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關燈
塞羅眨巴眨巴眼睛,低頭叼住拇指輕輕啃咬指甲。“我不想死……”他發出軟軟糯糯的聲音,擡眼盯著面前高大而又低溫的男人,“我也不想知道喬納森、那個小個子還有駑爾你……你們是什麽人,你們要做些什麽,這些我都不是很在意。”

刺客面色陰沈,以審視的目光打量他面前的男孩,終究還是沒能吐露半個字。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那個紋身到底代表了什麽意義?”塞羅一臉認真誠摯,“我只是,我想要多了解駑爾一些。關於駑爾的一切,我都有興趣知道。”

駑爾冷冷地問:“為什麽?”

“因為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塞羅輕輕咬了一口指甲,挑著一雙大眼睛看他,“我知道你那天,是想要利用我。只要你需要,你以後也可以利用我。你不會傷害我的對嗎?要是你真的要下手,給我喝的東西就不會是只是讓我睡一覺。不過,如果你非要這樣做的話,也可以給我一點點小錢。”

“你勒索我?”駑爾抓住塞羅細瘦的手腕,猛地把指甲從他嘴裏抽出來。

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嘴唇,塞羅悶哼一聲,色澤鮮嫩的雙唇溢出殷紅血珠。他抿了抿嘴唇:“該死,你弄傷我了啊!”他貓一樣伸出舌頭,描摹一圈唇瓣,舔掉那一點鮮血。帶有鐵銹味的血液在嘴裏蔓延,讓他從內到外都感覺到焦躁。

“我都說了會為你保守秘密啊!”塞羅不滿地嚷嚷,“我也不是在勒索你,我為你做事情,總得要點酬勞嘛。”

“你拿到錢又去賭,輸光後又來勒索我。”駑爾湊近塞羅,在他耳邊危險地低語,“男孩,只要給你足夠多的金錢,你什麽都可以做是嗎?買你的命需要多少?”

“你不會殺我的,不然你早動手了。”塞羅猛地一顫,懷中盒子掉落在地,裏面的那根笛子狀的東西摔了出來,骨碌碌向墻邊滾去,“我不知道你們是要來這裏做什麽,我也看見了你穿做‘那種生意’的服裝。我知道你很危險,先生。可我也知道你們不想惹麻煩。”

駑爾伸出長腿攔住笛子狀物品,將那東西踩在腳下。“你知道?”他那強大的控制力,明顯地宣示著——他才是這個房間裏控制一切的人。他的腳壓制著笛子,眼神壓制著塞羅。“你還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塞羅飛快地回答,“我還知道我也不想惹麻煩。只要我們可以達成協議,這對我們來說都有好處。我可以為你做事,別的不行,要我送個信,為你做掩護,撒謊或者是應付盤問什麽的,我都很擅長。”他頓了頓,又低聲說,“如果有需要,要和我過夜……也可以……”

塞羅低著頭,為剛剛自己說出口的話懊惱不已。什麽叫做——過夜也可以!這不是顯得自己很饑渴,並且為了錢什麽都能夠做嗎?雖說認識駑爾的時間並不長,可塞羅並不想讓對方看輕他。可能在他漫長的生命當中,能夠和駑爾有交集的時間,也只有眼前這麽一小段。

他不知道駑爾什麽時候會離開,也不知道這樣的關系可以維持多久。

可是,在他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樣做是對的。

沈默的刺客透過睫毛,觀察他那副小貓般黏人的模樣。他低著頭,臉漲得通紅,含羞待操的表情誘人得要命。被劃破的嘴唇上,鮮血再次溢出,凝結成一滴小小的血珠,好像在吸引人去舔舐、去吸吮。

“你用什麽保證?”駑爾問,“我得收取你一些東西,來保證你不會亂講。可能是某些你無法忍受失去的東西……”

“是什麽?”駑爾擡起眼睛,眸子裏閃耀著希望,“你要從我這裏拿走什麽都可以,雖說我沒什麽值錢的東西……等等,你該不會是要砍掉我一只手或者一條腿吧?不行,不行!我的手腳還要留著自己用!不然你可以剪掉我一些頭發和指甲,我聽說法師們要控制誰,就拿走誰的頭發和指甲,你應該會魔法吧?從黑暗當中變成影子什麽的……”

