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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為什麽蛇會咬自己尾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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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是如此低沈而又悅耳,美妙的顫栗由後頸湧入,自脊椎散發全身。只教人頭皮發麻,塞羅身體震顫,悶聲低哼,他轉頭去尋找說話人,只看見一片深沈黑暗。

暗影潛動於墻,燈沒卻沒有絲毫搖晃。塞羅以目光跟隨,直到房間角落,陰影匯聚成人形。那名神秘男子從暗影當中探出身體,好似浮上黑色水面的魚。

他平靜地將雙手放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塞羅做了個鬼臉,懶懶散散地湊到他身邊問:“啤酒?”

他微微頷首,不再發言。

塞羅疑惑地撓了撓短發,甚至一度懷疑剛剛是否是自己的幻聽。塞羅端來啤酒,輕輕放在那名神秘男子的桌面。他依舊態度沈默,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擡一下。

如果剛剛那話是他說的,他做那種允諾,又有何意義呢?這些事情,容不得塞羅細想,老漢斯旅店忙碌的日常生活,很快占據了他的所有思維。

那名不肯透漏姓名的客人在旅店內住下,他們不僅沒有再交談過,連目光對視上都沒有。他的行蹤依舊詭秘難測,塞羅明明沒有看見他走出房間,卻發現他在旅店大門出現——有時候是後門。

白天這位客人整天呆在店裏,擺弄他的特魯琴。塞羅以為他是一名吟游詩人,可從未有人聽過他唱歌。況且他身上的肅殺之氣也不會讓任何人有靠近他的想法。於是,他只能整日沈默地坐著,撥弄一些不成調的曲子,或者幹脆像塊石頭一樣發呆。

這種情況持續了約莫有一星期之久,星期六是加菲爾德休息的日子,他天還沒亮就跑到老漢斯旅店,把大門拍得山響。

過了十幾分鐘,不斷打著哈欠的塞羅才給他開了門。“親愛的加菲爾德醫生!您起得可真早,”塞羅擦掉打哈欠擠出的眼淚,上下打量一番加菲爾德,“你跳什麽?褲、襠裏塞了只蛤、蟆嗎?”

加菲爾德雙眼通紅幹澀,頭發蓬松散亂,經過徹夜未眠的圓臉上兩團紅暈閃閃發亮。“石墻酒吧!石墻酒吧!你應該去看看的!現在就去!”他興奮得手舞足蹈,拽著塞羅的胳膊飛奔。

“餵,我還沒穿鞋!”

石墻酒吧地下室做成的臨時搏擊場內地內,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在對峙。加菲爾德逮住塞羅拼命往裏面擠進去,昏暗擁擠的地下室內,地精搖著鈴鐺販賣盤口賭票,賭徒們個個興奮異常摩拳擦掌。

塞羅跟著興奮了一陣,很快他閃閃發光的雙眼黯淡了下去:“得了吧,我還沒拿到這個月的錢呢。老頭子你知道的,摳門得要命。”

“真遺憾,”加菲爾德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去,一個銅子都沒剩。“買那個大個子贏!”

金屬硬幣互相撞擊的聲音在塞羅聽來真是令人難受,有個聲音從胸口傳來,覆在他耳邊低語:既然來了,我們賭一把。他心癢難耐,卻沒有錢,只得抿緊嘴唇,睡眠不足的蒼白小臉上掛著黑眼圈和明晃晃的不滿。

“石墻酒吧不是可以借錢嗎?”加菲爾德提醒道。

“加菲爾德醫生,”賣賭票的地精雙眼發亮,望向加菲爾德,“你想要借多少都可以。”

“要多少?”加菲爾德問塞羅。

“八分銀!”塞羅不假思索地回答,“買那個大個子贏!”

多數賭徒都做出和他們同樣的選擇。地下搏擊的規則裏,搏鬥的雙方不允許穿護甲,甚至連上衣都不許穿,兩人只穿一條遮羞短褲,身材和力量的差距顯而易見。

大個子是一名半巨人,身高超過十呎,拳頭比他的對手腰還粗。他志在必得地握拳怒吼,雙手高舉,展示自己強壯身體上的發達肌肉。

而半巨人的對手是一名年輕的男人皮膚蒼白,淺色發辮搭在肩膀上。他的身高只有半巨人的一半,身材看上去也不是十分魁梧雄壯的一掛。

等裁判一敲鈴鐺,他倆就要開始互毆,直到一方倒下或者認輸完事。這根本算不上什麽赤拳搏擊,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這場毫無公平可言的比賽,結果顯而易見。

