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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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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神跡城正是禮佛大典的第一日,晨光熹微時城內便滿是檀香味與誦經聲,從他地跋涉而來的信徒自入城門伊始,便一步一叩首朝佛寺行去,城內民眾也拿出最好的祭祀品前去。

無名客棧屋頂瓦磚上輕輕略過幾道黑影,不過瞬息,來到人身後,低聲稟告:“主子,都安排好了。”

柏遺無言,暗衛恭敬地隱退下去。

他卻低頭看著搭在窗欄上的白狐鬥篷,昨夜風涼露重,鬥篷表面已淺淺濕透,內裏卻仍有溫熱。

款式不算時興,用料卻極好,內側繡著姝一小字,應是昨夜她回房時留下的。

他這人一般不喜用別人之物,本想讓暗衛帶下去燒掉。

可略略沈吟,心念一動,還是將這鬥篷收起來。

“女公子,馬車已停在樓下,該是啟程的時辰了。”

聽見仁禾的話,殷姝才擱下筆,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口,遞予仁禾,吩咐道:

“盡快將此信寄給那邊,萬不可耽擱。”

仁禾應是,見殷姝輕咳一聲,關切道:“女公子昨夜可是開窗著涼了?”

昨夜她在頂樓吹了許久風,見夫子已是睡熟,才解下鬥篷披在他身,自己回房歇息。

想著壓在箱底的那件皮毛鬥篷,之前仁禾替她整理衣物時,還問及這件鬥篷來歷,她含糊帶過。

昨夜這般,鬥篷一事算是有所償還。

殷姝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待喉間癢意稍稍退下,開口道:“許是吧,無事,稍後我服點藥丸便可。”

說完,也不多耽擱,直接帶著仁禾下樓。

瞥見柏遺一行人已立在客棧門口,估摸應是在等她。

未出城門,馬車便緩緩停住,車外隱隱傳來爭執聲。

周覃先她一步掀開車簾,探出頭往外看,看了許久,才收回頭道:“大約是此地禮佛大典第一日,進出城的人群愈發多,城門守官在盤查過路人身份同路引。”

殷姝黛眉微微一蹙,只是尋常盤問,豈會有爭執聲。

仿佛應此疑問,車外猛然爆發出一陣騷亂,呼救聲與哭鬧聲不絕,前方排隊的人群四散來開,嘴上喊著:“殺人了,快跑。”

眨眼間,原本擁雜的人群便消失不見。

驚地殷姝她們這架馬車的馬兒也連連退後幾步,好在殷姝兩人互相攙扶住,總算沒磕到頭,

馬車外傳來申晏的聲音,話音嚴肅,全無尋常的不正經,“前方守官殺了一個百姓,這才引得周遭混亂不止。”

這時,周覃的眉也擰成一團,“所為何事?竟用得著殺人?”

“說是佛寺至寶失竊,城主下令全城搜索,這幾日來往商客亦不可放過,那百姓應是急著出城,守官遲遲不放行,與之爭執,進而引得人群怨聲載道,為殺雞儆猴,這才對那百姓動了手。” 申晏應是方才到前方打聽了情況,聲中帶著隱怒。

周覃氣的拍案,“真是豈有此理,當真好大威風,竟對無辜百姓下手。”

殷姝原以為此地崇佛念經,城內祥和聲一片,應是和平之地,卻沒想行事如此嚴苛殘忍。

此事也可看出城主威望與權力極大,倒是與尋常信佛城池不同。

眾人只好再次返回無名客棧。

客棧門口,殷姝與自家師姐方才下馬車,不遠處一行穿著海青色俗袍,持著木杖的和尚朝他們走來,腳步聲不輕不重,舉止訓練有素,倒不像尋常僧人,像是武僧。

為首武僧一手拿著禪杖,單掌向柏遺行禮,恭敬道:“柏施主,城主請你們前去佛寺觀禮。”

柏遺面上始終不動如湖,無片刻波瀾,含笑頷首。

轉身便向仆從交代一番,帶著殷姝幾人前往城中央佛寺。

那一行武僧隨行在他們身側,武僧應是在這神跡城地位不低,所過之處,百姓皆低首垂眉,雙手合十,滿是虔誠。

殷姝想,大約是某種權威的代行者?