駑爾皺緊眉頭,這小家夥,一開口就會喋喋不休。也不知道他每天怎麽會有那麽多話要講。不理會塞羅的胡言亂語,駑爾逮住掛在他脖子上的小袋子,用力一扯。

繩子啪一聲斷裂,塞羅面色變得慘白。

正如駑爾所想,那是身無長物的他,最重要的東西。

“不行——!不要——!”塞羅高聲尖叫起來,雙手扒拉住駑爾的胳膊,“不,隨便其他什麽都可以,這個……這個一點都不值錢啊,你還不如拿走我一條腿呢!拜托,換個別的什麽。拜托,拜托,拜托。求您了,好人!”

樓下的客人聽見他的尖叫,評論道:“還沒幹完呢!順從一點不好嗎?快點搞完快點來給大爺上酒!喊什麽不行不要的,喊了也不是一樣,又不能改變結果!餵,老漢斯!大爺的酒呢!快上酒!”

二樓客房裏,面對塞羅的哀求,駑爾在面罩中偷偷勾起嘴角。“是嗎?”他淡然地開口,聲音透過面罩有些模糊,“你的腿我可不能隨身攜帶。等我離開之前,你若是沒有做出逾越舉動,我就可以把它還給你。並且,你也會獲得你應得的。”

塞羅煩躁地抓了抓頭皮,不甘心地瞥了一眼駑爾手中的袋子。若是平時有哪個惡棍混混來搶他的袋子,他肯定得和對方拼命。

但現在,面對比他強很多的刺客,塞羅做出了更為明智的選擇。

“那你也得保證,你也要發誓!”他伸出小手指,在駑爾面前晃來晃去,“我們勾手指!你要是拿著我的袋子跑了,我就算是追著你跑到天邊,也要把你找回來!”

“好。”這次,駑爾回答得非常快。

這樣的誓言看上去有些幼稚,卻給了塞羅大量安全感。

兩個人的小指頭勾在一起時,塞羅感覺懷裏揣了一只活的兔子。“那麽,你得給我錢。”塞羅說,“我把喬納森托付的東西給了你,你也得給我酬勞。以後每次都要。我不會去告密,也會盡力幫助你。這就算成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駑爾勾住他的小指頭用力晃動幾下,以逗小孩子的語氣說:“是的,我保證這將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刺客的力氣很大,晃得塞羅捂住肩膀叫:“好痛——!我胳膊都要給你甩掉了!”

他的尖叫又引來樓下那些閑漢們一番下流討論。塞羅經常在鎮子裏,特別是老漢斯旅店在的這條街上聽見一些關於他的傳聞。只要他不是親耳聽到,就當做沒有那麽回事,反正被人說了兩句也不掉塊肉。比起來那些閑言碎語,塞羅更加關心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好,這次的錢,你先給我。”塞羅雙手攏在一起,期待地眨巴眼,“還有醫藥費,我後背撞傷了,你必須得賠我。”

“已經給過八分銀。”駑爾不耐煩地將他推出去,“記住你的話。”

塞羅跌坐在地,眼巴巴地看著門摔到他臉上。“你這個討厭鬼!”他小拳頭捏得緊緊的,沖著木門揮動,“我的背痛死啦!你賠錢啊!”

對於他的不幸只能換來更多譏笑這種事情,塞羅已經習以為常。他展示過手腕和腳腕上的勒痕,才從老漢斯那裏請了假,跑到加菲爾德醫生的小診所裏去。

加菲爾德皺著一張胖臉,他因出天花而留下的麻子擠做一團:“我說過你不要去招惹那些混球,北地人都是一群野蠻人。你看看,他們來到鎮子上之後,鬧得羅河岡鎮雞犬不寧。”

塞羅嘟著嘴,正想要反駁幾句,卻被加菲爾德在淤痕上大力的揉弄搞得只有嘶氣的份。

“嗷——!加菲爾德!”他不滿地踹了一腳,“你為什麽不去殺豬或者制皮,好讓你這身傻力氣,有用得著地方!”

