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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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聖旨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任命新科狀元展翔為岷涼縣七品縣令,十日後啟程赴任,不得有誤。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展翔謝主隆恩。”

一眾人聽旨意後,多數人都傻了。

連公公把聖旨交到展翔手中時,都說不出“賀喜”二字。只道了句:“狀元郎,此去路途遙遠,還望保重。”“謝公公。”接過聖旨展翔回禮道。“明兒來殿外等候吧,皇上有話跟你說。”“是。”

“送公公。”包大人道。

“不用,不用。”公公離去時心中也是直搖頭嘆氣。

“大哥,剛才聖旨上說那地兒叫什麽來著?岷什麽來著……”“七品縣令?皇上怎麽會讓你去做縣令呢?”“我沒聽說過有這地名啊,在哪兒啊……”小兄弟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包大人和公孫先生,相互看了看,上去拍了拍展翔的肩,去了後院商議展翔赴任的安排之事。蔣平看著一旁呆住的蕓生再看看一臉平然的展翔,一拍大腿,這可怎麽辦才好。徐良在人群最後,只是遠遠地望著,沒有說話。白玉堂和展昭也楞住了,這是什麽情況,翔兒他要去什麽……岷涼……

“來了來了。地圖來了。”盧珍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張地圖過來。眾人一起圍了上來。

“哪兒啊,岷涼……岷涼……”艾虎著急地找著。

“這兒!”盧珍眼尖地指著地圖邊角的兩個小字。

眾人目光唰唰地望了過去,再看看開封,山高水遠……估摸著幾千裏路啊。

蕓生望著地圖上那個離開封相去甚遠的地方,痛覺自己的心在一片片被拆開,他……是在報覆我嗎……

“皇上怎麽能這樣,不行,展大哥,你不能去那個地方。”盧珍走上前拉住展翔的手說。

“是啊展大哥,邊境之處最亂了,到處都是盜匪,你又沒學過功夫,太危險了。”艾虎也上前到。

“你看,地圖上岷涼周圍都是山,由山頭就有賊窩。”盧珍指著地圖補充道。

“小翔,你可有想清楚。聽說岷涼因為匪寇過於猖狂,官府數年無任。你……”蔣平看著展翔問。

“四叔請放心,眾位請放心,這個差事,是我自己跟皇上請的。”淡淡一句,讓屋裏眾位更摸不著頭腦了。

“展大哥,你那裏……莫非有熟人親戚不成?”盧珍想想,要投奔不是開封府最好嗎,也不至於去那兒啊。

“既然岷涼地處邊關,那鎮守那邊的將軍是誰?”展昭終於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問出了最有用的一句。

“我明日去跟楊將軍打聽一下。”白玉堂看了看地圖道。分各處鎮守邊關的將軍很多,要細問了才知道。

“五叔不用問了,是童將軍。”展翔說道。

“童……童將軍。”白玉堂和展昭互看了一眼。就是那個傳言和展翔交往過甚的將軍嗎?

“是,遼宋的鎮邊將軍,童飛龍童將軍。”展翔解釋道。

蕓生看向展翔,淒冷一笑。徐良這下也有些明白蕓生的心情了。

“小翔,你跟我出來。”展昭皺著眉,帶著展翔出了前廳。

白玉堂看向木頭板不動不言語的蕓生:“你發什麽楞,你也給我出來!”白玉堂拎著蕓生的衣襟就把人拽出了屋子。

別院。展昭住處。

“小翔,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展昭撫著展昭瘦瘦的肩膀柔聲問道。

“我準備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展翔平靜地答道。

“那你不一定……非要選那個地方啊。”

“三叔錯了,既然選哪裏都是一樣,我選岷涼又有何不可。”

“你放得下嗎?”展昭不知該怎麽問。

“放得下的,放不下的,我都帶不走了。”展翔低下頭。

“我非心疼你去岷涼受苦,而是心疼你心裏受苦,你明白嗎?”展昭看著展翔,紅著眼道。

展翔擡起頭,也濕了眼眶,三叔心憂的,他怎會不懂。

“你和童將軍……”展昭雖然不想問,卻也不得不問。

“我有次出街遇到兩個賊人,幸得將軍相救。將軍見到我,說我像他死去的小兒子,便認我做了義子。還把他留給子孫的軍營記事,贈給了我。”展翔當然知道展昭要問什麽,所以也解釋地很清楚。

展昭這時有種想抽自己的沖動。但畢竟和他有同樣誤會的應該不只一個。“小翔,會不會……有其他誤會?”

