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羽無音的衣角，疑惑道：“為什麽他們都盯著我們看？”而且目光中似乎還帶著那麽點兒……莫名的意味。

眼見行人的笑意更甚，羽無音微微用力將衣角從店長手中解救出來，臉紅得像是被開水燙過一遍：“別離我那麽近啦……”行為表現都顯出了他的覆雜心境。

店長皺皺眉，靠得更近了，用琥珀色的眼睛死命瞪著羽無音，似乎在窺探今天小音為何會表現得這麽不自然。

“你怎麽了？”呼出的熱氣打在羽無音的耳朵上，有一些溫暖的氣流甚至調皮地繞過耳垂拂過臉頰，羽無音的臉更紅了，緊張得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不、不是，都說了別離我那麽近了啊……”羽無音盡力側開臉，卻躲不過那令人酥麻的癢意。

此時店長微微踮起腳，一只手攬著羽無音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後背，嘴和羽無音的耳朵湊得很近，微微動一動就能觸上的距離，要是不知道的人，儼然就認為他們是一對兒情侶。

這個時代，同性情侶並不會受到太多年輕人的偏見，甚至可以大方地告訴世人：“——我們在一起了。”

看著街上行人的表現已經從直白註視到了竊竊私語，羽無音恨不得閉上眼，鴕鳥一般地躲避那些雖然是善意卻炙熱的視線。

“放開我。”羽無音開始掙脫，但他不敢太大力，怕把店長摔到地上，就算誰都清楚這不可能，一個一米七二的大男人怎麽也不太可能就這麽被摔下去。

店長聞言，“哦”了一聲，聽話地離開，繼續走。但心裏仍是十分郁悶，而且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舉動中別樣的意思。

那一瞬間，羽無音心裏忽地就浮出一抹失落。但他知道他不能遵從本能去貼近對方。

不久前的情景浮上心頭，如一雙手掐得他呼吸一窒，步子也一頓。

但很快的他又反應過來，陪著店長繼續向前走。

他們開店的這條街是商業街，每逢節假日就會非常熱鬧，而且這條街花店啊咖啡店啊什麽的一應俱全，店長的店鋪旁就是花店。

花店店長是一個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的小姑娘，但其實她眼睛很大，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文靜利落。黑色的長發垂到腰間，隨著主人輕盈的步伐而輕輕擺動著。

她穿著一條紫色的旗袍，上面繡著一朵金色的玫瑰，抱著一束包裝得很漂亮的藍色妖姬，就站在那等著人。

等店長走近時，小姑娘一下將花束塞到了他懷裏，笑嘻嘻地對他擠眉弄眼。

店長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微微怔了下，隨後不解地問：“這是？”

看在羽無音眼中，卻又是別樣的突兀刺目了，他側過臉不想去看這情景，隨即在心裏苦笑。他這段時間對店長的感覺是越來越強烈了，大有呼之欲出之勢。只不過，他想盡可能地躲久一些，再久一些，即使這個時代對他是寬容的，他也不敢去試探店長的意願。

“送你們的啊。”小姑娘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幹凈清爽，她笑了笑，刻意著重了“你們”而不是“你”。

“可是……”店長剛想拒絕，小姑娘便一把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覆在他耳旁，湊上臉悄聲說：“他有心事，我這是在幫你呢。乖，把這束花送給他吧。”

店長心裏一驚就想退開，畢竟被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小姑娘說“乖”什麽的實在是會感到有些詭異，但想了想覺得小姑娘說的沒錯，而且他在這開店的，隱隱也有聽人說這花店店主料事如神，就這樣死馬當活馬醫，也未曾不好。直覺告訴他，等小音離他愈發遠了，他想再靠近也是沒有辦法了。

“夥伴一場，就當我給你禮物了，你當店長的，以後多來照顧照顧我生意啊。”小姑娘輕輕推了店長一把，示意他趕快去送。

小姑娘的話，羽無音自然是沒有聽到的，此刻他只是雙眼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餵餵，小——音？”店長一只手抱著花束，一只手空出往羽無音面前晃了晃，微微皺眉。小音這是怎麽了啊，怎麽這麽愛神游呢最近。

被店長不悅聲音喚醒的羽無音回過神來，就看到店長用手在他面前揮啊揮，輕輕推開店長的手，羽無音無奈地問：“怎麽了？”