昨日入城只大致晃了眼這佛寺規模,便覺奢華至極,隨著越發靠近佛寺,這佛寺的真實面目便展露在眾人眼前。

一路行來,兩旁神道石像栩栩如生,有普賢菩薩的白象,文殊菩薩的獅子等佛教坐騎,栩栩如生,即便是體上紋理都看的分明。

至佛寺門口,一小僧便引一行人入正殿,武僧未隨他們入內,兩列在門外站開。

饒是殷姝見過不少好東西,也不免被這佛殿的大手筆驚詫到,身旁周覃已發出驚嘆,其餘兩人眸中微動,只柏遺一人獨獨看向佛座底盤。

入目五層階臺皆是名貴楠木打造而成,上方供著長明燈,底座鏤金蓮花紋。

佛像乃約一丈高的玉佛所雕琢而成,玉表流光入水,應是冷白玉不假。

“粗略算來應是五個春秋未曾相見,別來無恙啊,柏遺施主。”

後堂行來一人約莫而立之年,外表平平無奇,雖是壯年,卻留著一手髯須,一雙眼睛混濁不堪,身上袈裟佛珠加持,裝的一副聖僧之象。

引路小僧雙手合十恭敬叫道:“嚴明主持。”隨即退下去。

這人便是神跡城城主嚴明,也是這佛寺主持。

聽來人問候,柏遺未側頭,只定定看著底座那處,回道:“確是許久未見。”語氣疏離。

原先在客棧門口瞧武僧對自家夫子的態度,殷姝便有些猜測,果不其然,夫子與這城主果真是舊相識,就是不知關系如何。

嚴明並未因柏遺態度而生怒,反而眼珠一轉看向殷姝,熱切問道:“這便是你新收的學生?倒是如傳聞所讚般冰肌玉骨。”

說完,那混濁目光上下打量殷姝,下意識舔舔嘴角。

殷姝眸中泛寒,兩側被衣袖遮住的手已是狠狠捏緊。

其餘幾人眉頭不覺蹙起,江南褚與申晏更是緩緩上前,遮住周覃與殷姝。

柏遺緩緩轉身,側頭看向他,輕嘖一聲:“經年去,你怎還是一副獐頭鼠目之樣,在這裏偷著享幾年富貴,受百姓尊敬,便忘了自己是何來路,若是你忘了,吾也不介意替你回憶一番。”

用詞之辛辣。

殷姝幾人也沒想自家夫子一貫溫和,即使面對勾頤也還是留有顏面,遇上這人,可謂是口舌之毒。

而嚴明聽見柏遺如此諷刺,氣的臉色發白,卻在對上柏遺晦暗如墨,隱含殺意的目光時,咬咬牙忍下,猶豫開口道:“是我不知禮,冒犯女公子,還望女公子恕罪。”

眾人無回應。

直至柏遺拿起桌旁的剪子,一盞一盞剪滅長明燈,才淡淡道:“喚我前來,究竟有何事?”

嚴明提及正事,目光突然變得鋒銳起來,冷聲道:“今日本是禮佛大典初始,誰曾想我派人去請佛寺至寶大慈舍利時,寶盒中舍利子竟不翼而飛,想必定是被人所竊,我只得封鎖城門,搜索竊賊,尋回至寶。”

說完,他眼眸閃過暗芒,笑得莫名:“卻不想底下有人來報,說是柏遺施主及其學生路過此地,想著是舊相識,我才請你來這佛寺品品茶。”

見首層長明燈皆滅,柏遺挑眉,“哦?大慈舍利竟然失竊?若是我沒記錯,你來此地治理事務之前是大理寺的一名錄事,查案能力應是不差,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聽見柏遺提及往事,這人臉上表情未有變化,身上卻透露出沈沈的壓抑感。

若不是柏遺,他怎會只是小小一名大理寺錄事。

壓下心中不可遏制的怒火,換上笑臉開口:“柏遺施主可是高看貧僧了,此番也是想請柏遺施主略施援手,貧僧定知恩必報。”

柏遺卻是沒接這話茬,只看向殿外的眾多武僧,似保護又似看押。

嚴明隨著他目光看去,手撫了撫髯須,多了幾分胸有成竹,繼續道:“若是此事遲遲不解決,怕是要勞煩柏遺施主一行人在這佛寺留宿幾日。”

言語中隱隱透著威脅之意。

不知柏遺如何應對。

眾人皆看向那白袍男子,他不緊不慢收回目光,側頭看向嚴明,眼眸深邃,漆黑如墨,定定片刻。

反而薄唇淺淺勾起一個弧度,“那便應你所求。”

此後,嚴明便安排小僧送他們一行人至佛寺後院居住,獨獨留下柏遺,說是敘舊往事。

殷姝心下略略擔憂,畢竟人在屋檐下,又受其脅迫。

柏遺似乎知道她內心所想,溫聲說道:“今早聽你輕咳,怕是染了寒氣,回房切記喝杯熱茶。”

便同嚴明一道朝來處走去,身影消失在房門之後。

殷姝只能按耐住憂心,同其餘人朝後院走去,穿過誦經佛堂時,周覃瞥了眼帶路的小僧,不著痕跡地湊過來低聲道:“阿姝,怎的此地都為幼童,倒是不見年輕僧人,當真奇怪。”

此點殷姝也有所註意,從客棧一路行來至這裏都未曾見一名年輕僧人,就連之前的武僧年紀也是而立之年。

後院古剎聲響,浮嵐暖翠。

她擡眸看向後山佛塔,最高處在雲霧繚繞下若隱若現,那是大慈舍利子供奉之地。

這個佛寺乃至神跡城究竟有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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