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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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旅思回到昭理城五日之後, 小竹子也回來了,隨他來的還有江州城的貨船,載滿了谷物、山貨特產、絲麻布匹, 還有一船船的瓜果蔬菜。

夏旅思更忙了, 她忙著把瓜果蔬菜往有交情的大人的府上送去,忙著和昭理城的市監打好招呼, 把菜品投放到城中各市各坊的市面上去。別的東西也都在逐一安排潛在的買家。

終於這天, 夏旅思敲鑼打鼓,呼呼喝喝,安排了十幾輛大牛車裝滿了東西,再安排了百十個挑夫挑著擔子,然後帶著小竹子要上丞相的府邸也就是她親爹夏孟輔的家裏去。

浩浩蕩蕩的車隊,嘿呦嘿呦的挑擔子的聲音, 從街頭排到街尾, 從港口出發一路在昭理城的大街上招搖過市。

小竹子和夏旅思騎馬跟在牛車後面, 沿途看到幾乎半個城的人都出來看熱鬧了,這排場搞的, 活像榮歸故裏了似的。小竹子不解地問:“世子, 您不是說忙得喘氣也無暇, 怎麽這麽大動幹戈地親自給丞相送東西呢。”

夏旅思笑笑:“拿了人家的江州,給親爹送點東西總是要的。何況我送了這十幾車,挑了這幾十擔子, 也有我的講究的。”

“送東西還有講究,是怎麽講究?”小竹子問。

夏旅思說:“無論古往今來, 民眾的想法和社會上的潮流大致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凡此一種流行, 無論是生活習慣還是吃穿用度都是上行下效的。比如古代人說的:楚王好細腰, 宮中多餓死。齊王好紫衣, 國中無異色。”

“我親爹是南滇國的公卿第一人,如果來自我江州的東西,夏家在吃在用,那麽別的公卿大人家也會效仿。大人們愛用的東西,城中別的富貴人家也會買來吃,再帶動到城中百姓,再以國都為起點傳到整個南滇國。這樣不出幾年,世人皆會以江州高質量的瓜果蔬菜為金貴。如此良性循環,不愁日後銷路。”

小竹子聽得一楞一楞的,嘴巴張得雞蛋大,感嘆說:“世子您真神人也。”小竹子一頓溜須拍馬誇完自家主子,然後又問:“可是這麽一說來,您為什麽不把這上行下效的主意直接上升到皇帝和長公主哪裏去?緋煙閣的小娥姑娘和我說,您可是有好些天沒去長公主那裏問安了。”

夏旅思只是半真半假地笑著說:“好家夥,當個商人,你敢把主意打到長公主和皇帝身上去,你有幾個腦袋?”

小竹子頓覺脖子一涼,趕緊縮了縮。

夏旅思才輕描淡寫地說:“進貢給長公主的貢品,茲事體大,一切皆需小心謹慎,不能為外人知道,明白嗎?”

為什麽不能讓別人從段泠歌身上上行下效?因為不行。既然明知有潛在用毒物暗殺段泠歌的人,就不能讓外人知道江州的蔬菜秘密供給段泠歌,以防萬一。

“世子您第一次經商,就那麽老練有天賦了,世子您真厲害。”小竹子豎起大拇指誇,“不過您回來省親的,真忙得六親不認,會不會被人說一身銅臭啊?”

“一身銅臭?”夏旅思齜牙笑:“我倒想呢!我這次買鋪子買房子,我定造的幾條飛輪船還要付尾款,又把錢花光了。第一季收上來的這些農產品和谷子糧食再不賣出去,咱可就回江州的盤纏都湊不齊了。”

小竹子撓頭,艾瑪,咱這世子好像守不住財的樣子,忙碌了一季稻子才剛有了一筆錢財緩過勁來,這回來省親一趟又給花光了!像世子這樣子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敗家媳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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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天晚膳時,段泠歌一反常態地命人設了宮宴,六部長官,三司使的親眷們、千金們被請進宮來赴宴。這些人大多數夏旅思這次回來以後拜訪過有過交情的人,段泠歌借此做了個順水推舟,把大人們背後的親眷邀過來。

然而沒想到的是,段泠歌吩咐小娥去請駙馬來赴宴的時候,駙馬再一次地沒來。

小娥回稟說:“是因為夏駙馬今日回爹娘家省親,被夏丞相和夫人留在府中用膳因而不能赴宴。”

段泠歌聽了冷面不語,手在案幾下悄悄地捏住了裙角,這人,現在真就像那山裏來的野猴兒一樣了,成日不著家,不是等她來她不來,倒是請她來她都不來了,惱人!

有見慣場面的官家夫人們趕緊打圓場:“可不是麽,這件事真是全城盡知。夏駙馬今兒一大早備了十幾輛牛車,百十個挑夫帶著各式禮品物產,去丞相府拜見爹娘去了。”

“我等卻也是知道的,聽聞排場大著呢。既是湊巧回娘家省親,她有約在先,也怪不得兼顧不了。”眾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無妨,本就是請眾夫人姐妹們共賞夏景,我等自樂便是了。”段泠歌淡笑,優雅地揮揮手,示意奏樂起舞,似是全無受這等小插曲的影響。

然而就在第二天,夏孟輔滿面紅光地去元極殿拜見了皇帝和段泠歌,夏孟輔今日帶來的奏章是建議加征收一道交和稅。就是全國內每個成年人無論男女,每年需上交規定數目的稅金用於專門對外邦交、斡旋、連縱。

段泠歌一看,下意識便是皺眉不允:“無端加賦,恐生民怨。”

