魚！”司徒輝夾了一塊魚肉給大秋，“別站著了，坐回去吃飯吧。”司徒輝跟旁邊還站著沒動的月人說。
“是。”月人坐回了傳風旁邊，傳風跟他笑笑，抱起往自己腿上爬的小秋。哥哥有人抱了，他也趕緊找爹爹撒嬌。
“給。我德州最有名的烤鴨。吃吃看。”傳風幫月人夾了塊烤鴨肉。
“好。”月人微笑了笑，嘗了一口，“好吃，鴨皮松脆，鴨肉鮮嫩。”
“是吧，這個竹筍也很有名。”傳風又為月人夾了一筷子嫩筍。
“爹……小秋要吃。”小秋的小手伸了過來。
“好，小秋吃。”月人夾起一小塊竹筍餵給小秋。
司徒輝看看抱著的大秋，再看看那邊的一家三口，忽然覺得好像自己這些年瞎折騰了很多力氣……
晚間。傳風住院。
一踏進門。傳風就從身後摟住了月人。
“怎麽了？”月人側頭問。
“你怎麽這麽好？”傳風親了親月人臉頰。月人堅持不讓傳風說出他和侯爺夫人的事，他不想再拿旁人去壓司徒輝，只是希望自己能感動他，讓他老人家真心接受自己的和傳風。
“哪有什麽好。”月人撫了撫傳風的手。
“我現在特別感謝白五爺。”傳風道。
“哦？為什麽？”月人問。
“當時我被師傅關了半個月出來，發現你不見了，心裏就是怨就是傷心。但卻不敢去找你。”傳風摟著月人道，“直到獅巖峰一役，看到師傅因為看不慣他們而噎了展昭幾句，白五爺就變著法子給展昭出氣。”
“噗~”月人聽著就笑了出來，五爺還真做的出。
“那時我就覺得，我自己做得太差了……”傳風蹭了蹭月人的臉，“還好我後來追到了你，直到今天一直守住了你。”
“我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天神……是上天派下來拯救我的……”
“我不要做什麽天神，我是你的愛人。一輩子的愛人。”傳風親了下月人的耳畔。
“嗯。”月人側過臉，吻上了傳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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