加菲爾德無所謂聳肩,吞入一大口烈酒。塞羅還以為他要往自己背上噴,縮著脖子等了半天,才發現那醉鬼仰著脖子噸噸噸喝得正起勁。

“你在做什麽?”塞羅蹦起來踢掉他手中的瓶子,“又偷喝這個,被你老媽看見了怎麽辦!”

加菲爾德踉踉蹌蹌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進椅子裏搖頭晃腦:“嗨,普魯士的醫生們都喝這個!信不信由你!嗨呀,我說塞羅別管這個,快坐下來,讓大爺給你檢查檢查,你還有哪兒疼嗎?”

狠狠地朝著那醉鬼翻了個白眼,塞羅朝地上啐了一口:“先管好你自己吧!”

接下來的一個月,羅河岡鎮正如加菲爾德預料的那樣,被北地來的商隊弄得一點都不平和。雖說塞羅認為羅河岡鎮向來最缺少的就是平和。

失竊案件屢屢頻發,其中有些人僅僅是為了勒索。北地人確實不好惹,去商隊勒索的人並不能每次都可以如願。

這些失竊案件當中,有相當一部分由北地商隊上報。他們也遭到了偷竊,只是從來都抓不住小偷。外地人和羅河岡鎮本地人相互仇視,簡直一天安生日子都沒有。

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北地人的商隊在羅河岡鎮做完生意,修整完畢之後,很快就離開了這裏。如果他們突然到來一樣,突然離去。

聽到商隊離開的消息,塞羅開始還有些擔心駑爾會不會和那些北地人一起離開。北地人商隊離開的那天,塞羅像只跟著母鴨子的小鴨子一樣,寸步不離地跟著駑爾。

“你還沒還我袋子。”趁著別人不註意,塞羅把駑爾拉到旅店後院,“還是你……不打算還了?”

“……”駑爾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默,即使是他們有機會待在同一間房間,他也很少和塞羅說話。

“既然你都要走了,那麽……”塞羅委屈巴巴地把爪子扒拉著駑爾的胸口,小奶狗一樣哀求著,“你留著那東西也沒有用。”

“不,還有用。”駑爾說,“我想讓你……”他用力捏住塞羅的臉頰,把塞羅肉呼呼的小臉蛋擠壓得變形,嘴像只章魚一樣好笑地張開。

刺客捏緊手中的袋子,隨意地晃蕩了幾下:“繼續保守秘密。”

原來,他們還不打算走!這個消息讓塞羅又吃驚又難過,他抽了抽鼻子,含糊不清地說:“我會做的,那麽請你也要繼續給我錢!還有……”

駑爾放開了他,將袋子掛在脖子上。

“保守關於我們之間,”塞羅抿著嘴唇,捂住因為剛剛被他捏住臉頰而泛紅的部分,“只有我倆知道的秘密。”

這一個月以來,鎮子裏的流氓惡棍都將他們看成是一對。駑爾毫不掩飾掛在自己脖子上的袋子,把它放在胸前。自從駑爾拿走塞羅的袋子之後,金牙的手下那些惡棍就再也沒有找過塞羅的麻煩。

雖說內在的情況其他人可能不明白,甚至還有人嘲笑塞羅成了別人的情夫。更有甚者,以為塞羅已經成了鎮子裏的男、妓。為此有過不少人——特別是以前那些窺覬過塞羅的人——對塞羅提出過要求。可是他們一旦的任何越軌舉動,都被駑爾輕而易舉地推開。

作為報答,塞羅只能給了他一個掩護的身份。駑爾和他的朋友們在鎮子裏面住了下來,裝成是要在這裏紮根的樣子。

只有塞羅才知道——他們在這裏肯定呆不長。

那個手臂上有紋身的大塊頭給人搬運貨物為生,在石墻酒吧裏見過的那個小個子男人則成為了金牙的新手下。塞羅在石墻酒吧裏見過他好幾次,每次都可以把強壯過他數倍的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在這一點上面,塞羅對他十分佩服。在力量和速度以及技巧的對決當中,力量總是會占有更大的優勢,塞羅自己對這一點是深有同感。只是,那名小個子男人雖然和駑爾有著相同的紋身,塞羅猜測他可能也是刺客當中的一員,可是和駑爾的格鬥技巧卻完全不一樣。

這些人裏面,只有駑爾表現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沒有去找任何工作,錢卻永遠都花不完。老漢斯對此毫不在意,只要這名客人不惹麻煩——事實上他雖然古怪,卻十分低調——能夠按時結清房錢,又有什麽可以在意的呢?

