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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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童將軍和副將馬義壓著兩名犯人進了開封府。

馬義遞上信函通報之後,沒有在前廳陳述也沒升堂,避開了衙門的人,直接進了包大人的書房議談。

徐良和盧珍互看了一眼,他們認得馬義,心想怎麽童將軍府的人會壓人來這裏。片刻後公孫先生出來,囑咐先把犯人收監,至於犯了什麽事,先生只字未提。

將軍府。

連續三天。展翔和白蕓生都盡量躲著對方。但蕓生夜晚沒有再出去,展翔也沒再去童將軍府上。盧珍問徐良怎麽回事,怎麽哥哥們前幾天見面話也不說,這兩天連晚飯都不來飯廳吃,都在各自房中用了。徐良也搖了搖頭。“讓他們各自冷靜冷靜吧。”徐良跟盧珍說。

兩日後。這一天上午,大夥兒正巧都在開封府。

白玉堂,展昭,蔣平和艾虎回來了,得回了鳳凰佩,還帶回了幾位俠士和一位姑娘。小哥幾個你看我看你看,這帶回自己人和帶回賊人都挺常見,帶回個大姑娘還是頭一遭,不過看著姑娘和氣色都不是很好,身子骨也病弱的樣子。

“有勞公孫先生替這位紀紅霞紀姑娘診治一下。”蔣平上前道。

“好。姑娘這邊請。”公孫先生領了姑娘去後院,“小翔,你也過來看看。”

“是,師傅。”展翔跟了過去。

蔣平也沒多言,就說八王爺府上丟了一樣東西,皇上命開封府秘密尋回,現在東西從賊人手裏要回來了。眾人聽了也就知道不方便多問,便囑咐回來的幾人好好休息。

“蕓生,你到我屋來一下。”眾人離開前廳時,蔣四爺把蕓生留了下來。艾虎聽了朝小哥幾個皺了皺眉。他也不是覺得這姑娘不好,只是……沒經過大哥同意就……哎~

蔣平房間。

“蕓生,坐吧。”蔣平倒了杯水,自顧自喝了一口。

“四叔有話不妨直說。”蕓生也沒坐下。

“好吧。我們領回來那姑娘,你看到了吧?”蔣平也不拐彎抹角了。

“……看到了。”蕓生聽蔣平問這話的意思是……

“她叫紀紅霞。他哥哥叫紀欣南,在我們上山抓賊寇時,為幫我們而死。我們答應要照顧他妹妹,並許了她一門婚事。”蔣平簡簡單單幾句話,卻讓蕓生的心都提了起來。

“四叔的意思是?”蕓生看向蔣平。

“原本這門婚事是你老叔的,但你也知道,你老叔這輩子除了展昭容不下第二人了。於是我們就替你應下了。”蔣平看著蕓生,清楚地道。

蕓生聽了心就是一涼,一言不發。

“當然,你要不願意,我們也絕不勉強你。本來就形勢所迫,再加上姑娘出身不太好,身子也不行。”蔣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們大不了再為她找個好人家。”

蔣平這番話倒是讓蕓生顏色稍微緩些下來。

“蕓生啊,四叔……也是為你好。”蔣平拍了拍蕓生的肩:“你回去好好想想。”

“是,四叔。”蕓生退出了蔣平的屋子。

日暮之後。

蕓生低頭想著心事,回到了將軍府。在走廊的時候,和展翔打了個照面。展翔正抱著一堆醫書準備再回趟開封府。

“大……大哥。”展翔輕聲跟蕓生打了聲照顧。

蕓生沒有應,只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展翔。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展翔抱著書和蕓生擦肩而過。

“今天那位姑娘……”蕓生開了口,展翔也停下了腳步。“你看到了吧?”蕓生轉過身問。

展翔看著蕓生點點頭。

“四叔替我應下了這門親事。”蕓生淡淡地說道。

展翔怔怔地看著蕓生,手禁不住一顫,醫書落了一地。

蕓生低頭看著秋風輕吹書角,落葉片片飄過……再靜靜地看向展翔。

展翔從蕓生平靜如水的眼中,讀不出是喜悅,是悲傷,是不願,還是期望……

彼此互望許久之後。

“我……”蕓生剛說什麽。

“恭喜大哥。”展翔搶先一步說出口。

“什麽……”蕓生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睜大眼睛看著展翔。

展翔忍住快崩塌的情緒,彎下身子快速把書淩亂地撿起,側過身去。

“展翔,你說的可是真的?”蕓生看著展翔的側臉,第一次當著展翔的面喊他的全名。

展翔咬唇忍著淚,沒有辦法回答蕓生什麽,抱著書快步離開了。

你就那麽希望我成親嗎……恭喜……

蕓生看著展翔匆匆離去的身影,淒淒一笑。方才他本想跟他說,他是可以拒絕的……

開封府。教衛所。

“什麽?!蕓生答應了婚事?!”白玉堂拍桌子跳了起來。展昭也有點不敢相信,看向蔣平。

“四哥,你跟他解釋清楚沒,他要不樂意完全有回轉的餘地啊。”白五爺樓上蔣平瘦小的肩膀說。

“怎麽沒說啊!他來跟我說他同意的時候,我還又問了一遍呢!”坦白說,連蔣平都很意外。他替蕓生答應這門親事的初衷,倒真非逼著蕓生娶親,而是想他能考慮清楚自己的以後。沒想到被蕓生這麽爽快地給應了下來。