“我很感激……有一個人自我四年前來開封之後就疼我護我,我並非不懂,也並非不愛。”展翔坦白道:“只是……一切已成定局。我會把這份愛記在心裏。以那些為國為民的賢臣將軍為樣,把心中的愛化為大愛,去守一方國土,去愛一方百姓。”

展昭對於展翔的坦言,反而不知道如何再勸:“可是……”

展翔搖搖頭,打斷了展昭:“三叔,這世上,只有一個白五叔。”

這話一出讓展昭聽來格外心酸,沈默許久後說:“是叔叔……對不起你。”

“不,正因為你和五叔勇敢相愛,才有了我對這種幸福的憧憬。雖然我得不到,但我依然感謝你和五叔,讓我至少擁有過這樣的緣分。”

“小翔……”展昭看著已經長大的侄子,聽著這番話,心中有欣慰也有不忍。

“我此去匆忙,也來不及回家稟告奶奶和爹爹叔叔。我到時寫封書信,三叔你幫我帶回去。”

“這你放心,我會的。”

展翔跟展昭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院落。

另一邊,教衛所,白玉堂住處。

“你發什麽呆,該你說話的時候你啞巴了?!”白玉堂拎著蕓生的衣襟問。

“老叔讓我說什麽。”蕓生淡淡地問。

“說什麽?讓人家……就這麽走了?”白玉堂看著眼前蕓生要死不死的樣子,真想揍他。

“他要走,非要選那個地,我有什麽辦法。”

白玉堂極力忍著心下的火和快要揍人的沖動:“你別告訴我,這些年你對他就跟對良子、盧珍這些小兄弟們一樣。”

“我對他一不一樣,也要他自己感覺得到才行。”

“那你問啊!”白五爺吼道。

“問?”蕓生搖了搖頭:“我成親,他連恭喜我的話都說了,我還有什麽可問的。”

“你是覺得……他心裏沒有你?”五爺看到侄子眼中一片悲涼,也不忍再吼他。

這是蕓生最痛之處,到頭來,還是沒能搞明白對方對自己是個什麽心思:“可能有,可能沒有吧,或者原本有,現在沒有了。”

五爺看著蕓生,覺得氣的肝疼,卻還是好言問道:“蕓生,你會不會在一些事情上誤會了?”

“老叔這麽問我,難道你自己不這麽認為嗎?”蕓生看向五爺。

“我……”自己和展昭對童將軍和展翔的過密往來,的確也有這種感覺。

“他要選岷涼,他要追隨人家而去,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那你不會奪回來嗎?你不會爭嗎?”五爺晃著蕓生的肩。

“爭?人心……是最難爭的,就算我爭得頭破血流了,也不見得會換來對方多看我一眼。”蕓生咽下眼淚道。

“我幫你去問清楚。”五爺轉過身。

“不!”蕓生攔住了五爺:“隨他去吧,這是他的選擇,我無話可說。”

“那你真要紀紅霞成親嗎?如果你不願意……”

“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就絕無反悔的道理。”

“你……你們……”五爺真懷疑當初和展昭兩個人是看岔了,蕓生和展翔間的情誼是懷疑岔了。“隨你。”五爺氣的一甩袖子。

“蕓生我告訴你,你要有天發現小翔心裏的人是你,我看你到時悔的連想死的心都有。”五爺留下一句話,憤憤地扭頭離開了。

當天傍晚。童將軍府。

“等等,翔兒,你說什麽?”童將軍以為自己聽岔了。

“我已向皇上請辭岷涼。”

“岷涼?”童將軍站起身來到展翔身邊:“你可知岷涼是個什麽地方?”

“連年災荒,匪寇猖獗,三年無任。”

“那你還去?!”

“義父的家訓,習武修德我是辦不到了,但忠君報國,我還是一樣能盡力的。”

“你為什麽不問問我,不與我商量?”童將軍這點上真的很生氣。展翔選其他地方就算了,偏偏選了岷涼卻沒告訴他。

“現在告訴義父也不遲啊。”展翔笑笑。

“你且等一下,你先告訴我,那天醉酒回去後,發生了些什麽。”童將軍理了理思路覺得這件事還得從頭回憶起。

“……沒什麽。”展翔側過頭。

“那……白蕓生對你去岷涼一事,是何看法?”

“他……他就快成親了。”展翔輕聲說。

“什麽?!”童將軍狠狠拍了下桌子。

展翔低頭不語。

“哪件事在前,哪件事在後?”童將軍怒氣地問。

展翔咬唇沒有回答。

“他要成親在前,你請官在後,是嗎?”童將軍覺得,以展翔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先做出這樣的事,除非是斷了對蕓生的念想,否則怎麽可能這樣遠走他鄉。“我去把他喊來,我來當面問他,如有誤解,我親自解釋。”童將軍說著走到房門口:“來人。”

“不要!”展翔攔住了將軍:“義父,不要這樣做。”

“翔兒,錯過一時,便會錯過一世,你懂嗎?”童將軍拉著展翔的臂膀說。

“可是……已經錯過了。”展翔苦笑了笑。

“只要他還沒成親,你還沒啟程去岷涼,就都還來得及。”