每個星期五晚上,駑爾都會找塞羅“過夜”。也難怪鎮子裏的人會視他為自己的姘頭,有時候塞羅甚至還為他們的這個看法沾沾自喜。

事後塞羅也會收到一筆錢,但是塞羅從未真正和他肌膚相親過。他總是在天黑之後換上緊身黑色皮衣快速離開,天亮之前回到旅館。和他相處久了,塞羅也有些犯愁。說實話,對他這樣好並且不要求太多的男人真的難找,可是駑爾這樣的男人,好像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塞羅也曾經試探過駑爾,可他就像是一塊凍硬的花崗巖一般——冰冷,堅硬,一絲一毫裂縫全無。他既不需要金錢,也不需要性、愛夥伴,駑爾有時覺得自己這個做掩護的身份,顯得尤其渺小並且多餘。

不過,這樣輕松的賺錢方式,也多少驅散了一些他的不快。塞羅自認為自己是個享樂主義者,及時行樂是他的信條。任何讓他自己感覺到開心快活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做。

現如今,駑爾可以給他錢,也不會為難他。還有什麽可以抱怨的呢?

而且,他們之間還有共同的小秘密。雖說駑爾向來話少,塞羅也會從他嘴裏多少套出一點什麽。他們還會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只要離開之前,塞羅都是快活的。

想到這個,塞羅就滿心都是某種莫名的甜蜜。這種甜蜜和其他的感覺不一樣,比楓糖更加香氣撲鼻,比焦糖更加濃郁。他每天臉上都堆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為客人端酒,為客棧打掃。

特別是到了星期五晚上。

而今天,就是塞羅和駑爾約會——塞羅把這破事兒叫做約會——的星期五晚上。整個白天,塞羅都情緒高漲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就算是做著那些無意義的雜活,他也十分開心。

時間過得太慢啦!他忍不住每隔五分鐘就瞧一次墻上的掛鐘。簡直恨不得一瞬間就讓太陽落山,讓他待在空蕩蕩的客房裏,等著駑爾回來。有些時候,他們會聊一會兒天——如果當駑爾回來得早——有時候則是躺在一起,裝作在一起睡過的樣子。

在過去的時光當中,從未有過什麽事情,讓他如此的期待。

想到可以有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塞羅就很開心。他會在沒有看見的房間裏面手舞足蹈地幻想游歷四海,或者是躺在床上,想象把過去那些糟糕的、灰暗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部都用彩虹色的結果替代。把那些曾經欺負過他、侮辱過他、輕蔑過他的人,通通打倒……

這些令人愉悅的體驗,總是會讓他縮成一團,腳趾都開心得蜷縮在一起。

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變成了好事。

除了去賭錢,還有比這更加讓人快活的娛樂了嗎?

在某些時候,塞羅甚至認為這些幻想能夠給他帶來比賭博更加多的愉悅感。不是刺激,而是快樂與心靈的平和。

如果能夠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他可以在晚上躺在柔軟的床鋪裏,等待著某個人回來。不管他們將來是否相幹不相幹,是否會再次相見……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時間,駑爾出現在老漢斯旅店大廳角落。還是那個老位置,還是那身裝扮,還是將自己包裹在陰影與黑暗當中。

塞羅忍不住咧開嘴,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端給駑爾一杯啤酒。他沒有回應,板著冰冷的面孔,操著對人愛搭不理的態度。可塞羅想到他面具下面那副面孔,想到因為他的笑話或者是惡作劇,而有所松動的表情就想笑。

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讓塞羅從內心湧出的怪異感覺。那感覺如同潮水一般勢不可擋,瞬間填滿了他的心房。

