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為什麽蛇會咬自己尾巴(四)

關燈
幫派的惡棍們當然也看見了那名神秘男人。自從他來到羅河岡鎮,鎮子就傳言四起——傳說當中,從北地來了一個商隊。他們個個富得流油,連跟著商隊一起南下,負責唱歌解悶的吟游詩人身上,都揣著滿口袋的金幣。

但是,但凡窺伺那些北地人錢財的家夥,都無一例外神秘失蹤。沒有人關心他們去了哪兒,多數人願意相信,這些人得手之後遠走高飛。

不然的話,無法解釋看不見屍體這回事。

“是他?”提著塞羅的惡棍晃了晃胳膊。

塞羅像只被抓住後頸肉的小貓一樣乖巧,眨著眼睛點頭:“他不是我姘頭,我是有過那麽一晚上,但他已經在當天把錢給付清。我說——!餵——!餵餵——!這樣不好——!”

不管塞羅如何阻止、澄清,都無法阻止這些惡棍把他丟在神秘男人面前的桌子上。他的臉摩擦著略微有些粗糙的木質桌面,屁股被提著褲子擡得老高。

“夥計,這家夥滋味不錯吧?”說話的惡棍臉上綻開促狹的笑容,輕挑地沖著神秘男子挑眉,“想不想再搞他一天?只要一枚八分銀,可比上次便宜很多。”

神秘男人擡眼瞥了一眼惡棍,低頭輕輕撥弄幾下琴弦:“不了。”

他的拒絕讓塞羅一時間心情覆雜,雖說塞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為首的惡棍猛地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紮入木質桌面:“他欠了賭債,今天不拿出來八分銀,你就永遠見不到你小情人右手的小指頭了。”

“別這樣!我會還錢的!”塞羅瞪大眼睛,恐懼令他劇烈掙紮,卻被另外兩名惡棍死死地壓住。神秘男人依舊無動於衷,有條不紊地調試著他那把永遠調不準音的特魯琴。

塞羅急得眼淚奪眶而出,語速飛快地哀求:“好心的先生!如果你今天救了我,我很感激你的先生。算我借你,借你錢好嗎?我會報答你的,我會償還你的。我也不會說那事情,我不會告訴別人!”

銀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光華,不偏不倚地打在拿刀惡棍的額頭上。不等金牙手下的惡棍們反應過來,神秘男人先一步拉起塞羅,把他拽進了他住的臥室。

惡棍摳下貼在腦門上的銀幣,狠狠地啐了一口:“呸,這家夥還會在他姘頭面前裝乖巧!”

猛地關上門,神秘男人的眼神十分不善。

“啊,對不起!我很抱歉!”塞羅尷尬地咧嘴微笑,“我不是說要去找人說那個事情,我很感激你又救了我一次。先生,我會報答你的,現在,將來,任何時候,你提出任何要求都可以。”

“就為了八分銀?”神秘男人淡漠地說。

“還有上次的一個金納爾!”塞羅放松了下來,一屁股坐到床上盤著雙腿,“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你是個好人,先生。”

畢竟,這家夥花了這麽一大筆錢,竟然沒有對塞羅提出任何要求,也沒有真的占有他。塞羅越來越感覺到不可思議,這個男人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他現在非常感興趣。

神秘男人沈默地坐到離他最遠的凳子上。

“先生,我上次問你的名字確實失禮。畢竟南境有句老話——問人姓名者應當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塞羅笑嘻嘻沖著那花崗巖一樣冷硬的男人說,“我叫塞羅,在南境,這個名字就是‘零’的意思。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送到了孤兒院。孤兒院的院長給我起了個名字,意思是說我‘一無所有’。”

塞羅歪斜腦袋,撓了撓頭:“不過我認為院長說得可不太正確,我還有健康的身體,大量的精力和未來的希望不是嗎?”

神秘男人冷冷地開口:“把輸掉的錢贏回來的希望?”

“那是那些死地精!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個身上……呃……”在說出來真相之前,塞羅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樣說,他還拿不準這名神秘男人和那個小個子男人是什麽關系。他尷尬地笑了笑,迅速轉化話題,“反正我已經說了,我叫塞羅。那麽你叫什麽呢?我將來要報答你,也得讓我知道要報答的是誰吧?”

塞羅期待的兩眼放光,盯著那名男人。

五分鐘過去,一陣沈默。

十分鐘過去,還是沈默。

十五分鐘過去,依舊沈默。

三十分鐘過去,塞羅終於忍不住要開口時,那名男人說:“駑爾。”

“駑爾,很好聽!”塞羅笑得像六月的蜂蜜一樣甜,“很是適合你。”

“在北地語當中,‘駑爾’的意思是‘零’。”駑爾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塞羅,“我也失去了一切,我也‘一無所有’。給我取名的人說‘這孩子一無所有,就叫駑爾’。”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塞羅感到一陣尷尬,不過他知道如何去化解這個尷尬。他不在意地大笑,趁機轉換了話題:“那麽,我們同名呀!駑爾你願意做我朋友嗎?”