夏孟輔卻義正辭嚴:“我南滇和北方戰事已三年,久戰而不決,十王爺擁兵自重危急帝位。臣這是一心為公主著想,必須準備有誠意的進貢,向東方大東國表以誠意,以期幫助,並從大東國購入兵器、糧草用品等。然則國庫空虛,若不加賦,此事何時能成?殿下莫要因心軟,因小失大。”

這是夏孟輔一貫的主張。鑒於大東國勢力乃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國,南滇在東邊大國威壓和北方游牧民族交戰的夾縫中生存。夏孟輔一貫主張在政治上主動朝大東國靠近,繳納朝貢,以期得到大東國先進的技術和強大的政治庇護。

隨夏孟輔一起來的內閣大臣們皆讚同他的決議,段泠歌無奈,只得同意暫且施行。段泠歌同意了以後,夏孟輔心情奇佳,竟然笑瞇瞇地主動和段泠歌拉起家常來:“公主殿下皇帝陛下,莫小看了這個政策,此法一出立竿見影,到時候北方必然對我們忌憚萬分。這個奏章乃我昨夜心情甚好,乃至靈感大發,一氣寫就。”

連段溪這個八歲的小兒都知道,加重稅賦去實現他自己的政治抱負,夏丞相豈能沒有夾帶私活之嫌。段溪忍不住暗戳戳地調侃道:“不知丞相有何喜事,以至於能想出此等經天緯地之策。”

夏孟輔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說:“陛下有所不知,我兒昨日來省親,老臣一看,我女兒亭亭玉立、貌美如花,加之氣度不凡,睿智大氣、才華橫溢,實在非凡人。兼之我兒如此孝順,公主看看我這身衣裳,就是我世子親手為我設計,更別說她為我不遠千裏迢迢運送來許多美食好物,我自然是高興非常。誒,我怎麽和公主嘮這些瑣事,我兒如此孝順,公主一定已經知曉。”

這個老狐貍。段泠歌一聽就沒好氣,夏丞相在段溪面前誇夏旅思的好,無非是想為日後“還妻於弟”的夢想做鋪墊,而他是故意在她面前描述夏旅思對他有多孝順的事情,就……分明是故意炫耀嘛!

“駙馬孝順丞相,自是應該的。”段泠歌冷淡的語調聽不出情緒。只得把氣惱暗暗地強行壓下,不氣,不氣,那是她親爹,送些衣裳送些好吃的,本就是應該的。

段泠歌背過身去,再也不肯說話,一邊想著不氣不氣,一邊全身散發著冷冷的氣息。段溪一看阿姐冷冰冰的氣質嚇人,趕緊把那添油加醋的夏丞相以及一眾大臣給揮退。然後徑直拜別,躲到偏殿夫子的學堂裏去練字去了。

一直到了傍晚晚膳時分,段溪去緋煙閣拜見了段泠歌正要一起吃晚膳,菜剛上桌整有七八日不見人影的夏旅思風風火火地跑過來了。她一進緋煙閣的正廳,就笑著走向段泠歌,徑直笑瞇瞇地撲在在段泠歌坐的矮幾前面:“公主姐姐好久不見,昨天你設宴我不得空,今天我正好忙完就過來看看你。”

“不合禮儀,需殿下安坐。”段泠歌緩聲,讓夏旅思按規矩坐好。

在南滇國,公主和人一起吃飯,用的是分桌分食的規制,一人一張矮幾,跽坐而食。從不會有人像夏旅思這樣,一來就直接跪坐在段泠歌的案幾前和她面對面而坐。

可是夏旅思不管那麽多,她就愛坐在段泠歌面前。“我不。殿下面離你那麽遠,我喜歡在這和你說話。咦你們吃飯了,用膳那麽早。”

夏旅思本想說天都沒黑呢就吃飯了,沒想到她仔細一看段泠歌的桌子上,馬上忍不住皺眉了:“你怎麽吃得還是這麽粗簡?”

只見段泠歌的桌上,一盤葵菜,一盤肉片炒黃瓜,配上一釜燉羊肉,一道桂圓蒸雞。再配上些姜蔥佐料,油鹽醬醋小碟,零零總總地擺了七八碟。然後再就是一道白面餅和一碗米飯了。

這就是僅供吃飽的家常小菜的節奏,王公貴族哪個不是錦衣玉食,慈禧太後當年一餐飯得吃200兩銀子,段泠歌作為實際上的國君,這吃得實在是簡單。

夏旅思皺著眉,一邊撇嘴嫌棄,一邊伸手拈了肉片炒黃瓜裏的肉來吃。

“不可。”段泠歌輕輕打了一下夏旅思的手背,省得這人不講規矩地用手來拈碟子裏的菜吃。

“誒唷。”夏旅思趕緊縮回手,碎碎念:“人家試試味道嘛,看著就不好吃,你怎麽能吃得好。”

就你這猴兒會說話,一來就嫌棄人家桌上的菜不好吃,誰聽了能高興。

段泠歌看了她一眼,淡聲說:“去繁就簡,順應時節,自然是比不上你送給夏丞相的山珍海味、四時珍饈。”

“咦?公主老婆也知道我昨天給老頭送東西去了?”夏旅思問。

“我不知。你自該殷勤,與我何幹。”段泠歌沒好氣地說。

“誒這話說的……”夏旅思突然覺得想笑,哈哈,知道她往丞相府裏送東西,傲嬌公主是嫉妒吃醋了嗎?就像兩口子,她偷偷給爸媽家送點東西,給老婆知道了,老婆免不了埋汰幾句。

“你不高興啦?你嫌我給老頭送東西,沒給你送嗎?”夏旅思雙眸一亮,賤兮兮地湊近:“老婆,你是不是吃人家醋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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