然後他看到了店長懷中抱著的藍色妖姬，被紅色塑料紙包裝著的深藍，妖冶得讓他有些恍惚。

“回過神來了啊，”店長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隨後頓了頓，將一大捧藍色妖姬遞給羽無音：“這個，送你。”

“但這不是……”羽無音糊塗了，這不是那個花店店主送給店長的嗎？為什麽要送給他？

店長的臉有些紅，輕咳了一聲掩飾住心中的不自然和小緊張，隨後徑直將花束塞到羽無音手中。

“都說了，送你了。”說著，店長擺出一副賭氣的表情：“你不收的話，我生氣了。”

“謝、謝謝……”就像心臟被忽然擊中，羽無音激動得腦子都好像開始嗡嗡作響，“我、我很喜歡……”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這樣敷衍般地回覆，可羽無音知道自己此刻，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什麽，此刻他的腦子亂成了一團。

剛剛他根本就是在發楞，所以完全沒能將前方兩人的對話聽入耳中。雖然羽無音不知道藍色妖姬的確切花語，但他知道這一定是情人之間的。

那麽，是不是代表……不是的，一定不會是的，他在心裏搖了搖頭，為自己可笑的想法而慚愧不已。

而店長也有些恍惚，他覺得這藍色妖姬的顏色，就像羽無音的瞳孔。

清澈美麗——而又妖冶至極。

☆、八朵薔薇 你在想什麽

羽無音渾渾噩噩地去到了店裏，很快地就投入了工作中，只是他的眼睛老是不自覺地往店長那邊瞟。

大束的藍色妖姬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旁，惹得身材火辣的紅發女人輕聲調笑：

“你情人送你的啊？那麽小心……我吃醋了哦。”即使這樣說，女人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仍是微笑著和他聊天。

被這樣調侃的羽無音心神有些不寧，但長期訓練而成的良好素養讓他保持了禮貌的微笑而不被他人察覺。“怎麽可能呢，我的小貓咪。我最寵愛的人一直都是——”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他忽然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心中的那只貓咪，一直占據了他心裏最柔軟那部分的，仿佛是世間最珍貴的珍寶似的人……那個黑發琥珀色眸子的男孩兒，似乎從一開始就沒變過，無論是小時候軟軟糯糯地展開雙臂柔柔地喊著他無音哥哥，還是現在那個古靈精怪的身影——

他心中的小貓咪，那個不自覺地傷了他的心卻能給予他無限溫暖與柔軟的人，支撐他進步下去的唯一力量源泉……

那個少年，一直……都是他。

這輩子，羽無音甚至都不會想過，他能在乎，除了那些少年之外的任何一個人。與父母不同，那是真正的、輕輕觸動一下似乎就能將人理智撕裂的，愛情。

但這樣紛雜的思緒僅僅是持續了一刻便戛然而止，羽無音一下接道：“——你啊。”

他在撒謊，但他無時無刻都必須這樣做。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個必須守護的人。

“討厭啦。”紅發美女一下羞紅了臉，卻自然而然地攬住了羽無音的手臂，依偎了上來。

這樣的身體接觸是十分尋常的，對於他們這種工作的人來說。但羽無音卻忽然地就感到十分反感，心裏五味陳雜在糾纏，他忽然很想把黏在他身上的女人一把甩開，即使那女人身材很好，妝容也十分精致。

再看看店長那兒，英俊的少年正和其他女性談笑風生。偌大的委屈忽然就襲上心頭，羽無音輕輕地將美女的手甩開，匆匆說了一聲：“抱歉。”便起身走到店長面前。

紅發美女怔住了，似乎沒有想到羽無音會突然離開她，也顯得有些氣急敗壞：“羽無音，你過來啊！”

但羽無音卻置若罔聞，他和店長對視著，就這麽靜靜看著。店長身邊的女生甚至被羽無音眼中強烈的情緒給沖得呆怔在了那裏，一句話也不敢說，一個動作也不敢做。

店長也被嚇住了，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羽無音眼中莫名的情緒到底是什麽，那情緒如此強烈，帶著獸般的獨占欲，也是那麽地陌生——卻又顯得如此熟悉。

待他反應過來時，幾乎是在下一刻就明白了對方眼中的情緒是什麽，他壓低了聲音，似乎帶著點怒氣：

“……羽無音，你在想什麽？”不是小音，而是直呼其名。

這一句話清晰如雷，一下就把羽無音劈得清醒了。

是啊，他到底在想什麽。

這一刻，羽無音慌了，真的慌了，他恨不得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大哭一場，事實上現在的他看起來真的已經快哭了。眼眶泛著紅，濕漉漉的，看起來頗有一番令人窒息的美感。讓店長身旁的楚小妹立刻就傻掉了，沒感到有什麽奇怪的……或許可以說是還來不及感到奇怪。