駑爾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很明顯對“朋友”這個詞感到有些不適應,可能他常年的刺客生涯,令他無法去擁有可以稱得上“朋友”的人。

塞羅跳下床,蹲到駑爾身邊,擡起頭望進他的兜帽:“我沒有‘朋友’,駑爾願意做我‘朋友’嗎?”

他悄悄疊起手指,祈求幸運女神原諒。事實上,塞羅有一大幫狐朋狗友,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像駑爾這樣,讓塞羅衷心感受到親切。

“好。”駑爾回答得有些勉強,不過究竟還是答應了。

“那好,你現在是我朋友了!”帶著得逞的笑容,塞羅坐到駑爾身邊的咖啡桌上,晃動兩條小腿,“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那麽我們第一步就應該分享彼此的秘密。關於駑爾的事情,我都想要知道!”

“……”回答他的是一個不太和善的眼神。

塞羅吐了吐舌頭,沒有立即問他問題,而是采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這樣吧,為了公平,我們來賭一把,”他取下脖子上的小袋子,從裏面掏出陶土硬幣,“我們輪流擲硬幣,海螺那一面朝上,你來問我;迎春花那一面朝上,我來問你。”

“我建議你戒賭。”駑爾冷冷地說。

“嗨,別這樣!”塞羅討好地把爪子搭上對方肩膀,“大不了讓你先拋!拜托,拜托,拜托,拜托嘛!我們來試試這個吧!不然你是打算出去,到外面去嗎?我想金牙的人還在下面沒走呢!”

“……”駑爾盯著他看了好久,塞羅盡量擺出一副真誠的小模樣,滿懷期待地盯回去。

十分鐘後,陶土硬幣在還帶著塞羅體溫的桌子上轉圈。塞羅伸手一把摁住它,“你猜會是什麽呢?”他慢慢擡起手,從指縫往裏瞧。

駑爾依舊沒有任何回應,他還是那副生人勿進,冷漠得要命的模樣。可對於塞羅,他們之間的距離突然跨出來一大步。他感覺到尷尬,塞羅也是那樣。他們都不太擅長應付這種事情,駑爾向來以沈默和冷臉來應對,塞羅正好相反,他嬉皮笑臉。

“啊,是海螺。”塞羅松開手,把硬幣展示給駑爾看,“好了,你來問我吧!任何問題都可以,我什麽問題都會老實回答,而且不會說謊。來吧,你想知道什麽?”

“……你為什麽不能閉嘴?”駑爾說。

這也算個問題!塞羅內心瘋狂地咆哮,如果不是看在駑爾剛剛幫過自己,而且他還說他們已經是“朋友”,塞羅肯定要沖駑爾發火。塞羅深呼吸幾口,好不容易才保持住臉上的笑容:“因為你不說話!我說現在應該我拋了!”

“無趣。”駑爾說。

“贏了就要跑,那可不行!”塞羅急得臉蛋發紅,“你可不要耍賴啊!”

“一直輸還要賭,”駑爾簡單粗暴地評價,“真搞不明白你。”

“就是因為一直輸,所以才要賭下去啊!”塞羅微微瞇眼,嘟著粉嫩的嘴唇,滿臉都是不悅,“難道你不想把輸掉的都贏回來嗎?”

“不想。”駑爾簡單幹脆地回答,“好了,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游戲結束了,男孩。”

“啊?!”塞羅猛地明白過來為什麽,他抓住站起身要離開的駑爾,死死拽住對方胳膊不松手,“你怎麽又耍賴啊,這是破壞規則!”

看他惦著腳尖,仰著腦袋,拼命往自己身上湊的樣子,駑爾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他毫不懷疑,這家夥要是有一條尾巴,現在肯定在屁股後面甩得十分歡樂。

“我是不會拋硬幣的。”駑爾結論道。

“好吧,好吧,不想就算了。”駑爾做了個可憐巴巴的哭相,“駑爾不拿我當朋友就算了,就算只是我單方面也好,我也拿駑爾當朋友的!”

駑爾站在原地,長臂一伸,摸到桌子上的硬幣,拋向空中。

陶土硬幣在空中轉了一圈,穩穩地落在桌面上。

是迎春花。

“好了,這是你的回合。”駑爾無奈地推開小貓一樣掛在身上的塞羅,心裏暗自評價這家夥的黏人程度堪比太妃糖,“你有什麽問題,男孩?”

※※※※※※※※※※※※※※※※※※※※

駑爾:你怎麽像只小奶狗一樣愛撒嬌?

塞羅:咦,咦?有嗎?(因為是你我才撒嬌的啊)

另外:我畫了塞羅的人設!(大頭)

放在圍脖裏面了。

我的圍脖:晉江長歌幻夢,好奇他長什麽樣子的,可以去我的圍脖看看呀。

另外一說:

塞羅這個名字,來源於西班牙語。寫作cero

駑爾這個名字,來源於丹麥語。寫作nul

兩個詞都有“零”這個意思。

所以實際上,他們的名字意思是一樣的。

因為設定小塞羅是南境人,所以就用了南歐的西班牙語。

設定裏駑爾在北方,所以就用了北歐的丹麥語。

駑爾聽見塞羅說自己是失去一切的人,不由得想起來自己,所以有點移情,還有同理心。現在駑爾對小塞羅有點好感,加上小塞羅確實是可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