“啤酒。”塞羅輕輕放下酒杯,滿臉堆著可愛的笑容,“還有什麽吩咐嗎?”駑爾將雙手放在桌子上,沒有回答。塞羅調皮地轉動眼珠,趁著他沒註意,喜滋滋地勾住他的小指頭。

駑爾擡起頭,壁爐的火焰在兜帽下的藍色眼睛中跳動。他略帶嗔怪的目光嚇得塞羅連蹦帶跳地離開,順帶還發出一串清亮的笑聲。

整個大廳裏,沒有人註意到他那一點小小的動作。他們只當做是老漢斯旅店裏的侍應生又開始盤算著如何去勾引他的姘頭,好從那冤大頭手裏撈一筆。

等晚餐時間結束,塞羅快速收拾好桌子,不用駑爾說,就先沖進了駑爾的房間。他一頭栽倒在床上,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駑爾到房間裏來。

月亮升起又落下,塞羅等了大半夜,漸漸地感覺有點犯困。他不想弄皺衣服,隨便蹬掉衣服褲子,縮成一團鉆進被窩裏。“該死的混蛋,要走也先說一聲啊!”他嘟噥著把自己裹成一團,和裹滿面包糠的牛角面包似的,“千萬不要……就這樣跑掉啊……不然……我會追著你,把東西……還有……”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聲音也越來越低,越來越小……

隨著月亮的落下,暗影從窗戶緩慢擠入。如同滴落在房間內的雨水一般濡濕了地面,染深了陳舊地毯的色澤。身材高挑的刺客自暗影當中步出,將疲憊的身體靠在墻上。

“男孩……”他低沈的聲音,在回蕩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壁爐當中的火焰已經燒盡,只剩下灰燼,在黑暗當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駑爾喘息了好大一會兒,拖著身體除掉自己身上的護具與面罩,一股腦塞入床頭櫃子的抽屜裏。他看了一眼在床上躺著的、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蜷縮成一團的男孩,目光如同壁爐當中的灰燼一樣黯淡。

塞羅睡得臉紅撲撲的,黑色短發散亂地鋪在白色枕頭上。他嘟著的嘴,好像在訴說什麽不滿,緊皺的眉頭,則表現出更多。這張臉,讓人感覺得到他的委屈,委屈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似的。

駑爾伸手觸摸上那短短的黑發,手感如同嬰兒的頭發一般柔軟。他拈起幾縷發絲,在指腹當中輕輕地揉搓。床上少年的睡顏,顯得毫無防備。他撥弄著黑色頭發絲,低聲說:“醒醒。男孩,醒醒。”

似乎是美夢收到了侵擾,塞羅不滿地皺了皺小鼻子,嘟嘟啷啷幾句。眼看著他要醒過來,卻在翻了個身之後繼續呼呼大睡。

駑爾無奈地搖了搖頭,在他鼻子上輕輕掃了幾下。他像只炸毛小貓猛烈翻轉身體,而後把整張臉埋入枕頭裏。

黎明之前,黯淡的星光與靜謐冷清的空氣統治了一切。駑爾本想粗暴地掀開被子,把塞羅這個家夥給提起來。可伸出手之後,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掀開被子一角,駑爾鉆了進去。

已經進入九月的羅河岡鎮,夜晚又濕又冷。駑爾沾著一身夜露鉆了進來,凍得塞羅打了個激靈,猛地醒了過來。

睡眼稀松地睜開眼,塞羅的小爪子推拒著對方冰冷外套,口齒不清地說:“哦,你回來了啊。”他縮了縮身體,在枕頭上來回蹭臉頰,好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怎麽搞得這麽冷?”

他這話說來沒有理由,也無需回答。秋風料峭的室外,自然無法與燃燒著壁爐的溫暖室內相比。他扭動柔軟的身軀,毛茸茸的腦袋蹭上對方的脖頸,聲音迷迷糊糊軟軟糯糯的,還帶著幾分鼻音。

“我來溫暖你吧。”

回答他的,是猛地被擁入堅硬的懷抱。抱著他的男人顯得有些激動。向來平靜有力的心跳,變得略微有點加快;向來平穩緩慢的呼吸,變得略微有些急促。

確實,相對冰冷寒冷的室外,呼嘯的冷風以及暗藏殺機的黑暗,在鋒利刀口上舔舐掉血跡……在溫暖的室內,柔軟舒適的床鋪智商,懷抱溫暖滑膩的□□,簡直令人迷醉。駑爾緊了緊懷抱,將懷中的人更加拉近一些。

“不許說這種話!”他壓低嗓音,極具攻擊性地貼上塞羅薄薄的耳朵警告,“永遠不要!”