金屬鈴鐺的敲擊聲響亮清脆,如同潑入燈油引燃人群。

塞羅雙眼發亮地握緊賭票,要翻身就要靠這一場!他捏著小拳頭,激動地跟著加菲爾德還有其他賭徒一起叫喊,為他們買下的大塊頭吶喊。

大塊頭半巨人捏緊拳頭,筋肉骨骼咯咯作響。他每一拳掄過去,都帶起空氣尖銳的嘯聲。然而小個子男人的身形卻超乎常人的靈活柔韌,每次看見那拳頭朝他呼嘯而來,他都可以扭動身體,以驚人的技巧躲開。

“懦夫!”半巨人仰天咆哮,一拳狠狠砸過去,“你就只會躲嗎?”

半巨人鐵拳砸上地板,砸得木屑四散飛濺,砸得站在前排的觀眾腳底發麻。

小個子男人後翻閃躲,身體輕盈得好像一只灰雀。與氣喘籲籲的半巨人比起來,他的呼吸均勻而又緩慢,絲毫沒有紊亂的跡象。他目光銳利,反應靈活而又迅速,絲毫不受敵人任何挑釁的影響。

他們互相消耗著體力,一直保持進攻半巨人體力消耗得更快,喘息得更厲害。

他們顫抖了接近一個小時,終於,半巨人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他出拳略微有些遲疑軟弱,讓那名小個子男人抓住這個機會,以令人驚嘆的技巧與速度一躍而起。小個子男人用盡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腳上,對準半巨人的下巴迅猛飛踢!

脆弱的下顎骨發出斷裂般的哀鳴,半巨人碩大的身體如同山岳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彌漫這間擁擠的地下室。

裁判一臉驚恐跑到他身邊,蹲下查看口中滿是白沫的半巨人,叫道:“他暈過去了!”

地精裁判一蹦三呎高,抓住那名小個子男人的手宣布:“奇跡般的贏家!”

地下室內頓時叫罵聲一片,不甘心的賭徒在半巨人身邊查看,有人瘋狂地拍打著地板,讓他爬起來繼續戰鬥。更多人則是撕掉賭票,罵罵嘞嘞地往外走。

這裏面也包括加菲爾德與塞羅。

“真他媽糟透了!”加菲爾德啐了一口,狠狠地把那張廢紙扔在地上,“這些該死的地精,從哪兒找來一名這樣能打的小家夥!”

塞羅把自己的賭票團成一團,緊緊捏在手心。塞羅扭頭看了一眼那名小個子男人——那家夥正在穿衣服。他原本把褲子穿得很高,遮蓋住大部分腰部,腰帶也紮得很緊,以方便施展力量。戰鬥結束他準備套上衣服,他松開腰帶時,也將褲子拉了下來,讓穿著更加舒適一些。

在他的後腰部分,塞羅看見了——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是的,就是那個紋身,塞羅看的很清楚——和那名神秘男人在後腰的紋身一樣。

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怎麽了塞羅,”加菲爾德拍了拍塞羅的後腦勺,“輸懵了?傻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想到老漢斯的臭臉了?”

“哈?糟糕的一天?”他誇張地扮了個苦相,“對我來說是的!天還沒亮,你就把我叫到這裏來賭錢,還把我好不容易還清的欠賬上添了一筆。”

他們走到石墻酒吧地下室與酒吧一樓的通道時,身材健碩的保鏢攔住了他們。

“加菲爾德醫生,”他說,“是你擔保了這小鬼的借款?”

“什麽?”加菲爾德剛剛從興奮當中脫離,腦袋還有些不清楚,“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老大說,如果塞羅再來借錢,一個銅子都別給他!”保鏢抱緊雙臂,身體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除非有人給他擔保,不過他得當天還錢。”

“我的信譽在‘金牙’這裏差到這種程度?”塞羅撓了撓臉頰,“上次‘大眼’不是帶著人來手賬,我也全部還上了嗎?”

“我沒借錢,也沒擔保。”加菲爾德犯了蠢,頂著一張興奮褪卻後開始打瞌睡的臉,“我今天可是輸得一文不名,讓我做擔保人,我可還不上。我得回去了,今天是睡覺日!不適合玩樂!”

