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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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挽燒了整整三天。

一度燒上了40度,呼吸開始不暢,醫院給上了呼吸機。

於舟聽說細菌感染會體溫忽高忽低,但總要降下來一點,卻沒見過向挽這樣,體溫一直慢慢攀爬,像在試探她身體的極限。

晁新沒怎麽敢睡覺,要麽就坐在病床前趴一會兒,於舟看不下去,和牌牌蘇唱一起來接她,讓她回去休息一個下午。晁新把今天的檢查單收好,問蘇唱:“節目組那邊怎麽說?”

“我跟她們聊過了,紀老師再代你一期,挽挽我申請退賽。”

她這個樣子沒辦法繼續參加比賽了。

“但節目組說,既然聽潮和SC兩邊都受了影響,PD去找其他工作室商量,能不能停錄一期,下周能夠全員歸隊了再連著錄,畢竟是提前錄的,節目也不會斷檔。”

“制片人的意思是,還是希望盡量協調,讓原班人馬能夠參加到最後。”

畢竟晁新先缺席,如果向挽再因病退賽,對整個節目的沖擊不可謂不大,輿論也會掀起可以預見的波瀾。

但蘇唱說下周,其實她和晁新都沒有把握,下周向挽能夠醒過來。

傍晚醫生照例查房,這回來了主任醫師,穿著白大褂和幾位大夫一起過來,看了看向挽的狀態,主治醫生匯報了一下向挽今天的體溫和指標,然後說:“CT拍了,全身檢查也做了,腫瘤標志物檢測也查了,目前沒有發現其他病變,但就是退不下來。”

“前兩天還可以自主進食,護工說前天一共吃了150ml流食,100ml左右的水,到晚上就沒有再進食了,一直在補液,但如果不恢覆飲食,光補液也不行。”

當著家屬的面,她沒有說太多,但大家心裏都有數,向挽的情況太反常了,按理說這些藥下去,如果是普通的細菌感染,早就有降溫的趨勢了,一直高燒不退,體溫越來越高,基本不會是單一的發熱,很可能有其他病變。

但她沒有。

體內暫時還沒有實質性的病變,但她如果這麽燒下去,一定會有生命危險,即使搶救過來,也可能造成難以逆轉的腦損傷。

尤其是她不能飲食,那身體機能的衰竭也是遲早的事。

很棘手,她們遇到了一個藥石無效的病人,而且她的抵抗力極弱,身體各項指標都一降再降,仿佛這些針劑僅僅能延緩一點。

“抽筋了嗎?”主任醫師問。

“有,今天早上9點10分抽過一次,持續時間2分30秒,停下來之後我幫她按了按。”晁新說。

“上重癥監護吧,準備做腰穿。”

晁新的臉發白,望著醫生,輕聲問:“重癥監護室,我能陪護嗎?”

怎麽就到要去ICU的份上了呢?她恍惚得根本反應不過來。

“家屬不能陪護的,你放心,我們的醫護人員都很有經驗。”

晁新頓了頓,過了會兒說:“她會害怕的。”

主治醫生安慰她:“她現在沒有意識,不會害怕的,而且重癥監護室也是病房,沒什麽好怕的。”

晁新低著頭,望著手都輸腫了的向挽,沒作聲。

別人當然不覺得一個20多歲的成年人有什麽好怕的,但向挽不一樣,她從來沒有來過醫院,她沒見過這些冰冷的器材和儀器,如果沒有人待在她身邊,等她醒來,聽見滴滴的監控聲,看見身上的管子和針頭,一定會很害怕很害怕的。

“拋開規定來說,她這個情況,本來就是細菌感染,目前還沒有查出確切的病因,陪護很容易二次感染,我建議連探視也不要,不過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每天下午三點之後,可以探視半小時。”醫生說。

怎麽辦呢,向挽,晁新拉著她的手,她沒辦法了。

過了會兒,醫生聽見了眼淚砸在病床上的聲音,這個看似冷靜到冷淡的女人肩頭一動,垂著頭說:“好。”

晁新很害怕,怕向挽萬一一個人醒來,到陌生的環境,以為這個世界又拋棄她了,她會不會傷心,也不想要這個世界了。

她的聲音在抖,帶著難以抑制的哭腔,說完狠狠抽了一下鼻子,握著向挽的手沒回頭。

主任醫師嘆一口氣:“那一會兒你收拾好,去把費交了,我現在就讓他們排上,盡量不耽擱。”

門被輕輕關上,晁新的抽泣聲逐漸明晰。

她牢牢抓著向挽沒輸液的那只手,另一手捂住眼睛,無助地痛哭出聲。

為什麽呢?自己當時為什麽要讓向挽去找她?明知道那裏的環境很臟,明知道向挽體質不好又沒有打疫苗,還帶著向挽去了鄉下,還讓她在那個賓館裏住了一晚。

那晚上她不敢睡覺,向挽就陪著她聊天,她竟然沒有很在意向挽在咳嗽,連向挽在車上發了燒,她還以為是在休息。

從來沒有這麽多眼淚,像是流不幹凈一樣,爭先恐後地跑出來,晁新哭到嘴唇都哆嗦起來,一下一下地盡力咽下酸楚的啜泣聲,嗚咽從擠壓的喉嚨裏洩露,最後再也控制不住。

自責和愧疚終於全盤釋放。

晁新崩潰了,她就知道,自己從前的喜歡也好,希望也好,哪怕很想很想,但她都不願意說,她知道命運對她根本就不好,如果她不說,命運就會忘了她,然後她能像偷嘗禁果一樣得到一點甜。

但只要她宣之於口,提醒了命運這裏還有一個叫做晁新的人,它就會像黑白無常一樣拿著鐵鏈過來,把她的希望牢牢押回十八層地獄。

可是,即便她那天和向挽展望未來的時候,有那麽一點得意忘形,命運的報覆能不能不要那麽快呢?

能不能不要這麽快?

晁新又想起晁望跟她打最後一次電話的時候,晁望已經心力衰竭,但仍耐著性子囑咐她:“小妹,慢一點,不著急,我等你回來。”

收到他爸死訊的時候,哪怕真的恨極了他,好幾個夜晚,她還是會忍不住到樓道裏抽煙,想他腦中風凍死在外面是什麽感受。

那年她接到她媽的電話,哭著說晁盼你好狠的心,親外孫都不讓說兩句話,我又活不了多久了,我墳地都找好了,我死了你記得把我跟你爸埋在一起,我們兩個老來伴,反正不指望你回來燒香。

牌牌剛到江城的時候,腦炎,那時候晁新還不懂醫院的住院流程,護士說讓她等著,她就抱著牌牌坐在醫院的走廊,足足坐了四個小時沒敢動彈。

晁新從來不哭,每一次她都沒有哭。

而此刻,晁新淚流滿面,雙手絕望地捂住臉:“向挽。”

求你了。

別害怕,再堅持一下吧。

這個世界很不好,但求你為了我再堅持一下。

向挽是很多人心裏的小天使,假如真的是,晁新很貪心,想要她再解救一次搖搖欲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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