“對、對不起。”他說，轉身就往廁所走去。

店長沈默了會，最後還是追了上去。

過去之前，他向楚姑娘道了一個歉，楚姑娘不在意地笑笑，指著他身後道：“那我就讓他陪我聊天。”

店長往後望去，附近花店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櫃臺，還頗有意味地換上了一身執事裝，長發高高束起，眼神淩厲幹脆，活脫脫一個美男子模樣……就是有點矮。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這時候店長也沒時間去多想什麽，小姑娘向他揮了揮手，然後又指了指廁所的方向，示意別管她，讓他快去。雖然並不知道那小姑娘現在來這是幹什麽，不過有個人幫忙看店也不是不好，店長朝她感謝式地微笑了下，就向著廁所快步走去。

這個店的廁所很幹凈，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來打掃，估計是店長父母請人來的，店長也沒拒絕，反正廁所是公用的，如果有人想偷什麽東西早就偷走了。

開了門，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正用冷水沖洗自己臉部的羽無音。

水珠從他臉上滾落下來，羽無音纖長的睫毛沾了水，小小水滴凝結然後滴落。

“……小音。”店長的聲音裏夾雜著令人不解的情緒，包括他自己。

他此時的心情有些覆雜，也有些許不敢置信，似乎心底一直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卻根本無法去捅破。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明明白白的，由羽無音親口告訴他的答案。

羽無音轉過頭，苦笑了聲，緩緩開口：“……你知道了吧？”他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疲憊，更多的卻是釋然。

就像一個即將被送上刑場的死刑犯。

“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店長咪了咪眼，一步步朝著羽無音走去。

羽無音想退開，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僵硬得根本走不動了。只能就這麽無奈地看著看似無害的少年一步步逼近，卻無能為力。

“我……喜歡你。”說完這句話，羽無音眼中，滿滿的都是絕望。看得店長心裏一揪，卻沈默地沒有多說什麽。

店長本應是善意的沈默，在羽無音眼中卻是煉獄般的煎熬。他只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悲鳴，隨後緩緩地、緩緩地用雙手捂住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道要說什麽，羽無音只是一昧地在那道歉，除此之外他根本想不出自己到底能說什麽。

淚從指縫間滑落，悄無聲息，他悲愴地發現自己哭了，像一個女人一樣、軟弱地哭泣，他知道這很丟臉，可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

“……對不起……”道歉的話語慢慢轉為根本聽不清的低聲呢喃，羽無音緩緩滑落到光潔的地板上，把臉埋在腿與肩之間。

店長就這麽定定望著他，羽無音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直白的視線。

他只是覺得對方的視線裏應該有不屑，有嘲諷，有不解，更多能使他無地自容的情緒。

但店長並沒有這樣做，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目光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一絲情緒。

直白、銳利的目光，就仿佛能把人給一下穿透。

時間一下被靜止，走動著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店長說：“我出去了。”

羽無音深埋著頭，沒有答話。方才發生的一切太突兀，使他精疲力竭。

皮鞋蹬在地上的脆響淡去，羽無音才擡起頭，目光空洞不知道在看著什麽。

店長出了廁所，將門帶上了，這店裏沒有男顧客，所以與其說這是男廁所，還不如直接說是員工專用。所以並不會有其他人來打擾到羽無音，也不會看到他狼狽的模樣。

小姑娘和其他客人聊得來，也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就把方才還有些生氣的紅發美女給哄得咯咯直笑，其他客人也圍著她談笑，絲毫沒有感到有什麽不妥。

看到店長出來，小姑娘舉起酒杯微微擡了擡手，示意他過來，等他過來時，她已經起身了。

旁邊的客人還似乎有些為她的離開而不舍，小姑娘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擡起其中一位客人的一束長發，微微吻了吻，說：“鄙人在不遠處開了花店，歡迎閣下的到來。”那女人紅了臉，連連答應。

然後她靠近店長，在他的耳邊，以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

“——你欠我一個人情。”

店長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小姑娘頓了頓，接著說：

“我叫LINWOR。還有，別放手，如果失去了，真正會後悔的，是你。”

還未等店長明白她說的是什麽，LINWOR已如一陣風席卷而去。

☆、九朵薔薇 獨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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