“不行不行,我得去跟這小子問個清楚。”白五爺說著要往屋外走。“你等等。”展昭把人給拉住了。

“貓兒,你不是不明白吧?”白五爺看向展昭。

“你現在去問,還是這個答案。”展翔拽住玉堂道。

“那……”白五爺緊鎖眉頭看著展昭。

“暫且問問我們離開這段日子,都發生了些什麽事吧。”展昭也覺得不太對勁。那天剛回來看到蕓生和展翔互不相看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一晚,展翔把自己關在房中,感覺心裏空了,格外寧靜。

他,要成親了……從今以後,會有一個人代替自己,每日陪伴於他。陪他對賬,陪他下棋,陪他共看日落,陪他策馬揚鞭……替他出行擔憂,幫他包紮療傷……自己所能為他做的,無法為他做的……那女子都能為他做。那我……還有什麽好不甘好遺憾的呢……看著已長出一些莖葉的寒蘭,展翔苦苦笑了笑,等待……終究就沒見到花開。眼裏的淚,流不出來……

跌坐在書桌前,手邊童將軍的軍營劄記,依舊留在那一頁。展翔輕撫著書邊……是時候放下自己無望的情愛了,既然苦於這份小愛,何不化小愛為大愛。“岷涼……”展翔看著書上的那段文字,輕輕讀出一個地名。

第二日,展翔請求包大人或公孫先生帶自己進宮面聖,三個月省親之假已過去多日,本也該稟告皇上人已回來了。包大人參奏之後,趙禎點點頭,笑笑。他心中也已與吏部商議過展翔的官職。

皇宮殿內。

“展翔,你百日省親可好?”仁宗問道。

“托皇上洪福,一切皆好。”

“既然你已回京,那麽朕正式封你為禮部侍郎,官拜三品,你看如何。”仁宗笑言道。

包大人在一旁聽著替展翔高興,雖然不是留在開封府,但三品禮部侍郎,官位已是極高。

“謝皇上恩典。展翔不才,想請辭他處。”展翔跪倒在地。

“什麽?”仁宗看了看,展翔又看了看包拯。

包拯也是一楞。

“莫非……你對官位不滿意?”仁宗心下有些不快。

“皇上厚愛,禮部侍郎,對展翔來說,已是莫大的恩賜。”

“那你為何不願?”

“展翔了解到,我大宋與遼國和西夏國接壤之地,有一處名喚‘岷涼’。已是三年無任。”

“岷……涼……”仁宗想了想,的確有這麽個地方,吏部數次上奏的折子都為這地派遣官員而頭疼。

“那裏雖地處邊界,卻也是我大宋領土,大宋百姓。不能因地境偏遠,而難沐皇恩。”

仁宗點點頭:“那你的意思是?”

“展翔想請辭岷涼為官。去為那裏的百姓多做一些事。”

包大人側頭看向展翔,不太明白展翔怎麽會突然想到要去岷涼。

“岷涼可是偏僻荒蕪,不比京城,且岷涼的地方縣令只有七品。你當真願意?”仁宗本想有意提拔展翔,一是為了開封府,二也是為了慰藉一番白展二人多年的功勞。沒想到展翔卻請了個這麽個官,讓仁宗大感意外。

“皇上,記得皇上第一次招展翔覲見時。您問展翔,您是不是明君,展翔答皇上,大宋如今雖安樂升平,但各處邊境依舊有黎民受苦,流離失所。”

“是。”仁宗嘆了口氣。

“當時皇上說,您也有的您為難和您的苦。展翔如今作為您的臣子,理應為皇上分擔這份為難,和這份苦。”

仁宗聽了展翔這番話甚是感動。果然是包拯和公孫策教出來的學生,不為一己的前途利益,只為我大宋江山和百姓。

“好!展翔,那朕就成全你!封你為岷涼縣令,三日後下旨,十日後啟程上任。”仁宗一拍龍椅。

“謝皇上恩典。”展翔跪拜謝禮。

“包卿家。”仁宗轉向包拯。

“臣在。”包拯敢忙上去一步道。

“不愧為開封府送出的人才,這樣才情,這樣品性,連朕都很是佩服和感動啊。”仁宗動容道。

“展翔如今已是天子門生,因有皇上這樣的明君作為榜樣,才有他們後生晚輩,日後成為賢臣一說。”包拯順言道。

“哈哈哈,說的好。”仁宗點點頭:“不過展翔,你待三日下旨後,再進宮一次,朕到時還有些話要與你說。”