這下塞羅完全清醒了過來,他不解地盯著駑爾看,顫聲問:“你,你怎麽了?”

“……”

塞羅被用力地推開,他裹著被子摔到床下,費勁地爬起來趴在床邊:“駑爾是個大混球!你這是在做什麽,被人冒犯了也不要拿我來出氣!”

駑爾沒有反駁,只是略顯苦惱地捂住額頭:“夠了,不要再說了。”

“怎麽了?”塞羅抱著被子重新坐上床,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捂著自己的肚子胡說八道,“這麽晚才回家來,還莫名其妙生氣。你說,你是不是變心了,在外面有了別的情人,要拋棄我和我們的孩子了!”

駑爾用看白癡的眼神盯著塞羅,他們之間這樣僵持片刻,最終於塞羅沒能忍住大笑告終。

“天吶,你真應該看看你現在的這個表情!”他用被子裹住自己和駑爾,鉆到他身邊,把腦袋放在他肩膀上,“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嗨,我說,怎麽了?”

“不管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駑爾扯下脖子上的繩子,丟給塞羅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以後都不要再說。”

根本不用看,只是手中捏著物品的手感,塞羅都能夠明白這是什麽——是他隨身攜帶的小袋子。笑容漸漸凝固,塞羅眨了眨眼,聲音有些哽咽:“你……要走了?”

駑爾輕描淡寫地說:“拿回了你的東西,不開心?”

“那……這次的錢呢?”塞羅快速呼吸幾口,調整了情緒,掛著滿臉不在乎的笑容伸出手,“給我!”

駑爾打開抽屜,從護具的夾層當中掏出一個牛皮小包,塞進塞羅手中。

這包雖然小,卻很沈重。塞羅掂了它的重量,總有一種還在睡夢當中的感覺。扭開金屬扣,裏面裝著一整包銀幣,看上去至少價值十多個金納爾。

莫名的酸楚情緒洶湧而來,塞羅不太明白這些情緒是從何而來,只知道不能被它所控制。他輕輕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好幾口氣,控制住了它們蔓延到鼻腔。

“不夠。”他說,“我還想要點別的。”

駑爾緊皺眉頭,凜冽的目光將他上下審視一番:“貪心不會有好結果,男孩。”

“我只是想要——生日禮物。”塞羅隨手將錢袋丟下床,銀幣骨碌碌滾落滿地,在朦朧天光之中,在壁爐餘燼之中,微光明滅。“我覺得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你想要什麽?”

“回憶。”

沈默盤桓許久,塞羅終究還是沒能忍得住,先開了口:“我今天,十八歲。算作生日禮物給我,我不會要求太過於貴重的東西。”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駑爾雙手抱臂,姿態與語氣都充滿防衛,“男孩。”

“我當然知道啦!”塞羅揭開覆蓋在身上的被子,袒露出自己肌理緊繃的身體,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他光滑的脊背,為他鍍上柔美光暈,“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孩子……”他有點難為情地紅了臉,卻還是大著膽子,用手撫上自己光滑的肩頭,“我,我已經是一名成年男子……”

“我不騙你,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塞羅仰起頭,眼睛在晨光中比星辰更加明亮,“關於成年男人的種種樂趣,我,一無所知……所以,駑爾,能夠把這種樂趣,全部的,毫無保留的,都教給我嗎?”

※※※※※※※※※※※※※※※※※※※※

關於說了那種話,到底有什麽後果。

駑爾:含住……

塞羅:含住什麽?湯匙嗎?是銀的嗎?我含了之後會屬於我嗎?

======================

我又在圍脖上畫畫啦!

歡迎大家參觀嘿嘿。

晉江長歌幻夢

如果有人想看,我可以給那張畫上色哦。

關於要“回憶”,最後可能會有什麽後果。

所謂的“成年男人的樂趣”。

======================

另外,我昨天沒有更新,但是鎖了章。

因為鎖章,掉了幾個收藏。

今天去了舉報中心一看,才發現我被人舉報。

怪不得鎖章還掉收藏……

超難過der!

雖說審核給放出來了,但是還是很難過。

我這個小撲街,也不知道是誰舉報的。

各位小仙女,如果想要看什麽小劇場,歡迎提出要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