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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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賓主盡歡的夜宴。

由於開始得早,筵席散盡時還算不得很晚。

向挽意猶未盡,但再不走,恐怕便真的走不成了,穿上衣服拿起手機,裏面有一個蘇唱的未接來電。

向挽給她發了個微信,說:“就回。”

然後聽見晁新穿衣服的動靜。

“我送你。”

二人又沿著路燈走回家。

這一回不太一樣,向挽垂著手指,手背不經意地碰碰晁新,又不敢牽上,遠處還有夜跑的人影。

到了門前,互道晚安,向挽突然問她。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晁新的嗓音低低的。

“我是不是你見過最有天賦的新人?”向挽認真地望著她。

晁新輕舔一下嘴唇內側:“不是。”

向挽蹙眉,欲言又止。

“那你說,我同舒秦,哪個更有天賦?”拇指小心地撚著食指指腹。

晁新垂下睫毛眨了眨眼:“舒秦。”

向挽再三確認她的神色,是真話,真得不能再真了。

“蘇唱說,我是她見過最有天賦的。”向挽又強調一遍。

晁新知道她的小心思,但忍不住想逗她:“想聽實話嗎?”

“但說無妨。”

“她可能見得比較少。”

“你……”

晁新輕悠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說:“進去吧。”

指腹在向挽腮邊一刮,似一個克制的親吻。

向挽肋骨裏頭的深井又沁出甜意來,感嘆愛情這玩意屬實蹊蹺,一言便惱了,一笑又好了。

她說:“還有一個問題。”

想問晁新,她們算在一起了嗎?

晁新說:“第三個問題了。”

“我不該問了麽?”

“明天再問。”

那便是明天也有話講,後天也有話講。

向挽乖巧應好,然後同晁新互道晚安,這回的晚安更鄭重其事一些,希望這個心癢難耐的夜晚,對方真的睡得足夠好。

第二天沒什麽拍攝,為了留足懸念和素材的順暢性,交換導師環節留到下周一起錄制,因此這周六也就只剩一些備采。

由於每人采訪的時間不定,節目組中午在宴會廳給大家準備了自助餐。SC工作室的采訪安排得比較晚,所以坐了一個小圓桌,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晁新和舒秦采完,從通道裏過來,剛拿上餐盤,工作人員小跑過來找舒秦:“姐,有幾個選手合采的鏡頭,需要補一下。”

“去吧,早去早回。”晁新說。

舒秦放下餐盤,跟著工作人員急匆匆轉身。

晁新不緊不慢地拿了一點吃的,又握著一小杯酸奶,原本要走到聽潮工作室慣用的六人小桌旁,眼睛一瞥看到向挽,便徑直走了過來。

凳子一拉,把餐盤輕柔地放下,坐到向挽身邊。

錢之南和盧倩萍有點驚訝:“晁老師。”

“嗯,中午好。”晁新拿起筷子。

夠主動的。蘇唱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低頭送一小口米飯。

向挽沒擡頭,也沒打招呼,仍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晁新也沒再說話,咬了一口魚。

“丸子拿了嗎?好吃的。”過了會兒,晁新輕聲問向挽。

向挽搖頭,想說哪裏有晁新做的好吃,顧念著人多口雜,只道:“甚是一般。”

錢之南倒吸一口涼氣,在SC當小公主就算了,跟人家工作室的老大這麽說話的?

人家說好吃,你說一般,這小姑娘,懂不懂事啊。

但晁新卻笑起來,說了句:“哦。”

這反應……錢之南覺得好奇怪啊,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歪著嘴咬住下嘴唇,眼神來回瞟。

“還吃嗎?不吃你先回去吧。”盧倩萍開口。

“為啥啊?”為啥他先回去啊。

“感覺你一男的挺礙眼的。”盧倩萍說。本來還行,晁老師一坐過來,不知道為啥顯得這男的賊眉鼠眼的。

“臥槽???”錢之南怒了,“我礙眼?”

“不是哥給你順劇本的時候了盧倩萍。”錢之南側對著她,手搭在椅背上,要討個說法。

“嗤,哥,幾歲啊哥?”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懟起來。

另一邊像坐在結界裏,向挽的動作優雅得仿佛可以沏一壺茶,她夾一塊雞翅到晁新的餐盤,然後放下筷子。

“嗯?”晁新側臉看她。

“吃不下了,這一雞翅長得很漂亮,莫要浪費。”向挽說。

晁新覺得好笑:“雞翅還有長得漂亮的?”