“加菲爾德!”塞羅逮住加菲爾德低聲咆哮,“要是我今天躲不過這關,你以後都別想好好睡覺!我要拿著石頭去砸你家窗戶,我發誓我會這樣做的!哼!”

“不要耍無賴啊!塞羅!”加菲爾德推開塞羅,拼命地想要往外擠。只要他能夠擠出一個縫隙,他和塞羅就有逃脫的可能。“就算是你這樣說,我也拿不出來錢!”

保鏢不知道是看出來他們的意圖,還是別的什麽願意。他像一塊擋在道路中央的頑石一樣,令過往路人無可奈何。

“放加菲爾德醫生走。”陰惻惻的嗓音從保鏢背後傳來,這是長期被煙草熏染的結果。塞羅踮起腳尖,越過保鏢的肩膀,果然看見說話人的金牙在光線昏暗的石墻酒吧內閃閃發亮,“你,帶上兩名兄弟,和塞羅一起去拿錢。去找他的姘頭要錢。”

“我,我沒有姘頭!”金牙一開口,塞羅立即就明白他所指是誰。他連那個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對方怎麽可能再次搭救他呢?如果上一次塞羅還有在黑夜裏,充當掩護他的價值,而這一次,塞羅實在是想不出來他還有什麽值得男人來買單的。

不管塞羅如何解釋,金牙都不想聽。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布滿疤痕的臉:“帶他去!”

三名地痞壓著塞羅回到老漢斯旅店時,老漢斯正在罵罵嘞嘞地到處尋找塞羅。

塞羅厚臉皮地沖著老漢斯揮手說:“早上好,老板。”

如果不是他的衣領被人抓住,整個人像提小野狗一樣被人提在半空中,腳尖不著地。老漢斯的火氣可能不會有這麽大。

“幹!你他媽又去賭錢了?”老人開口就罵,拿著掃把試圖把他們往外轟,“什麽時候真應該讓他們砍掉你一根手指!不要找我要錢,我一個銅子兒都沒有!”

旅店大廳裏零零散散坐著幾名等著吃早餐的客人,有人擡起眼皮打量著,卻沒有任何人開口。

老漢斯的掃把砸到身上,令塞羅感覺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助,他扭攪十指,眨巴著眼睛大喊:“那能不能先預支這個月的?我以後再也不敢啦!”

“又預支?”老漢斯氣得不輕,油光程亮的腦袋都發紅,“你又要預支,你輸了多少,啊?告訴我!要預支多少?!保證在還清之前不再去了嗎?”

“是的,是的,我保證!”塞羅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說,“請給我八分銀。”

話音剛落,老漢斯腦門和脖子上立即青筋暴突。“沒有!”他大嗓門地喊道,“我要是有八分銀,有那麽四枚,我也會先翻修一下旅店的屋頂,再粉刷一下墻壁,更換掉那些破掉的門!我的錢可是有更好更重要的用途,才不會給你拿去還賭債!”

“求你,求你,求你了。”塞羅眨巴著眼睛,伸長胳膊想要去觸碰老漢斯,“我保證半年內再也不會去了,老板。你不要這樣絕情!”

“就算我有,我也不會給你!讓他們砍掉你手指算了!”老漢斯不耐煩地吼道,“更何況讓我上哪兒去找錢給你還賭債?白雲磨坊裏買面粉的賬還賒著呢!”

在這件事情上,老漢斯說了實話。他要是有錢,肯定會好好翻修一下旅店——這家店實在是太過於陳舊。

幫派的成員要的錢,而不是老漢斯或者塞羅的命。當然,塞羅不懷疑,如果他還不上錢,肯定會被胖揍一頓甚至更加糟糕。他們會用這種方式,來宣示自己幫派在羅河岡鎮多麽有力量。

“讓這小野狗的姘頭來還錢,”跟著過來的幫派惡棍問,“他住在這裏不是嗎?如果這小野狗不想說出來,就給他點苦頭嘗嘗。”

“我說過了,我沒有姘頭!”塞羅這樣叫喊時,正看見那名神秘男人從樓梯上下來。他還是和過去的一個星期以來一樣,穿著長袖長褲,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抱著他的特魯琴,坐在角落的桌子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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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羅:你要請我吃冰淇淋嗎?

神秘攻:等價交換,這是規則,你拿什麽來換?

塞羅:我嘴裏的冰淇淋味道,可以不?

神秘攻:……(思考)

神秘攻:可以(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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