“義父,就算這樣做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什麽?”童將軍有些不懂了。

“一切都已不重要了。他的心意,我的心意,他是否懂我,信我……都已不重要了。這樣離去也好,至少讓我們的關系不再惡化下去,至少還能保留一些美好的回憶……”展翔想起他和蕓生已有多少天沒有說過一句話了。以後他娶妻成家了,估計……也不會再說了。

“你……哎,你要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勸你了。”將軍嘆了口氣。“這樣,岷涼你先過去,待我稟明皇上之後,也即刻啟程回邊關。”

“不,義父,你這是……”

“這點你無需跟我爭執,反正我在京裏也住不下去。早有回邊境之意。雖然我把守的汜殃關和岷涼還有兩百裏之遙,但要有個意外,也還能顧到。”將軍拍了拍展翔的肩。

展翔看著待他如子的童將軍,感動地點了點頭。

次日。仁宗禦書房。

“皇上,展翔展大人已在書房外候著了。”張公公上前道。

“宣。”仁宗放下手裏的奏折。

“是。”張公公走到房外門口道:“宣展翔展大人覲見——”

展翔在張公公的帶領之下,低頭踏入書房,恭敬地給皇上行禮:“下官展翔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仁宗一擡手。

“謝萬歲。”展翔站起身。

“愛卿,昨日聖旨宣過之後,開封府眾人可為你擔心?”雖說官是展翔自己的請的,但在外人看來,還是仁宗委屈了這位展家的狀元。

“展翔已一一解釋過了,包大人和各位長輩也都非常支持展翔的選擇。”

“那就好。”仁宗稍微寬了寬心。他後來深思了一下,覺著這樣也好,一上來就封個高官難免遭人嫉妒,不如讓展翔到貧苦之地鍛煉三年,到時候再回京重用,自然沒人敢出不平之言。但看著展翔這又瘦又單薄的身子,赴任千裏,也是於心不忍。仁宗站起身,走到展翔身邊,道:“愛卿。”

“微臣在。”

“此去多有困苦險惡,你且多加防範與小心。”仁宗拍了拍展翔的肩。

“謝皇上關心,微臣謹遵皇上教誨。”萬人之上的皇帝能對他一個七品縣令說出這樣的話,展翔自然十分感動。

“張德全。”皇上一側頭。

“奴才在。”張公公立刻走上前。

“把之前西夏進貢的青龍寶刃取來。”

“是,奴才這就去。”張公公退出了書房。

片刻後。

張公公擡著蓋有金色盤龍錦緞的托盤進來了:“皇上,青龍寶刃在此。”

仁宗掀開錦緞,是一把銅青色外鞘的匕首,匕鞘上刻有一條利爪騰雲的霸氣青龍,鞘口還有一顆類似翡翠的綠寶石。

“愛卿,這把是外族獻給朕的上古良兵,你別看它七寸短刃,卻摧金斷銀,削鐵如泥。”仁宗說著拔出匕首,只見一道淡青色寒光泛於刃身,凜冽逼人。“現在朕把它賜予給你,困險之地,以備防身。”

“臣不敢當,臣受之有愧。”展翔立刻跪了下來。

“怎麽會有愧呢,你為朕分勞解憂,一片忠肝赤忱。朕給你,你就收下吧。”仁宗把匕首遞到展翔面前。

張公公見展翔還是不敢接,趕緊碰了碰展翔,低聲道:“皇上對狀元郎拳拳愛護之心,狀元郎可別辜負才好。”

“是,微臣謝主隆恩。”展翔微顫著雙手接過。

“不過這件事你也不必多與旁人說,免得遭人猜嫉。”仁宗還是囑咐了一句。

“微臣明白。”

“你一人前去,朕還是覺著有些不妥。”仁宗心裏琢磨著是不是得派幾個高手跟著展翔才行。

“請皇上放心。包大人皆已安排妥當。”昨日包大人和公孫先生同蔣平他們商量下來,決定封這次為得回鳳凰佩而一同從落水嶺回來的邢如龍、邢如虎兩兄弟,為開封府五品校衛,一同前去,護展翔岷涼三年任職。另外包大人還派出了自己的總管李才給展翔,幫助展翔打理官府大小事務,做個師爺也是不在話下。但小兄幾個哪裏放得下,個個都想陪著一起去,但他們皆是皇上親封,皆有皇命在身,展翔不想大人為難,更不願驚動皇上,所以堅決不讓。

“那就好。開封離岷涼路程遙遙,那包卿家可有為你安排人手護送至關?”

“微臣只是前去繼任,無需調派太多人手,也不必一路送行。”這也是展翔昨日回絕開封府各位的話。

仁宗頓了頓道:“你且先退下吧。讓朕想一想。”

“是,微臣告退。”展翔帶著青龍,退出了禦書房。

“張德全,你明日宣楊宗保楊將軍來禦書房見我。”

“是,奴才遵旨。”

仁宗思索著白展因為西夏一行跟楊宗保似乎交情甚好,且楊將軍的手下對三國邊境之處應該也不陌生。所以讓他派一小隊人護送展翔到岷涼,想是最為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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