“嗯,”向挽偏頭,“不曉得為何,今兒瞧它,很是順眼。”

語畢嫣然一笑,眉眼彎彎。

話裏有話,是因為身邊坐了晁新,所以連雞翅都眉清目秀。

真的很可愛,晁新用眼神說想要吻她,向挽垂下眼簾回避,雙手撐著臉頰,將唇角克制地放平。

下午自然是坐晁新的車回市裏,向挽輕車熟路地坐到副駕,跟晁新說了新家的地址。

離江大不遠,一個老小區,連電梯都沒有,好在樓層也不高,就六層,向挽租的是第三層,外面看著挺舊了,好在室內還算幹凈亮堂,南北通透的小一居,臥室很大,客廳很小,也沒有餐廳。

晁新給她把行李放下,掃一眼簡單的陳設:“平常在哪吃飯?”

“就在茶幾上,我買了個蒲團,可以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向挽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剛在車上晁新就說有點渴了。

晁新仰頭喝一口,又支了支身子看一眼她的廚房。

還有鐵欄桿的樣子,都生銹了。不過好歹放心一點,這種鐵窗樣式難看,但安全性還可以,這種老小區的三樓,還是蠻容易爬上來的。

“你坐會兒吧,”向挽把沙發上的雜志拿開,“開了一路車。”

晁新沒坐,只歪了歪身子靠著墻壁,長卷發從肩頭傾瀉下來:“跟我回去住吧?”

只看了幾眼,就有點心疼了。

向挽心裏一動,仰頭望她。

“給你做好吃的。我現在會把蓮藕打成泥放一點到肉丸子裏了,會更筋道也更清香,想試一下嗎?”

和向挽分開後,偶然在網上看到這種做法,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記下來了。

“你的房間也留著。”

“還有牌牌,牌牌也想你了。”

“是嗎?”向挽問她。

“嗯,問了我幾次,向老師呢?”

“你怎樣答的?”會說向挽回來,還是不回來呢?

晁新沒說話,就在夕陽的餘暉裏定定看著她。

“你過得真不好,向挽。”她突然說。

廚房裏沒有開火,水壺的電沒插,地上是喝了一半的大桶礦泉水,視線範圍內沒看到杯子。茶幾上空無一物,以前向挽很喜歡吃水果,每回回家,總要帶一點回來,還說果香熏屋子,最是清新爽腦。

還有她的蒲團上,有一小塊血漬,應當是經期不小心弄上去的。

但向來講究的向挽沒有扔,也沒顧得上換。

來這裏兩年了,向挽最不適應的其實是身體裏的潮汐起落,由於跨過漫長時間的原因,她一開始月經甚至沒來,後來也不太穩定,她也不太習慣用現代的各式衛生巾,還過敏了幾回。

所以很偶爾地,她會弄到衣服和床單上,這類汙漬難處理,她應付得笨拙,後來就是晁新給她用手洗。

晁新沒有說更多,只那麽一句話。

向挽也沒再言語,她是過得不大好,因為連軸轉的忙碌,也因為分離,讓她有些顧不上自個兒了。

沈默了一會兒,她才說:“我今兒還住這裏吧,明天我有要緊的課,陸續要交好幾樣作業,我懶得再搬過去了,這兩天我處理完,你再來接我。”

她已經落下好多作業了,如果這時候搬過去,正是破鏡重圓時,她很怕會分心。

晁新想了想:“好,我也回去整理一下房間。”

倆人在小屋裏呆了一會兒,向挽把晁新送下樓。

晁新很想多囑咐她兩句,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尤其舍不得,但向挽其實很獨立,她也沒什麽好說的,於是講了一句:“如果害怕,給我打電話。”

向挽笑了:“我自個兒住了挺久了,晁老師。”

晁新扶著車門,搖頭,聲音低低的:“不一樣。”

向挽捏了捏她的手指,以示知道了,看她的車消失在燈流裏,才在華燈初上時裹著薄薄的外套往回走。

腦子裏一直想著晁新的那一句不一樣了,她和晁新,可能真的會不一樣了。

向挽坐在窗前翻著書本,竟然從分開的這一刻就開始想念幾日後的重逢。

然而,向挽沒有等到這個看似輕而易舉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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