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靜靜地註視著我好一會兒，露出擔憂和猶豫的神情，最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起身來到床邊坐下，交握著雙手，好像在尋找著適宜的用詞。

＂'有時候我常常在想，命運的齒輪真是難以捉摸，它會在你以為的方向前行著，但是途中如果稍稍有些磕碰，它往往就會始料未及的地大幅度偏轉，奔向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把人瞬間從天堂帶往地獄。那個絆住它的東西，也許是不經意的一瞥，或許，僅僅是別人一瞬間的想法而已。'

＂'你的意思是。。。？'

＂'那時候母親總是很晚才回家，我們居住的那一帶治安非常糟糕，就好像城市的一個毒瘤般讓人心生嫌惡，打架鬥毆，搶劫槍擊這些事情對於居住在那一帶的人們而言簡直是家常便飯。正因如此，那一帶也就成為了犯罪和違法交易的首選之地。我記得母親在出事的前幾個晚上回家後都有點心神不寧，於是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只是把我摟在懷裏說沒什麽，讓我安心地去睡覺。我怎麽也想不到，這竟是母親最後一次擁抱我！

＂'第二天一大早，母親還沒有出門，房門就被一個大漢撞開了，他身後還有兩三個人，他們每個人都手持木棍，沖進來就揪住了正在廚房忙活的母親的頭發。母親慘叫一聲，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幾個人圍上去對她就是一頓暴打。當時我正在收拾桌子，被突如其來的一切嚇呆了，直到你的哭聲把我驚醒，我才發現你就坐在桌子邊上，離他們很近很近！其中一個男人手持的木棍差一點點就揮中了你！我不顧一切地奔上前把你抱了下來，躲到了角落裏，這時候我才發現我的全身抖得厲害，但是視線卻無法從躺在地上的母親身上移開。她已經全身是血，動彈不得。然後我聽到了其中一個男人的怒罵，像是在逼迫母親說出什麽秘密。這時候躺在地上的母親用盡力氣拼命地說她不知道，求他們放過我們。可是那幾個窮兇極惡的人怎麽可能就此罷手，最後他們竟想到了最殘忍的辦法，在後院找來了劈材用的斧子，揮向了母親！我永遠忘不了母親那淒厲地慘叫，以及那些男人的怒罵！我緊緊地摟住你，捂住你的眼睛，不讓你看到那可怕的場面，但是後來我也最終忍不住放聲大哭出來，因為那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目睹了整個過程！他們一斧一斧地揮下去，每揮一次，大量了鮮血就飛濺出來，母親的身體隨之變得支離破碎。最後，他們找來了一個大口袋，把肢解的身體裝進了袋子。這時候其中一個男人惡狠狠地看向了我們！我想帶這你逃走，但是此時的我幾乎全身癱軟，使不上力氣。你仍然在哇哇地哭著，我只能不斷地對你說，我們不會死，我們不會死。。。眼看那個男人就要向我們這邊走來了，我真的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這時候他身後的一個男人阻止了他，對他說那只是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如果再繼續殺人，說不定你的警官哥哥也幫不上忙了，那個窮兇極惡的男人輕蔑地哼了一聲，他眼裏的兇惡說明他並沒有放過我們的意思。就在他們交談之時，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拽著你就往後院跑，我知道我們是逃不了多遠的，這時候我想到了我們玩躲貓貓游戲時候發現的那個秘洞，雖然小但是足夠我們倆人容身，就帶著你鉆了進去，用稻草蓋住洞口。我緊張地捂著你的嘴，一邊安慰你，不讓你發出任何聲響。我聽到那夥人一邊怒罵一邊追了出來，後院的門開著，他們徑直地往外追了出去。過了很久，又聽到他們返了回來，嘴裏不停地罵著，接下來他們回到屋裏，也不知道他們打算幹什麽，耳邊全是他們毀壞家具的雜亂的聲音，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也肯定會像母親那樣被。。。我害怕極了，緊緊摟著你，手還是止不住地哆嗦。你緊緊地捂住耳朵，一聲不吭地直往我懷裏鉆。過了很久很久，我們蜷縮在洞裏手腳都麻木了，我膽怯地撥開了稻草，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四周靜悄悄的，我帶著你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內，看到滿屋的狼藉，他們把家裏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個遍，甚至連我給你縫制的玩具也被拆開了。我不敢返回廚房，害怕看到那血肉淩亂的現場，我只希望白天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用不了多久母親就會回來為我們做飯。但是撲鼻而來的濃重的血腥味已經無情地向我們宣告，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對於年幼的我們而言，這是何等的殘酷！恐懼與饑餓吞噬了思考能力，完全忘了逃跑或是求救，我抱著你癱坐在地上，身子已經不聽使喚了。你靠在我懷裏無助地哭泣。

＂'我們就這樣撿回了一條命，我一直這樣抱著你，在淩亂不堪的房子裏坐了很久很久，你早已哭得沒了力氣，在我的懷裏睡著了。而我也只能抱著你，什麽都做不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似乎經歷了一場漫漫長夜，終於有人來了，是警察，他們把我們帶到了警局，細心照顧著我們。期間我對所有人不理不睬，認為他們全都是危險的，也不讓你離開我半步，一直緊緊抓著你的手，我以為這樣就沒人能把我們分開。但是最後，來了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後來我才知道是心理醫生，他告訴他們，由於我快七歲，已經懂事了，這場災難勢必會對我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但是你不同，你當時還不會記事，如果換個環境，還能過上正常的生活。於是，我們被分開了，他們硬是從我懷中把你抱走了，我大哭大鬧了好久，感覺天都塌了下來！最後終於體力不支昏睡過去，醒來後發現，我已被送到了兒童看護中心。沒了你的消息，我的脾氣變得異常暴躁，見到東西就摔，甚至動手打了負責看護的人，還多次企圖逃跑，但是最終都沒有成功。我不能接受，說什麽都不能接受，竟然在一夜之間，我所珍視的一切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被奪走了！'

＂我看著面前的人，他是那麽悲傷，那麽無助！我捂著嘴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在顫抖，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一切！原來那真的不是一場夢！多麽可怖的經歷，經歷著一切的，竟然是還是孩童的我們！而我卻將這段經歷遺忘了，讓他獨自承受著折磨，獨自面對深不見底的深淵！我想擁抱他，盡管那並不能治愈任何創傷！我離開椅子傾身向前，卻被他環抱住，擁在了懷裏。我知道，為了這個擁抱，他已經在煎熬中等待了二十年！多麽熟悉多麽溫暖的懷抱，一定自我出生之日起，我一哭，一受委屈，一定都是在這個懷抱中得到安慰，漸漸平息。現在也是一樣沒有改變！這個胸膛仍然是我的安慰，我的依靠。也是這個懷抱，拼命得保護著我，不讓我看到慘絕人寰的殺戮。而我竟然一度懷疑他，沖他發火，認為他是把我拖進深淵的罪魁禍首！我感到深深的內疚，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裏，眼淚止不住地傾洩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文文到了最黑暗的部分。為什麽iPad打出的特殊標點符號全部變成了問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