“展翔遵旨。”

出了宮殿。

“學生給大人請罪。”展翔撩衣給包大人跪倒。

“展翔,你這是幹什麽?”包大人看著展翔問。

“展翔冒昧,事前不曾與大人和公孫先生商議,先斬後奏。”展翔低頭道。

“也罷,你一片心想,也非沒有道理。同為大宋臣子,理應愛戴各方百姓。”包大人扶起展翔。展翔的心氣他並非不知,只是他不和自己商量,難不成是怕自己反對不成。這點讓包拯有些不解。但反過來想想也是,商量的話,若自己應了,府裏的人估計就會心疼,自己也會為難。哎,這孩子。為所有人考慮到了,為皇上,為我,為百姓,唯獨不為自己。

展翔和包大人回府,已近掌燈。

徐良在展翔院子已經等了展翔許久。

“展大哥。你回來了。”徐良看到展翔進門,立刻走了上去。

“三弟?”展翔看向徐良,不明白徐良為何在等他。

“展大哥,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好,屋裏請。”展翔看在徐良著急的模樣,領著徐良進屋。

書房。

展翔為徐良倒茶。“展大哥,大哥答應了那樁婚事,你知道嗎?”徐良哪有心情喝茶,走到展翔面前問道。展翔倒茶的手停在了那裏。“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真心的還是違心的?”徐良接著問。

“這話……你應該去問他。”展翔把茶杯遞給徐良。

“我……你……”徐良插腰呼了口氣,“展大哥,大哥這些年來是怎麽對你的,他……他對你的情意,你感覺不到嗎?”

這句話讓展翔紅了眼眶,是啊……無論自己怎麽不願再去想,無論自己做了怎樣的抉擇,這些年蕓生對他的點點滴滴,他又怎能忘記。

“你跟我走。”徐良拉過含淚發楞的展翔。

“去哪兒?”展翔回過神,問徐良。

“去找大哥,去跟大哥說,讓他退了那門親事。”

“不!”展翔甩開徐良的手:“我不去。”

“為什麽?!”徐良真的不明白,蕓生為展翔做了那麽多,醉過那麽多次,苦苦淋了那麽久的雨,受過撐地的腰傷,挨過賊人的刀口……卻換來這番結局。

“你讓我去跟他說,不要跟那個姑娘成親,然後呢?”展翔輕聲問徐良。

“然後……”徐良看著展翔:“展大哥,容我問你一句話。你心裏……有大哥嗎?”

展翔聽了徐良一問,心下酸楚不已,眼淚在眼眶打轉。

“我知道你心裏有大哥,縱然不能成五叔和展叔那樣的局面。但要在一起,也非難事啊……你們……”

“我今天進宮了。”展翔打斷了徐良的話。

“進宮?見皇上?”難怪從一早就沒見到包大人和展翔。

“我請辭了去岷涼上任。”展翔平靜地說。

“岷……岷涼?那是個什麽地方?”徐良印象中聽都沒聽過。

“它在宋遼邊境。”展翔輕聲道。

“宋遼邊境……”那……那得離這兒幾千裏啊……

“三日後聖旨就到了。我也該做一些準備。過些時日,就跟大家好好話別。”展翔側過身,盡量保持平和的語氣。

徐良看著展翔,他和蕓生怎麽會……變成這樣……一個娶妻成親,一個遠任他鄉……“你確定……不會後悔嗎?”徐良不禁替二人心酸,紅著眼問。

“三弟,我知你心裏難受。也知你是為了我和大哥著想。”展翔撫上徐良的胳膊道,哽咽道:“但事已至此,我已經決定了,你也不必再勸。”

徐良低下頭,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些年,謝謝你們,謝謝你。”展翔含淚微笑道。頓了頓,看向徐良:“我離開後,三弟你要多照顧些蕓生。他這一陣子情緒都不太好。還有……替我,祝福他。”

徐良閉上眼,兩行淚落了下來。

開封府。

包大人回府後,只跟公孫先生說了這件事。“大人,還有回旋的餘地嗎?”公孫先生問。“先生的意思是?”雖然他也很舍不得展翔,但皇上金口玉言,要改恐是難事。“我怕是展翔一時沖動,到時後悔莫及。”公孫先生考慮的倒不是展翔去岷涼,而是展翔因為蕓生成親之事負氣去了岷涼。“哎,年輕氣盛,志在心中,有時的確欠缺考慮。”包大人覺著先生應是疼愛學生,不忍展翔去那荒涼之地受苦。“不過,皇上說三日後才下聖旨,如果展翔有更改之意,也不無可能。”包大人又道。“那待學生與展翔詳談一番後,再稟告大人可好?”“也好,年輕人的仕途的確需要慎重考慮。”包大人點點頭。

但當第二日公孫先生找展翔談過之後,也只是嘆了口氣。說不上展翔是斷念了,還是看開了。興許展翔說的是對的,離開……才能看清楚彼此的未來。他的,另外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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